楚宁雁认真听完后,继续说:“你觉得索伦董事怎么样?”
巴克愣住,没料到新队长会问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含糊道:“索伦董事很有个人魄力。”
“那哈本森呢?”
“哈本森董事……也很有远见。”
“但我更看好哈本森。”
“那……我也是!”
“嗯,你可以出去了,下一个。”
楚宁雁没再看他,在数据板上划了一行,“下一个。”
庄一眼就看出,巴克在撒谎,而且是索伦那边的人,于是在自己的面板上记下来。
楚宁雁没有庄这种测谎能力,但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观察。
对方回答时的眼神躲闪,手指下意识握紧,还有那过于迅速的站队表态,都让她在巴克名字后面,打上一个小小问号。
她内心升起一丝莫名的较劲。
她很好奇,自己凭着多年猎人生涯的直觉,和这个男人的诡异能力比起来,究竟有多大差距。
一个个佣兵走进房间,又一个个带着满腹狐疑离开。
“什么情况?就问几个破问题。”
“不知道,这队长在搞什么名堂?”
“她有问你索伦和哈本森吗?”
“问了!妈的,我哪知道该怎么回,只能随便糊弄过去了。”
“她那些问题设计得很白痴,该不会是想靠这个来查奸细吧?”
“开什么玩笑!”
院子角落里,五名刚结束“面试”的佣兵悄悄碰头,互对了一下刚才的问题。
“她也问你了?”
“问了,我全按之前的话术来说。”
其中一人嗤笑,压低声音:“这娘们太天真了,以为靠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问话,就能把我们挖出来?”
“这S级猎人,我看是浪得虚名。”
很快,新队长的“忠诚度测试”,像一阵风传遍了锋芒的其他队伍。
不少人等着看笑话,好奇这位靠着核子上位的女队长,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此时,锋芒的另一处临时据点内。
“废物点心……敢说我废物!”
丘山刚听完【边缘电台】的重播,抓起桌上的投影器,全力砸在合金墙壁上。
光幕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我一定要投诉!我一定要让那个迭戈在城里消失!”
他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昨晚的惨败已经颜面尽失,今早的审判大会再次折戟打脸,现在还被【边缘电台】公开处刑,他彻底怒了。
就在这时,另一台备用通讯器响起,是索伦董事的加密请求。
丘山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接通了通讯。
索伦那张在烟雾后的脸浮现:“灰雁那个女人,在全队排查耳目。”
“是的,我也刚收到消息。”
丘山的怒气转向轻蔑,冷笑道,“她把所有人都叫过去,简单聊了一遍白痴问题,简直蠢死了。”
他踱回桌边,面目狰狞:“我承认这个娘们作战很强,是个合格猎人,但是论玩弄人心,论识人能力……她差得远!”
“是吗?”
光幕那头,索伦声音听不出喜怒。
“可就是你嘴里的这个‘白痴’,把你那经营了十几年的大本营连锅端了,你这个‘精通人心’的队长,又怎么说?”
丘山的脸色僵住,那份刚刚升起的倨傲荡然无存。
“董事,那是意外……”
“别废话了。”
索伦打断了他,“你现在的任务是抓紧时间招人,把三队的缺口补上,至于昨晚丢掉的账……以后再慢慢算。”
话语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今晚凌晨会有一个免费番外,感谢追读的朋友们,谢谢你们的支持。
《废土里的那些事》823号避难所
《废土里的那些事》-823号避难所
时间:2710年6月25日
地点:临海城,黑街长椅
执笔者:林雨
我最近的旅途停在了临海城。
城东黑街的日常混乱,本不值得我多费笔墨,直到“审判大会”的传闻钻进了耳朵。
在废土,审判总与死亡和权力更迭相伴,而作为一名记录者,我意识到这或许是值得驻足的一笔。
于是,我挤在人群外围,远远看着。
锋芒总部围满了核子士兵,那些身穿动力装甲的巨汉,看着像压轴主角,锋芒的人反倒成了陪衬。
我倾听周围人的议论,拼凑出这场闹剧的起因:声名狼藉的哈里死了,一个叫灰雁的猎人洗清嫌疑,还成了新队长。
我等了没多久,人群一阵骚动,灰雁队长从总部走了出来,她戴着战术面罩,只能看出一双眸子。
在核子士兵和锋芒高层的簇拥下,她最后坐着浮空车离开了。
我的笔尖悬停在半空。
旁人看到的或许是一个冉冉升起的队长,我看到的,却是一个本该在五年前死去的故人。
我当然认得她,那双琥珀色眸子,和五年前我最后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那时她不叫灰雁,我们称她为“楚楚”,她也是823号避难所的唯一幸存者。
她的出现,让我的记录产生了一个断层。那份尘封已久的私人笔记,关于823号避难所的悲剧往事,又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2698年,那是我第一次到访823号避难所,距今已有十多年。
这次到访并非规划,而是一场狼狈逃亡。我在甩掉一支绿皮小队的最后阶段,也耗尽了所有补给,闯入中都郊外一处隐蔽的山谷里。
我当时的处境,距离“死亡”只差最后几步。就在那时,我发现了避难所的伪装入口那是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虚掩一道缝隙。
接待我的不是子弹和激光陷阱,而是几个穿着蓝色紧身衣,手拿扳手和撬棍的居民。
他们看起来比我还紧张,是那种平民握紧临时武器时特有的僵硬。
当我表明无恶意并卸下所有武器后,他们才稍稍放松。一番短暂的眼神交换,内侧闸门被打开了。
这在我的记录中,是一个异类。
废土之上,竟然存留着这样一处与世隔绝的“善意孤岛”。
避难所庇护着五百名男女老少,他们保留着旧时代的淳朴,一种近乎天真的热情与善良,乐于施舍。
我的判断是,他们是刚解冻不久的居民,对外界好奇压倒了恐惧,防备心低,维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谨慎。
避难所的状态完好,驱雾灯塔不停运转,食物和水源储备充足,可以维持数十年以上,这或许是他们维持“孤岛”的物质底气。
我当时的笔记留下了这样一句分析:
“善良在废土里不是美德,而是脆弱资源,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就会被污染。”
他们的首领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种自给自足的状态没法长期维持,而且孤立也很难延续文明,必须“谨慎拥抱外界”。
于是在2703年底,他们得知了“地铁家园”在修建地下管道网络,试图连接一些幸存避难所和地下城市。
我在档案中读到过“地铁家园”,它曾是旧时代的地底铁路总枢纽。
当大灾难将地表化为废墟后,那纵横交错的隧道,成了人类文明幸存者唯一的物资输送线。
后来,幸存者们爬回地面重建文明,对地铁依赖有所减弱,但它依然是穿梭各大城市之间,最安全的方式之一。
823号的首领最终拍板,他们决定加入地下管网枢纽,重新连接文明。
我当时在笔记中划下了一个问号。
连接文明固然能带来贸易和资源,但也意味着,这片“善意孤岛”会暴露在豺狼的视野中。
2705年,我第二次到访时,整个避难所洋溢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乐观气氛。
他们正全力推进与“地铁家园”的接驳通道,只剩最后几百米。
对未来的憧憬,让他们爆发出惊人热情,无论男女老少都会自发帮忙:有搬运钢梁的,有挖掘岩层的,有调试通风系统的,就连孩童都在递送工具。
我抵达时,恰好赶上了隧道挖掘的关键时刻。我放下笔记,拿起工具,和他们一同开凿。
当岩壁被凿穿后,露出的不是另一端隧道,而是一处隐藏夹层。
我们走了进去,一股被封存了几百年的厚重尘埃扑面而来。
三台旧式冷冻舱静静躺着,墙壁灯源昏暗,依靠核衰变电池勉强供能。
这片夹层能免于诡雾侵扰,想来是得益于紧邻着的大功率驱雾装置。
第一台舱体是空的,登记卡的预留者是“楚云”,他也是该避难所的设计师,原定于2038年冷冻。
我后来查过旧时代的档案,这位设计师很可能没熬过那时期的世界大战。他为妻女秘密建造了方舟,自己却没能登船。
第二台舱体已彻底变形,它被倒塌的墙体砸扁,核衰变电池组也已损毁。记录显示它被提前解冻,解冻时间在2450年。
2450年,这是我记录中一个无法绕开的年份。这一年陨石坠落,各大洲板块也发生了严重碰撞,天灾不断。
眼前的避难所还能保存主体部分,能正常运作,已属侥幸。
舱外,停着一具已经完全风干的女性骸骨,以保护的姿态趴在第三台冷冻舱上面,双手紧紧抱着。
她抱得极稳,我们耗费了不少力气,才将那份跨越了几个世纪的执拗分开。
第三台舱体的维生系统,依然运转正常。里面的幸存者是一位19岁女孩,资料卡上的名字模糊不清,显示在2028年被冷冻,症状是脑癌晚期。
在场的居民们陷入了长久沉默,试图还原那场发生在260年前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