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警惕的打量着众人。
“你,你也是刺客,来杀本小姐的?”
“你是想要闷死本小姐么?这招太邪恶了!”
白露颤抖着,尾巴蜷缩在身后,仍在‘滋滋’‘噼啪’的冒着电光。
旁边,侍女芫梨早已笑得肩膀直颤,连忙解释道:“不是哦~,白露小姐,这位是新任龙尊大人的朋友,爱莉希雅小姐。”
“您以后,自由了。”
“龙尊!?”
白露猛地一怔,耳朵微微抖了下,这才扭过小脑袋,朝角落里望去。
一位女子静静的站窗边,粉、蓝异色的龙角在阳光下流转着虹彩,像极了晨昏交汇时天际的霞光。
女人唇角含笑,看着她的时候眸光很温柔。
那一瞬间,白露的心头颤了一下。
陌生,却又熟悉。
像久远记忆的深处,某个模糊的怀抱,某段轻哼的歌谣,忽然苏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像是见到了‘妈妈’。
但……
持明族明明是没有妈妈的啊?
好怪的感觉?
“你就是新任的龙尊么?”
“那我……,以后就不是了么?”
白露怯声声的问道。
听到自由后,忽然一阵的开心。
但很快,她就垂头丧气起来。
先前的兴奋如潮水退去,留下的只有空荡荡的沙滩。
低着头,小手揪着衣角,尾巴也蔫哒哒的垂了下来。
从小,她就被身边人唤作‘龙尊’,被当作龙尊培养,被教导着繁杂的礼仪、禁制、责任。
她讨厌那些繁复的规矩,讨厌不能随心所欲地出去玩闹。
她是被推上龙尊位置的,打心里就不愿意当龙尊,那么多规矩不说,还被关在这里出不去。
可如今,忽然说她以后‘都不是了’。
心里一股说不清的失落感。
像是被忽然抛弃的样子,有一种,天大地大,却不知道何处是「家」的感觉?
龙尊,是强行扣她身上的。
如今,同样是被强行撵下的龙尊之位。
两者她都没的选。
白露眼眶发热,鼻尖发酸,倔强的不让那滴泪落下。
“走吧,我带你出去玩。”
阿波尼亚缓步上前,蹲下,温柔的伸出手。
“……”
白露怔怔地看着伸来的大手,迟疑了一下,将自己软乎乎的小手放了上去。
那一瞬!
像是漂泊许久的孤舟,终于靠了岸。
“以后你就自由了,不会再有人关着你,想害你了。”
阿波尼亚牵着她,朝房间外走去。
大手牵小手,有种母亲牵女儿的温馨画面。
苏哲笑笑,阿波尼亚本就一身妈妈味。
风拂过,吹起阿波尼亚的长发。
“真哒?”
白露声音发着颤,仰头望着龙尊温柔的脸,眼中渐渐泛起晶莹的泪光。
“真的。”
阿波尼亚低头,笑了。
笑容很淡,对白露来说,却像冰原尽头升起的第一缕朝阳。
她知道,小白露很可怜的。
被命运裹挟,被身份束缚,活得没有童年。
她不该在丹鼎司的香炉、药材间长大,她应该在草地上打滚,在溪边捉鱼,在水洼里踩水。
“哦~,出去玩!出去玩!”
白露忽然欢呼起来,挣脱了阴霾蹦跳着转起圈来,小手乱舞,尾巴也欢快地摇晃着。
她第一次笑得像个纯粹的,拿到糖果的孩子。
众人心头皆是一酸。
本该是恣意放纵天性,痛痛快快玩闹的年纪,却被束缚在了房子内。
芫梨抬手拭去眼角滑落的泪珠:白露小姐,终于自由了。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被推上的‘龙尊’。
她可以只是白露,一个能哭能笑、能闹能跳的小女孩。
这世间,再也没有人能她锁在笼子中。
……
走廊,满是匍匐在地的丹鼎司医士。
阿波尼亚以雷霆扫穴之势,揪出来一大批暗中偷练禁药,与丰饶过密的人。
心灵念力能力者走过,就跟大号测谎仪似得。
一切魑魅魍魉,都休想逃脱。
有问题的持明族,全被阿波尼亚拿下。
而其余的,则由云骑军押解,关入禁苑等候发落。
一时间,丹鼎司内风声鹤唳,也彻底不敢反抗阿波尼亚这位新龙尊了。
“他们?”
白露被吓的后退了一步。
“他们以保护之名,却行囚禁之实,我,自然要问责于他们。”
“另外,还有一些偷练禁药的。”
阿波尼亚柔和的看着白露。
“丹士长?”
白露忽然挣开阿波尼亚的手,小跑上前。
“……”
丹士长丹心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复杂的看了白露一眼。
那一瞬,千言万语堵在喉,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以后,龙女大人自由了,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人害你了。”
每名龙尊都是护犊子的,上位的第一时间,自然会来找他们的茬。
“丹士长是好人,她没有关我,放了她吧!”
白露猛地转身仰起小脸,眼眶红红的。
“嗯,那就放了吧。”
苏哲忽然开口。
大多数时候,他都不干预阿波尼亚的决定,毕竟是新龙尊立威嘛0 ..
他记得,在白露的同行任务中,的确有一道慈祥的丹士长蜃影,应该就是她了。
在她蜕生后,丹士长就换成丹枢了。
虽然成了蜃影依旧在呵斥白露,但既然用‘慈祥’代替,应该也不至于太坏。
也是唯二对白露好的。
之所以被阿波尼亚拿下,是因为她在研究丹枫的《化龙妙法》。
“嗯。”
阿波尼亚点点头。
下一瞬,丹心感到,锁住她灵魂的铁索寸寸消融。
肩膀猛地一颤,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
雨后的小路上,弥漫着青草被洗净后的清甜,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么?我自由了?”
看着未知的世界,白露小心翼翼的问道。
澄澈的眼眸,满是对外面世界的好奇。
“嗯,从现在开始没人会害你。”
苏哲温柔的摸了摸白露的头。
“咯咯~”
白露第一次尝到了自由的味道。
猛地吸了一口气,像只挣脱牢笼的鸟儿,欢笑着在草地上飞奔了起来,小短腿跑的那叫一个飞快。
可能长久囚禁的原因,她并没有跑太远。
自由虽至,心仍踟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