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图标旁边,那个原本是“0.0000”的数字,在短暂的停顿后,突然跳动了一下。
+0.0001。
紧接着,又是一次跳动。
右上角的胡萝卜数字,也变成了“0.0002”。
数字的跳动,仿佛是某种新生命的脉搏。
史作舟直接兴奋地站了起来,他大喊着作为一个资深玩家,DNA里的“打金”冲动瞬间涌了上来,恨不得马上就找十台电脑挂机刷分去了。
余弦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连绵的雨幕。
在这片大雨里,在无数个看不见的角落,在那些亮着的手机屏幕背后。
一场关于“贪婪”和“生存”的实验,已经悄然启动。
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余弦的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个冰凉的黑色U盘。
那是昨天在公寓里,杨依依学姐交给自己的关于“梦网计划”的音频数据和资料。
劫持纺锤波、相位锁定、共享梦境......
这些足以颠覆认知的发现,必须尽快告诉温晓,让她试着对那段音频逆向分析,去剖析这个“梦网”到底是如何运作的。
但是......
他的余光扫过旁边正兴奋地盯着手环嘀嘀咕咕算账的史作舟,还有和温晓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邵。
杨依依学姐的处境现在太敏感了,那个登录日志的隐患还未消除,莫渡教授背后的势力也还没摸清,涉及学姐隐私,自己不能随口乱传。
需要找个理由,把温晓单独叫出去。
“温晓。”余弦清了清嗓子:
“我堂哥要我给温喻姐带句话,你过来一下。”
休息室里原本活跃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史作舟从手环上抬起头,视线在余弦和温晓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坏笑。
邵也是摆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舟舟学长,最近,聊天软件是不是开始收费了呀?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传话不发消息,非得通过弟弟妹妹来当面传呢?”
史作舟一脸我都懂的表情,煞有介事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我们都是懂事的人,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机密,不方便我们听嘛!”
余弦一脸黑线,他才意识到这个借口有多烂,可能只比上次那个“修电脑”要稍微好些。
他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门口,等着温晓。
温晓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弄得也是耳根绯红,她慌乱地合上电脑,低着头,跟着余弦走出了休息室。
......
北区12楼的走廊尽头,是个半开放的阳台,只有顶部有遮雨棚。
一推开门,潮湿的水汽和冷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室内的暖意和刚才的旖旎气氛。
雨声清晰,余弦走到栏杆边,确信这里说话里面听不见后,才转过身,看着温晓抱着双臂跟了过来,虽然被冷风吹着,但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那个......余队长他,有什么话要带给我姐姐呀?”温晓有些紧张。
“不好意思,我刚找的借口太烂了。”余弦愧疚地笑了笑:
“我是有别的事要跟你讲,这件事还不能让他们两个知道。”
温晓愣了一下,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道:
“是不是......杨依依学姐那边的事?”
余弦有些诧异温晓的敏锐,但还是点了点头:
“昨晚我们发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情,他们课题组除了抑制MCH神经元的这个方向外,竟然还在进行一个隐藏的实验研究。”
“昨天晚上?什么实验?”温晓看了眼余弦。
“那个实验叫做‘梦网计划’。简单来说,他们想通过一段特定频率的音频,去劫持人脑的纺锤波,强行锁定脑波的相位和频率。”
余弦用尽量简洁的方式,把当时和杨依依学姐关于“旋转门和神枪手”的探讨,讲解给了温晓。
他描述着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实验结果:
“而在他们的实验日志里,有一组数据表明,当两个受试者的脑波频率和相位被强行同步到完全一致时......他们进入了同一个梦境。”
“什么?同一个......梦境?”温晓的眼睛猛地睁大,她在寒风里裹了裹身上的睡衣外套:
“你是说......联机吗?就像网络游戏一样?”
“对。”余弦神色凝重:
“他们在梦里相遇了,甚至产生了交互。”
他看着温晓,问出了那个困扰了他一整晚的问题:
“从你的角度看,为什么两个人的纺锤波频率一致,就能联机?”
“让、让我想想......”温晓好像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用力地晃了晃脑袋,两个松散的丸子头跟着摇来摇去,陷入了沉思。
良久,她突然开口道: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分析TDI的音频时,把大脑比作是计算机,把梦境比作是一段本地渲染的程序吗?”
余弦点了点头,那是他刚从那个十天十夜的白色梦里出来后,第一次来找温晓时两人讨论的猜想。
“逻辑上类比来说,就算两台电脑的CPU频率一样,也不代表它们能互相传输数据才对,除非......它们之间建立了传输协议。”她转头看向余弦:
“既然它们能在梦里互相看见、互相说话,那就说明,数据是双向传输的。如果从计算机网络的角度,来解释这个现象,只有两种技术路径。”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种,是P2P,也就是Peer-to-Peer,点对点连接,就像是蓝牙或者AirDrop配对。”
“和我们的兔子洞一样?”余弦诧异道。
“对,那个特定的脑波频率,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接收频道’,它更像是一种‘握手协议’。”温晓解释道:
“当两个大脑处于同一个频率震动时,它们可能触发了某种我们还未知的物理机制,比如某种生物磁场的共振,两个大脑对上了信号,直接建立了数据通道,交换彼此的梦境数据包。”
余弦皱了皱眉:
“但这解释不了距离问题吧。蓝牙有距离限制,生物磁场应该也有吧。那个试验里,两个受试者被安排在两个房间里。如果房间相隔的很远呢?”
“是的......如果是P2P连接,距离和信号强度确实是个硬伤。除非大脑存在量子纠缠这种超距作用。所以,那或许是第二种可能性......”
温晓摇了摇头,然后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小脸神色异常严峻:
“第二种架构,Client-Server模式,也就是客户端与服务器模式。”
第74章 梦网的技术狂想曲
“客户端......与服务器?”余弦一时间没有理解这两个词的含义。
“对,你听过广播吗?”温晓点了点头:
“两台收音机,为什么只要调到同一个频率,就能听到一模一样的声音,甚至连杂音都一样呢?”
“因为......有一个电台在向他们发射信号?”余弦思考片刻,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怔怔地看着温晓: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两个受试者的大脑,就是类似于收音机的‘客户端’......这么说来,岂不是还有一个类似电台的‘服务器’?”
“对,如果那两个受试者的大脑不是直接点对点的连接,那就意味着,‘梦网’或许是这种广播模式。也就是说,有一个位于幕后的‘中央服务器’,或者说一个巨大的‘基站’。”温晓点了点下巴:
“这个服务器基站,在向所有频率对得上的大脑,实时发送着一模一样的‘梦境数据流’。”
“但,他们不只是看到同一个梦境,他们之间还产生了交互。”余弦提醒道。
“你想,就想舟哥玩的那个网络游戏一样,两个玩家为什么可以在游戏里相遇、战斗、加好友?”温晓拿刚才史作舟说的游戏作为例子:
“因为他们都连着游戏公司的服务器,服务器接收了我的动作,发送给你;同时也接收了你的动作,发送给我。所以我们感觉的‘交互’,其实是一种数据投影。”
余弦顿感一阵头皮发麻,他张了张嘴,大脑已经乱作一团。
把大脑变成终端?
把梦境变成显示器?
这是什么......技术的狂想曲吗?
“可是,这怎么可能?”余弦的双手紧紧抓着栏杆,冰冷的雨丝也没办法让他的情绪平复下来:
“之前TDI和午夜公交车的技术,就像你们说的,它就像是给大脑这个‘硬件’,强行灌输了一张以音频为载体的‘图纸’。那是一种单向的、离线的操作。”
他觉得自己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这我还勉强能够理解,毕竟听觉神经是直接连通大脑的,绕过纺锤波的防火墙后,声音作为了一种输入信号。”
余弦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温晓:
“但是,‘交互’是双向的吧!如果像你说的,类似于一个网络游戏,那我的大脑作为客户端,在梦里产生的动作或者念头,这个信息,又是怎么传回给服务器的呢?”
他不可置信地反问着:
“我们的大脑里没有网卡、也没有天线,我们......怎么可能凭空把那个‘数据包’上传给所谓的‘服务器’?如果没有上传,那服务器又怎么把我的动作反馈给另一个联机的人?”
单向的广播容易,就像收音机,只需要接收,不需要发射。
但双向的通讯难,就像对讲机,对讲机必须有发射信号的能力。
可人脑,是怎么发射信号的?
温晓咬着嘴唇,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显然这个问题也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
过了许久,温晓缓缓抬起头,她的声音被雨声遮得很小:
“我只能想到一种情况,除非......它不是我们理解的,通常意义上的‘上传’,它或许是一种被动式的反馈和‘射频识别’。”
她看着余弦,举了个生活中的例子:
“就像是我们用的门禁卡,卡片本身没有电池,也不会主动发射信号,但当读卡器的射频信号照射到卡片时,卡片里的线圈会反射回来一个带有信息的信号。”
余弦听懂了这个类比,他想到了专业课上学过的雷达和声呐:
“你是说,就像是雷达发出电磁波、声呐发出声波,当波扫描触碰到物体,就会被反射回来。所以,我们的大脑就是那张‘门禁卡’?”
“对,如果那个服务器的信号覆盖到了做梦的两个人,就像是一种‘扫描’,他们梦里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大脑放电反应,都会引起脑部电磁场的变化,那个服务器再通过解析这种变化,反推出他们在梦里做了什么。”
余弦好像明白了温晓的这个逻辑。
那个“服务器”,就像是一只盘踞在暗处的巨型蜘蛛,它吐出了名为“特定频率音频”的丝线,编织了一个覆盖受试者的网。
每一个听了音频、进入梦境的人,就是粘在网上的猎物。
猎物只要在网上稍微挣扎一下,带来的颤动就会顺着蛛丝,瞬间传导给蜘蛛。
蜘蛛什么都知道。
“这也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了,虽然逻辑上能自洽,但毕竟只是基于通讯原理的推测,具体到生物学技术实现上......”温晓快速瞟了余弦一眼,抿了抿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