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用来“劫持”纺锤波的频率吗？
余弦闭上眼睛，试图放空大脑，让意识放下防备，随着那个频率下沉。
窗外的滚滚雷声，厚重、迟缓，却有种十足的压迫感。
一分钟过去了。
余弦感觉自己的呼吸很平稳，意识......也很清醒。
三分钟过去了。
他甚至能听到身前两个女生的呼吸声，已经变得绵长均匀，他再不睡，怕是温晓她们要先睡着了。
五分钟过去了。
余弦的眼皮在跳动，他控制不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一会是老史昨晚激动的神色，一会是夏粒模糊的笑容，一会是昨天回学校路上的漫天雨丝，一会是和堂哥他们去玩密室逃脱的画面......
越是想睡，越是睡不着。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等待戈多，你知道他要来，但他就是不来。
这是失眠患者的通病，越是带着任务去睡觉，大脑皮层就越是兴奋地要把这当成是一个挑战来对抗。
该死......怎么忘了失眠这茬了。
余弦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几天在宿舍里睡得不错，那可能是因为吃了堂哥买的褪黑素，再加上确实累狠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听到杨依依很小声地喊了下他的名字，余弦实在装不下去了。
他无奈地睁开眼睛，摘下耳机。
入眼就是左右两个盯着自己的关切眼神，和两张欲言又止的嘴。
“余弦，你......你是不是没睡着？”杨依依还是开口问道。
“对......平时就有失眠的毛病，也没午睡习惯......”余弦也有些愧疚，实验的第一步，竟然卡在了自己入睡这件事情上。
这简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实在睡不着，就别勉强自己了。”杨依依看着余弦，声音温和道：
“之前不知道你还有失眠的症状。要不......这第一轮测试，就让我和晓晓来吧？”
“你们两个？”余弦愣了一下。
“对，就像你说的，第一阶段只是测试‘联机’现象是否真实存在，这是没有预设剧本的纯自然睡眠，应该没太多需要观察的生理指标。”杨依依点了点头：
“所以你不用太担心，只要记住到时间把我们喊醒就好了。”
余弦揉了揉眉心，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他也只能同意，毕竟现在这种情况，是他拖了后腿，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让学姐她们先试：
“那好吧，我10分钟一到，就把你们叫醒。”
杨依依笑了笑，转头看向一旁戴着耳机、已经酝酿完睡意的温晓：
“晓晓，那你接着睡吧。”
“啊，我吗？好......好的。”温晓有些慌乱地应了一声。
杨依依从卧室拿了个柔软的枕头递给温晓，余弦看到枕套已经不是自己那个，应该是学姐新买的。
他把沙发的位置让了出来，自己搬了个椅子坐到旁边。
温晓抱着那个枕头，调整了一下耳机角度，把小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那我......开始睡了哦。”
她声音很小，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好，放松，午安晓晓。”杨依依轻声道。
温晓闭上了眼睛，客厅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那盏昏黄的壁灯，在雨声中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晕。
余弦和杨依依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注视着沙发上的女孩，等待着她的入睡。
借着灯光，余弦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仔细地打量着温晓。
平时见她，总是顶着两个俏皮的丸子头，不知道是不是和邵商量好的发型。
但这会儿，她为了睡觉舒服，已经把那两颗标志性的丸子头散开了。
柔顺的短发散落在枕头上，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显得她的脸只有巴掌大。她的皮肤很白，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一块细腻的羊脂玉。
此刻的她看起来格外恬静乖巧，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小巧的嘴唇轻轻微张，呼吸一开始还有些急促和紊乱，但渐渐地，也变得平稳而绵长。
看着温晓的身子松弛柔软下来，余弦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小时候爸妈一眼就能看穿他在装睡。
原来，真睡和装睡的区别，真的是肉眼可见的，他能明显感觉到，温晓是真睡着了。
“睡着了。”杨依依用气声轻轻确认道，她看了一眼余弦，也拿起了自己的耳机：
“那我也开始了。”
她缓缓地平躺在温晓的另一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手指在屏幕上点击，然后闭上了眼睛。
余弦轻手轻脚地绕过茶几，搬着椅子坐到了杨依依那一侧，这样方便他观察学姐的状态，学姐入睡后，他就开始计时十分钟。
杨依依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深沉，她的胸口起伏变得规律，看起来已经进入睡眠状态了。
余弦看着两个并排入梦的女孩，心里那种紧张感又慢慢升了起来。
现在，她们的梦境，正在那段低沉频率的引导下，交汇、融合吗？
她们会在温晓的梦里相遇吗？
还是会像两条平行线一样，在各自的梦里擦肩而过？
余弦不知道，他只能握紧手里的手机，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数字，等待着十分钟后的那个答案。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守候在潜水氧气仓旁的观察员，只能通过那一根细细的脐带缆绳，去感知深海之下的动静。
而那片深海里，究竟藏着什么，只有潜下去的人才知道。
余弦心焦地守着手机上的时间，他第一次感觉，时间太慢了。
他抬头看着两个熟睡的女孩，又低头看看手机，反复反复，反反复复。
终于，十分钟的倒计时归零了。
还没等手机闹钟响起，余弦就轻轻推了推身边的杨依依，又探身过去拍了拍温晓的肩膀。
“学姐，温晓，醒醒。”
他动作和声音都很轻，但自然梦境不比那种被“午夜公交车”劫持的深度睡眠，叫醒她们很容易。
余弦轻轻一碰，杨依依的睫毛就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学姐的眼神一开始还有些迷离，她眨了眨眼，视线在天花板上停留了一瞬，很快恢复了清明。
另一边的温晓也醒了，她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眼神懵懂。
“怎么样？”余弦迫不及待，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杨依依没有回答，她先是看了余弦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然后转过头，看向了旁边的温晓。
温晓也正好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余弦好像看到温晓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两只手紧紧抓住了抱枕的边缘。
余弦看着这诡异的氛围，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怎么了？
“怎么样？”余弦又问了一遍，忐忑道：
“是......没有成功吗？”
第84章 第二次梦网测试
看着两人这副诡异的反应，余弦满心困惑。
到底是成功了还是没成？
毕竟这是第一次尝试，又没有借助任何专业设备辅助，失败也是很正常的事。
“恰恰相反。”杨依依转过头，看着余弦，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
“不仅成功了，而且......非常成功。”
余弦感觉学姐故意在“非常”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成功了？”余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松了口气：
“你们在梦里见面了？交流了吗？‘信号’稳定吗？”
“对，我们......都见面了。”杨依依点了点头，眼神又飘向了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的温晓：
“信号稳定，梦境的记忆也很清晰，交流也......非常顺畅。”
“那就好。”余弦有些兴奋，这意味着他们顺利迈出了第一步，证明了“联机”现象确实是可以被他们复现的。
他转念一想，又问道：
“那梦境的内容呢？是和之前我们猜测的一样，以‘主机’为准吗？你们进入的，是温晓的梦境，还是一个两人共同的拼接空间？”
“是温晓的梦境。”杨依依简单回答，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余弦点了点头，也很知趣地没有多问。
既然是私人梦境，那里面肯定涉及一些潜意识的隐私，从温晓的反应来看，估计也不是什么适合被他知道的场景，便略过了关于梦境空间的问题。
只要确定了“握手协议”联机功能没问题，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既然第一步成功了，那我们就可以直接进行第二阶段，加上蓝图功能的测试了。”余弦看向温晓，说道：
“温晓，这次用的是带有蓝图的梦境引导音频，本身就附带催眠的效果，我应该可以作为第二次测试的人了。这个音频场景是你开发的，你对里面的设定最了解，这次换我们两个来吧。”
温晓听到这话，终于从抱枕后面探出了半个脑袋，她看了看余弦，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笑意的杨依依，点了点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对了，我在音频里保留了常规‘公交车’的引导环节，你进入梦境后，会弹出一个设置睡眠时间的引导，那个时间是按现实时间计算的，你填上10分钟，正常来说，到时间就会醒来。”
余弦恍然大悟，他之前还在奇怪，张洋和李博学没有人叫他们起床的情况下，是怎么保证自己按时醒来上课不迟到的，原来公交车里还加了这种机制，不像是TDI必须要完成任务才能醒来。
“那梦里和现实的时间流速，你设计了吗？”余弦问道。
“设计了，这个音频的时间流速是严格按照现实一比一的。”温晓看向杨依依道：
“余弦入睡可能稍微慢些，也就是说，只要从他睡着开始算，超过15分钟，我们还没有醒来，学姐就可以把我们喊醒了。”
“这次是深度睡眠，学姐你要很用力的摇晃我们才行。”余弦补充了一句。
“放心吧。”杨依依打开手机上的计时器，点头道。
因为这次是有明确“剧本”的引导梦境，不需要再去纠结谁先睡着的问题，两人躺在了沙发，调整好姿势，一起戴上了耳机，准备入梦。
余弦从和温晓的聊天记录里打开那段音频，按下了播放键，那种熟悉的、令人不适的钢琴曲再次在耳边响起。
又是那种古怪的十二音技法。
虽然到现在他们也没搞清楚，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极其不和谐、甚至有些刺耳的曲子作为开头，但据温晓这段时间的反复测试，似乎只有这种特殊的音乐结构，才能像TDI那样，成功构建出梦境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