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史!”他猛地转过头,急促地低喊了一声。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不少,带着一股控制不住的尖锐。
正撅着屁股往床底塞箱子的史作舟动作一顿,他直起身子,嘴里的哼唱也戛然而止,有些不明所以地转过头:
“咋了老余?你吓我一跳。”
但很快,史作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闭上嘴后,那首诡异的童谣并没有停止。
“......丢了身体丢了家,变成波浪不见啦......”
史作舟咽了口唾沫,嘴巴张了张:
“他俩......他俩是咋回事?”
“刚才你唱那首歌,他们听了就这样了。”余弦面色铁青,快步走了过去,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张洋和李博学的肩膀:
“张洋!博学!”
被这么一拍,两人身体抖了一下,张洋悬在半空的手垂了下来,转过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站在身后的余弦和一脸惊恐的史作舟。
“怎么了你俩,老史,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张洋揉了揉肩膀,抽了抽嘴角。
“你俩刚才......怎么了?”史作舟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张洋和李博学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余弦和史作舟,脸上写满了困惑。
“什么怎么了啊?”张洋皱着眉头。
“你们刚才在唱歌。”余弦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不知道吗?”
“当然知道啊。”张洋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表情开始有些不耐了:
“到底咋了啊?”
“你为什么要哼那个歌?”余弦紧接着追问,语气不由自主地严厉了几分。
“被史作舟洗脑了呗,你问我干嘛,你问他啊。”张洋似乎觉得余弦的反应有点大惊小怪,他耸耸肩,想了想,又解释了一句:
“跟顺口溜似的,听了几遍就跟着哼了。”
“你们以前听过吗?”史作舟忍不住问了句。
“没听过啊。”李博学在一旁听着,他冲史作舟摆了摆手:
“哎呀,这有啥奇怪的,多正常的事儿啊!来,我给你试一下。我说上句,你别过脑子,直接接下句啊。”
史作舟一愣,李博学已经开始了:
“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史作舟嘴巴比脑子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
“二八二九三十一。”
“天青色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
“这不就得了,就跟老史接词一样,这有啥的。”李博学双手一摊,转身回去:
“这是个儿歌吧,儿歌本来就是顺口溜,要是旋律、歌词不好记,那几岁的小屁孩能记得住吗?”
“不对,不对。”余弦摇了摇头,表情依然严肃,他想着刚才诡异的一幕,又问道:
“那你们,刚才为什么突然动也不动了?”
“不动了?害,估计走神了呗,你还能让我‘时刻准备着’啊?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我的哥?”李博学挠了挠头。
“你可能是走神了,但张洋,他刚才绝对不是。”余弦举起手臂模仿了刚才张洋的动作,看着他说道:
“刚才你的手还悬在半空抬着,就像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哼的这个歌。”
余弦认真地盯着张洋看了两秒:
“你难道不觉得这个事很奇怪吗?你仔细想想,刚才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张洋没有立刻反驳,他和余弦对视了一会,似乎是在确认对方有没有在开玩笑。
接着,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认真地回忆和审视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想想刚才是什么感觉......怎么说呢?”张洋想了想,思考着说道:
“之前有人问过我,为什么走在路上会突然莫名做一个空气投篮的动作,好像就跟那个差不多?”
余弦和史作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不解和恐惧。
第104章 “传染源”童谣
张洋还在回忆着,李博学就有些着急地摆了摆手,把张洋喊了过去。
“逃命要紧啊,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了。”李博学吐槽了一句,两个脑袋又凑到了那张等高线地图前面,重新低声讨论起来:
“......这边有条省道,要是走高速的话,从江城到秦岭北麓大概得七八个小时......”
“......七八个小时?你想多了,大雨天高速肯定封路,你以为你开的是迈巴赫啊......”
余弦站在原地,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小雨滴,落地下,落进水里没水花。丢了身体丢了家,变成波浪不见啦。”
很突兀的,余弦忽地开口了,他回忆着刚才史作舟哼唱的那个有些古怪的旋律,试探性地唱了出来。
他唱得不太好听,但歌词和节奏大致是对的,唱完后,他看着张洋和李博学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期待还是害怕某个状况的出现。
果然,敲击鼠标的声音停了。
张洋和李博学停下了讨论,他们缓缓转过头,脸上的表情......
带着三分疑惑,三分错愕,还有四分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你......没事吧余弦?”张洋皱着眉,目光在余弦脸上扫了两遍,像是在确认他的精神状态:
“说实话,你这样......真的有点人。”
李博学也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摇了摇头,转回去继续看地图了。
余弦没有回应,他偏过头,和旁边的史作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史作舟立刻心领神会,他明白了余弦的意思,会不会是因为余弦唱的调子不对,或者触发人的声音不对。
他也清了清嗓子,把那四句童谣原原本本地又唱了一遍。
史作舟哼完了一整段,余弦紧紧盯着张洋和李博学。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我说你俩有完没完?”李博学猛地把键盘推到一边,有些烦躁地转过身:
“都啥时候了,还在这拿我俩逗乐呢?没看我们正忙着查逃命路线呢吗?别神经兮兮的了行吗?两个大哥。”
还是没有反应。
完全没有刚才那种仿佛卡壳般的,整齐划一地跟着合唱的诡异现象。
就好像刚才那一幕,仅仅是余弦的幻觉一样,如果不是有史作舟帮他作证,他真的又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了。
余弦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他看了看史作舟,指了指门外。
两人一言不发地走到各自的柜子前,抓起自己的外套,飞快地走出了宿舍。
......
一直走到水房的拐角处,确认周围没有人,余弦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史作舟:
“刚才,你确定也看到了吧,不是我神经敏感吧......”
“当然看到了!”史作舟紧紧跟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草,张洋刚才那个样子......就像是卡BUG了一样,手就那么悬在半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弦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不知道。但第二次我们再试,他们就完全没反应了。”
“这是什么歌啊?”史作舟咽了一口唾沫,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太他妈吓人了,跟中邪似的。”
“或者说,更像是一种......传染?”余弦靠在水槽上,回想起刚才那个小女孩在雨棚底下写作业时清唱的画面,史作舟在宿舍里轻哼的画面,一直到张洋和李博学的立在原地合唱的样子。
他顿时毛骨悚然。
余弦猛地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史作舟:
“老史,我问你个问题......你刚才在宿舍里哼这首歌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意愿吗?”
史作舟愣了一下,似乎被余弦这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他下意识地反驳道:
“我肯定是自己控制的啊!我就是吃饱了心情好,那调子又洗脑,顺嘴就哼出来了。我敢肯定,我绝对是自愿哼出来的。”
余弦点了点头,没有再反驳。
但他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史作舟觉得他是自己控制的,可刚才在宿舍里,张洋也觉得那只是一时的“走神”,是一种类似于“空气投篮”的下意识动作而已。
余弦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回到手机屏幕上,他低声道:
“我搜搜这首歌,看看网上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他打开浏览器,点开搜索框,手指敲得飞快,把刚才那四句词一字不差地输了进去。
页面加载了几秒,跳出来的搜索结果,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不想干的脑筋急转弯、或是水循环的科普小故事,问AI那个傻豆包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余弦换了几个关键词组合,全部都是无匹配,他又把手机屏幕转向史作舟:
“你看看,我有没有输错?”
史作舟凑近看了看屏幕上的字,摇了摇头:
“没错,就是这几句。”
既然没错......为什么搜不到。
一首朗朗上口的童谣,至少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和她的“小玲老师”都会唱,为什么在整个互联网上,却找不到任何痕迹呢?
是因为这首歌太新了,新到还没有人把它发布到网上?
还是这首歌,是“小玲老师”自己编的?
又或者是,它存在过,但已经被清理掉了?
“老余,你说......”史作舟靠在墙面的白色瓷砖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歌,该不会是有什么催眠能力吧?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听了就会被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