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编程协会 第153节

  剩下的是什么呢?自然都是炼金术和神学的内容了。

  牛顿一生中,一直在用科学的方法,去尝试寻找“上帝”存在的证据,这也是物理学家晚年一个很常见的现象。

  “那您拍下的这份手稿,也是讲炼金术的吗?”史作舟呆呆地问道。

  “我这一页不是。”邵父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页,来自他晚年的另一批手稿,是关于‘后启示录’的内容。”

  后启示录?

  余弦愣了一下。

  这个词他在很多书籍、电影标签里见过,当时他还困惑不解,就去查了这个词的具体含义。

  “启示录”通常指的是《圣经新约》的最后一卷,全名《约翰启示录》,里面用大量隐喻和象征的手法,描绘了世界末日的景象、最后的审判,以及新天新地的降临。

  而“后启示录”,指的就是......

  在某种毁灭性灾难摧毁了现有的人类文明之后,幸存者如何在一个荒芜的废土世界中,生存和重建的故事。

  这种灾难,或许是核战争、或许是大瘟疫、或许是陨石撞击,又或许是......大洪水。

  不过......

  牛顿,一个生活在17世纪,开创了现代科学体系的物理学巨擘。

  他的手稿里,怎么会在讨论“后启示录”?

  如果余姥姥不是今天见到了大观园的种种,深刻认识到了邵父的资源与实力,他真的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买着盗版文稿了。

  余弦迟疑着开口:

  “后启示录,那岂不是......”

  “是啊,讲世界末日的。”邵父笑了笑,替他说完了。

  余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邵父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放下茶杯道:

  “牛顿这个人很有意思,他把《但以理书》和《启示录》,看成上帝留下的隐藏密码,他一直想用数学和历史同步的方法去解读这个密码。”

  “他......想解读什么?”余弦心跳加速,他心里已经浮现了一个答案。

  “解读一张,预言的时间表。”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手稿,意味深长地看着余弦道:

  “他给出过一个具体的时间,他觉得那场‘净化世界’的大灾难,最早可能会出现在2060年。”

  他笑着补充道:

  “当然,三百年来,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个伟大科学家晚年的胡言乱语。”

  “2060年......”余弦怔怔重复着这个数字。

  如果牛顿真的破译了圣经《启示录》里的密码......

  那岂不是说,世界末日,距今年还有35年?

  这个数字落在他脑子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

  在牛顿的预言里,末日,会和这场大雨有关吗?

  放回眼前,余弦觉得邵的父亲,应该也知道些什么,毕竟邵父和苏明远相识,他的人脉资源又是如此深厚。

  余弦把茶杯放下,措辞谨慎道:

  “叔叔您对这些研究真得好深入。”

  “谈不上研究,就是涉猎广一点。”邵父摆了摆手,态度谦和:

  “搞投资嘛,做我们这行的,什么东西都得看看。”

  邵父转头看了眼邵,她已经放弃旁听了,正拉着温晓在角落里小声说着什么,两个脑袋凑在一起。

  史作舟起身去上厕所,余弦忽然莫名其妙地想着,这里面积这么大,不知道从会客厅到最近的厕所路上,老史能不能憋的住。

  邵父让阿姨带史作舟过去,看着他们走远,才收回目光。

  这边只剩下了邵父和余弦两人,他看着余弦,笑容温和。

  “余弦。”这是邵父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我听说,你们最近在做一个挺有意思的项目?”

  来了。

  余弦的心跳快了半拍,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是的,我们几个同学一起在研究,还很初期。”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跟我提过几次了。”邵父又端起了茶杯。

  余弦一愣,提过几次了?难道说的不是梦网的事?邵父这该不会是指兔子洞吧?

  还没等他说话,邵父又继续开口了:

  “我们去书房坐坐?看看能怎么帮上你们。”

  余弦看着邵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很温和,却又似乎不容拒绝的邀请。

  “好的,叔叔。”

  余弦把茶喝完,放下杯子,和角落里的两人对视了一眼,跟着起身。

  ......

  两人沿着宽阔的木质楼梯往上走,脚下铺着色彩鲜艳、图案复杂的厚实地毯,花纹看起来还有些中东古老图腾的味道。

  邵父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余弦跟在后面,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走廊两侧墙上挂着的东西。

  那是几幅装裱的书画,落款却没几个是艺术家,这些名字余弦大都从新闻里见过。

  楼梯坡度很缓,挑高又高,这一路还挺远,余弦在心里脑补着邵每天爬上爬下的样子,住这种豪宅还真够累人的。

  在往上,就是一排老照片合影,记录着邵父从青年到中年的人生,相片有些泛黄,余弦也没好意思驻足细看,就不知道这里面又有多少社会各界的权柄了。

  书房的门是推拉式的,邵父侧身推开,入眼就是三面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很宽的书桌,桌面上除了泡茶的水槽,只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盏台灯和一个笔筒,整理得很干净,桌对面是两把皮质的扶手椅子。

  旁边有个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铜质的小香炉,空气里隐隐有一股很淡的沉香味。

  “坐。”邵父指了指书桌外的椅子,自己则在书桌里坐了下来。

  余弦坐下,等着邵父开口。

  邵父没有急着说话,他从书桌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紫砂壶,动作不紧不慢地泡了壶茶,倒了两杯,一杯推到余弦面前。

  窗外的雨还在下。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能隐约看到庄园外的那片水杉林,再远处的山脊线就完全被雨雾吞没了。

  “这雨又大了啊。”邵父端起茶杯,视线落在窗外:

  “你们应该也关注到了吧。”

  “新闻上一直在报导。”余弦也跟着望去,点了点头。

  “我刚从欧洲回来,那边更严重,排水系统不好,都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到处都在发洪水,污水臭的不行。”

  他喝了口茶,又补了一句:

  “退潮了才能看出来谁在裸泳啊,还是国内的基建扎实,起码城区没出太大的问题。”

  “是。”余弦应声,他犹豫了一下,试着抛出了一句:

  “也不知道这雨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不过这么说来......牛顿不会真从《圣经》里找到什么启示了吧,刚才那个2060年的‘净化’预言。”

  邵父闻言,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

  “按这么个下法,哪里要等2060年。”

  余弦点点头,他跟邵父段位差太远,想从人家这里套到什么信息,那肯定是做梦。

  “你呢?”邵父看着余弦,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意:

  “你怎么看这场雨?”

  余弦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选了个诚实但保守的回答:

  “从气象动力学和能量守恒来看,这解释不通。全球范围内,同步出现的持续性降水,现有的解释,不管是厄尔尼诺、拉尼娜,都不太能说通。”

  他看着邵父,真诚道:

  “您怎么看?”

  邵父笑着摇了摇头,他的语气像是在闲聊:

  “理科我不专业,如果从商科角度......或许可以把它当成一个经济问题来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一家企业,规模很大,业务线铺得很开,每一任管理层都在疯狂扩张,扩产能、加杠杆、上新项目。财报很好看,营收在涨,用户在涨,一切似乎都欣欣向荣。”

  余弦听得很认真,生怕错过任何一个信息,邵父这个层级的人,愿意不吝赐教,这种机会对他来说非常稀有。

  邵父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但底层的资产负债表呢?负债率越来越高,现金流越来越紧,只能拿新融的钱去填旧的窟窿。”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雨幕,声音冰冷:

  “借新债还旧债,寅时吃卯时粮。所有人都知道有问题,但没人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就全崩了。”

  余弦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攥紧了。

  “当一个企业,负债累积到某一个临界点,当资金链彻底断裂的那一刻,你知道,它唯一的结局是什么吗?”

  邵父盯着余弦,和堂哥那种多年刑侦审讯的锐利目光不同,邵父的目光平静,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还是扑面而来。

  他似乎也没打算让余弦回答,片刻,他淡淡吐出四个字:

  “破产清算。”

  余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清算!

  怎么又是这两个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苏明远嘴里的大自然“审判清算”,和邵父隐喻的企业“破产清算”,逻辑虽然不同,但似乎指向了同一个东西。

  但他又感觉自己像是在雾里看花,始终抓不住那个最核心的线头。

  邵父靠在皮椅上,看着余弦变换的神色,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挂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开口问道:

  “既然公司已经资不抵债,注定要被强制清算,那如果你是这家巨型企业的董事会成员,你会怎么做?”

  余弦的大脑已经转不过来了,一瞬间,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三个字,他迟疑道:

  “做......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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