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3号楼出来，沿着连廊绕过庭院，4号楼灰白色的外墙在雨雾里若隐若现。
刘勇带着小峰哥和阿东，已经等在4号楼的入口处了。
余弦注意到，4号楼的门前已经放置了警示牌，入口的门禁系统也安装好了，指纹加刷卡的双重验证，和刘勇之前交代的一样。
刘勇刷卡按指纹，推开大门，4号楼一楼大厅里，堆着大大小小的纸箱，露出里面白色的泡沫和塑料膜，应该都是睡眠舱的包装，卸完货还没来得及清理。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也开始在各自的岗位上执勤了，见到刘勇带进来一群人，目光扫了一眼，没有多问。
“设备都在二楼。”刘勇走在前面带路。
上了二楼，余弦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和之前他来踩点时看到的那个堆着杂物的空旷楼层，已经完全不同。
整整半个楼层，睡眠舱鳞次栉比地靠墙排列在隔音地毯上，米白色的胶囊状外壳，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个舱体上，都用醒目的黑色字体标识了序号。
余弦注意到，编号共分为了四组，第一个数字是组号，第二个数字是舱位号，从1-1、1-2、2-1，一直排到了4-6。
四组，每组六台，一共二十四台，整整齐齐。
所有舱体的电源指示灯都亮着绿色，刘勇说都已经连接好了电力和新风系统。
另外一个由单向镜阻隔开的独立区域，是“管理区”。
管理区里，还有另外的十几台睡眠舱，编号是每组的7号到10号，刘勇解释，这是供给给他们进行特殊用途的机器。
“四十台全部到位，昨晚连夜安装调试完的。”刘勇走在前面，边走边介绍：
“每台舱体都内置了遥控的音频播放模块，还有生理监测传感器，数据也会同步回传到三楼的中控室，通过平板电脑，可以实时看到。”
余弦点了点头，在心里过了一遍分配方案。
四组睡眠舱，对应四个梦网频率，12、13、14、15。
第四组，也就是4-1到4-10号，是邵父团队使用的，用于播放邵父那边提供的音频。
第一到第三组，1-1到3-10号，共三十台，播放余弦团队的音频。这三组分别对应他们要占领的三个频率。
其中，每组的7号到10号舱位，每组四个，共16台，安装A版音频，也就是带MCH抑制功能的版本，供余弦团队和刘勇的核心管理人员使用。
其余的舱位安装B版音频，给普通受试者用。
余弦和史作舟则蹲在大厅的B版舱体旁边，逐台检查音频播放模块的接口，杨依依帮忙查看独立区域A版的设备情况，温晓和邵则是去三楼中控区部署安装音频，音频都是远程遥控的，本地睡眠舱里不保存。
大约用了一个多小时，所有音频文件部署完毕。
温晓从三楼下来，给他们同步道：
“全部安装完成，监控室的数据回传也测试通过了。每台舱体的生理指标，心率、血氧、呼吸频率、体温，都能在监控室的大屏上实时看到。”
“好。”余弦接过U盘收好，看向刘勇。
刘勇已经在和安保团队，交代巡逻和执勤细节了，从现在起，4号楼进入正式管控模式。
一切准备妥当。
余弦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临近中午12点。
“受试者几点到？”他问刘勇。
“大巴已经从市区出发了，大概一点左右到。我们先去吃个饭，餐厅在一号楼，你们去看看菜系是否合口味。”
......
餐厅的菜品新鲜，菜式丰富，荤素搭配，比江大食堂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余弦和史作舟换上了刘勇准备的工作服，脖子上挂着蓝色工作吊牌，跟着刘勇来到了山庄1号楼的侧厅。
这里已经按照预定的流程布置好了，从进门开始，被分隔成了四个依次连通的功能区域，像是一条流水线。
第一站是合同确认区，几张长桌上摆着打印好的材料、印泥和签字笔。
第二站是电子设备上交区，桌上整齐排列着一排带密码锁的小型保管箱，每个箱子上贴着对应的编号。
第三站是更衣区，在一楼的两个储物间里，里面叠放着统一制式的深灰色套装。
第四站是信息登记区，也就是余弦和史作舟的“工位”，两张小桌子，两台连着以诺数据采集设备的笔记本电脑，两个用来填表登记的平板电脑，还有两把椅子。
一号楼远处的雨幕里，传来鸣笛的声音。
余弦透过玻璃窗看去，雨幕里，一辆拉着深色窗帘的中巴车正缓缓驶进山庄，停在了壹号院前面的连廊空地上。
车门打开，二十个试药人陆续从车上走了下来。
天气很冷，他们有的搓着手，有的拉紧了衣领，一边顺着安保人员的指引往侧厅走，一边好奇又警惕地左顾右盼，打量着这座气派却又透着阴冷的山庄。
余弦站在侧厅的登记台后面，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这群人。
二十个人，男的占了大多数，大概十五六个，女的四五个。
年龄普遍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有套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的，像是来户外徒步的；有穿着厚实羽绒服的，眼神透着清澈的迷茫；也有穿着旧皮夹克，一下车就下意识地缩着脖子。
这是一群靠参加临床测试赚补贴的职业试药人，或者半职业的。对他们来说，这或许只是又一次普通的封闭实验。
队伍稀稀拉拉的，排在队头上的，是个个头不高的男人，他大约三十出头，脸上有一块疤，穿着件灰色棉服，背着一个很旧的黑色双肩包。
让余弦注意到的，是这个疤脸男人，不像其他人那样四处张望，而是低着头快步走着，像是急着赶紧办完手续一样。
“都安静！按顺序排好队！”
阿东浑厚的声音在侧厅门口响起，他板着一张冷厉的脸，浑身上下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受试者们瞬间安静下来。
一旁的刘勇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清了清嗓子，微笑道：
“各位好，我是这次临床测试项目的驻场负责人，我姓刘。欢迎你们的到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接下来的流程，请大家严格配合。第一步，合同二次确认。”
刘勇走到第一站的长桌旁，拿起一份打印好的合同：
“你们在线上已经签过电子版了，但按照以诺生物的临床测试规范，需要在入场时做一次纸质版的二次确认。包括测试周期、保密条款、补贴金额、打款卡号，都请再核对一遍，没问题就在这里二次签字按手印。有问题现在提，进了测试区就不接受异议了。”
受试者们依次排队走到长桌前，拿起各自对应编号的合同翻看。
队伍开始向前行进，大部分人只是匆匆扫了几眼就签了字，对于老试药人来说，这种流程已经走过无数遍了。
余弦注意到，有个戴粗框眼镜的瘦高男人，是唯一逐条逐句仔细阅读合同的人，他的气质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看起来不像是试药人，更像是个写代码的程序员。
他翻了足足五分钟，才在最后一页签上名字。
合同确认完毕，阿东把人带到了第二站，他在旁边冷声喊道：
“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手环，耳机，手表，所有通电的设备，全部都要上交！”
刘勇指着桌上那一排带密码锁的保管箱，解释道：
“这里每人有一个箱子，你们可以自己设密码。测试结束后，我们就会把物品原样归还，不会有任何损失。”
这一步有几个人明显犹豫了。
“MP3和蓝牙耳机也要交？”一个体格壮实、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寸头男生举了下手：
“不是说只需要交通讯设备吗？我这玩意又不能上网。”
“都要交。”刘勇的回答干脆利落：
“封闭测试期间，禁止使用任何私人电子设备。3号楼的公共休息区有健身房和借阅室，影音室里面也会全天放电影。如果有联络需求，可以到1号楼前台登记，使用公用电话。如果不接受这个方案，现在还可以退出。”
寸头男生撇了撇嘴，但还是把MP3和耳机也塞进了箱子里。
第三站，更衣。
试药人们男女分开，被带进了两个储物室改造的更衣区里，被要求脱下自己所有的衣服，换上山庄统一发放的深灰色套装，从T恤、卫衣、秋衣等贴身衣物，到运动服、冲锋衣、棉袄、羽绒服等厚实衣物，各个尺码都有，之后的工作期间需统一着装。
余弦特意摸了摸，这些衣服面料柔软、裁剪宽松，但最重要的特点是，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口袋。
这意味着换上这身衣服后，你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一个女工作人员负责女更衣区，阿德负责男更衣区，换下来的私人衣物被装进标记好编号的收纳袋里，统一存放。
十几分钟后，二十个人穿着一模一样的浅灰色套装的试验人员，从更衣区走出来。
刚才还各有特色的一群人，现在看起来整齐划一，少了各自的衣服、背包这些身份标识，每个人看起来都变得模糊了一些，很难一眼把他们和之前对上号。
有人不自在地扯着运动套装的下摆，有人把袖子撸上去又放下来，有人已经坦然自若地在活动手脚。
最后一站，信息登记。
第123章 第一次集体入梦
余弦和史作舟各坐在一张小桌子后面，平板电脑上是预设好的登记表格。
他们今天的角色是“以诺生物驻场外包数据记录员”，穿着和受试者一样颜色的浅灰色套装，和大家气质一样，才不会被当成“管理层”，也更容易在日后混进人群里。
“麻烦坐一下，我们登记几个基础信息。”
受试者们一个接一个地过来，在平板电脑上填写着几个问题，又用以诺生物的采样设备，采集一些生理数据。
余弦两人一副卑微大学生面孔，受试者有的看了眼他们胸前的工牌，有的跟余弦他们抱怨起了这严苛的安检。
余弦看着笔记本电脑上回传的资料，同时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面前的每一个人。
那个疤脸男人还是排在第一个，他填表的速度很快，像是把这些信息背得滚瓜烂熟了一样，表格上的问题三五下就填完了，一气呵成。
填到“以往参加临床测试经历”那一栏时，密密麻麻写了七八条，最早的一条追溯到了四年前。
不愧是老试药人，而且是很资深的那种。
那个壮实的寸头男生坐下来的时候，还主动跟史作舟搭话：
“兄弟，你是大学生兼职的吧？这活轻松不？”
“还行，就是记录数据，比较枯燥。”史作舟和他倒是能聊上几句。
“行，那以后咱多聊聊，我叫赵一鸣。这鬼地方连MP3都不能带，肯定要无聊死。”他呲牙一笑，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下一个环节。
那个厚框眼镜的瘦高男人坐在余弦对面，填写信息的速度很慢，每个问题都要想两秒再回答，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人填完表之后，还问了句这些数据会保存多久，很是谨慎。
还有个脸色苍白的短发女人，坐到他面前时，余弦注意到她在填报“既往病史”时，停顿了一会，才说了个“无”，不知道有没有谎报，不过之前经过体检，应该也不会有太大漏洞。
二十个人的信息登记全部完成。
刘勇走过来，低声问：
“都顺利？”
“顺利。”余弦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侧厅出口处那些正被阿东带往3号楼宿舍的灰色身影。
在这个名为云水山庄的舞台上，20个演员们，终于全部就位了。
......
后面的流程刘勇安排得很紧凑，分配宿舍、领取日用品、就餐、熟悉公共区域，这些都不需要余弦操心。
按照余弦排好的计划，第一次入梦测试定在了下午四点。
趁着这段时间，余弦把邵父团队制作的4号梦网蓝图打开，简单扫了一遍，虽然4号频率的内容邵父说了算，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先简单看看里面都有什么内容。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蓝图很长，长到不像是临时准备出来的，余弦暗自感叹邵父团队的能力果然是他们比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