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后渗出冷汗。
一个问题浮现在他脑子里:
那场车祸,真的是意外吗?
就在这份文件完稿之时?
这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多巧合的悲剧吗?
余弦抬头环顾着这间安静的卧室。
塞满书稿的柜子,深藏其中的暗格,还有这篇印着绝密字样的论文。
这一切,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潘多拉魔盒,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在他身边静静躺了十年。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个不幸的孤儿,但现在才发现,也许从很早很早以前,他的生活就已经被笼罩在了一个巨大的阴影里。
低下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以他的学术素养来看,这种级别的研究,不可能只有父母两个人参与。
研究所、项目组、资金来源......肯定会有哪里留下痕迹,急则生乱,要从长计议。
手掌按在那块隔板上,轻轻往下按,木板严丝合缝地回到了原位。
接着是上面的旧报纸、杂乱无章的陈年文稿,再把上面一摞摞的笔记本和打印材料按顺序搬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把那本红色绒布相册和那份绝密论文,装进了自己背包里。
拉上拉链,背包沉甸甸的。
他再次环顾四周,房间昏暗,一切如旧。
关灯,出门。
随着防盗门砰的一声合上,那段被封存的往事和记忆,再次被锁在了这个老房子里。
单元楼外,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在暴雨里被扯得粉碎,余弦抱紧怀里的背包,跑向了公交站台。
......
与此同时,江城大学女生宿舍里。
窗外的雨声被厚实的窗帘挡在外面,这么好质量的窗帘,显然不是学校原装的。
台灯的暖光下,一本像是两块砖头拼在一起的线装书摊开在桌面上,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竖排繁体字。
“,还没好吗?”
温晓坐在旁边的床上,看着皱着眉头的邵:“你都翻了有半个小时了。”
自从周三参加完分享会回来,邵叉叉这死丫头就非要拉着她去“套路”余弦,说什么要帮她算算和Cos哥的缘分有多深。
她纠结了半天,又在余弦那个舍友史作舟的推荐下,和邵叉叉订了学校南门的那家“猫咪餐厅”。
本以为是有一群可爱小猫围着桌子,吃饭的同时可以喂喂小猫的治愈系餐厅,还想着二次元原来这么有爱心,之前真是错怪他们了。
可谁知......
只要一想到下午自己头上的那个粉色铃铛发箍,温晓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邵盘腿坐在椅子上,她一手按着下午在女仆餐厅记下的那个小本子,一手在那本厚书上快速翻找着。
这丫头脑袋也没抬,嘴里一直嘟囔着:“一万两千八百四十,没错啊......我再算一遍......”
看着闺蜜盯那两行字盯了几分钟了,她也忍不住好奇凑上去。
“这上面......到底怎么说的?”
邵突然转过头,吓了她一跳。
闺蜜表情严肃:
“晓晓,我感觉,Cos哥下午没说实话,或者......也有可能,他把自己生日的时分搞错了?毕竟很多人都搞不清楚自己生日的具体小时和分钟。”
“怎么了?是有什么对不上吗?”
“不只是对不上,是......太对不上了啊!”
邵看起来想找个形容词,迫于文化不够只能词穷地加重语气又说一遍。
温晓心里一紧,催促道:
“哎呀你别卖关子了,上面怎么说?”
邵指着书上那两排竖着的繁体字:“你自己看吧,这两条批语......我还是第一次见。”
温晓凑过去,艰难地辨认着那两行晦涩的字眼,只见上面写着:
“刑克六亲,骨肉分离,天煞孤星入命,注定孑然一身。”
“孤辰寡宿,白虎临门,近之者危,爱之者伤。”
第14章 目标梦境孵化项目
长途公交车在积水的街道上晃晃悠悠。
看着水面,余弦觉得比起坐车,他更像是在坐一艘船。
车厢里没几个人,都是一脸疲惫,随着车辆的颠簸昏昏欲睡。
额头抵在车窗上,怀里的背包抱的很紧,那里面装着他前二十年人生的真相。
回到堂哥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茶几上压着一张便签纸,余弦辨认着堂哥潦草的字迹:
“队里有急事,明天下午前估计回不来。我买了速冻饺子,放冰箱了。”
放下便签,叹了口气。堂哥最近估计忙坏了。
那几起诡异的“微笑自杀案”还没结案,这边高教授又出了这种离奇的事。
堂哥是刑警队的中坚力量,现在的压力可想而知。
那种连轴转的工作强度,就算是铁人恐怕也扛不住。
雨下的太大,外卖平台显示配送范围已关闭。
余弦去厨房烧了壶水,准备泡桶面吃,饺子留到明天再煮吧。
热水壶咕嘟咕嘟烧着,脑子又不由自主的转到高教授的事情上。
早晨和史作舟讨论的时候,那种违和感一直挥之不去。
为什么?
为什么高教授会想要亲手扼杀,那个他求索了一辈子的梦想和事业呢?
为什么他会产生自杀的念头呢?
为什么他会觉得他有罪,他对不起全人类呢?
这三个“为什么”像三根钉子,扎在他的脑子里。
而且......
余弦皱着眉头,出神地盯着烧水壶里冒出的热气。
不仅仅是这三个问题。
在高教授自杀这件事里,好像还有一个非常反常的地方。
今天早上,他和史作舟在阳台里讨论时,那个思路刚冒出来,就被上课铃打断了。
现在无论他怎么用力去回想,都想不起来那个思路了。
余弦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阵钝痛。
最近的记忆力确实下降的厉害,可能是成天失眠和焦虑导致的。
脑子像是生锈了的齿轮,转起来一卡一卡的。
算了,想不起来就先不想了,可能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思路。
掀开泡面盖子,倒了热水。
原本他还想着今晚回来就开始研究下那份爸爸妈妈的论文,但看时间估计是来不及了。
今天经历了太多事,先是高教授的遗言,又上了半天课,中午跟着史作舟去吃了那个离谱的女仆餐厅,下午又看到了老家柜子里的秘密。
精神已经到了临界点。
幸好明天周六,不用上课,有充足的时间可以研究那篇论文。
草草吃了两口,简单收拾了一下,洗漱洗漱,就关灯躺倒在了床上。
夏粒消失已经整整一周了。
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算着时间。
毫无睡意,失眠越来越严重了,像是一种慢性病,持续折磨着自己。
熟练地摸出手机,调低亮度,打开那个用了几天的电台软件。
这两天全靠这个电台软件助眠续命,不然这种漫漫长夜真不知如何度过。
除了喝酒。但宿醉后的头痛欲裂太影响第二天的正常思考。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搜寻着今晚帮他入睡的声音。
用了几天,大致也清楚了这个电台的内容分类,主要就是三大块。
第一类是“有声书”,主要是各种小说、评书、相声。
余弦知道很多人能听着这类内容入睡,但他不行,他会越听越清醒,一直跟着思考里面的情节和逻辑。
第二类是“轻音乐”,各种舒缓的钢琴曲和古典乐。
这个第一天就试过了,对轻度失眠可能有用,但对他这种心里装着事的人来说,这些声音太轻太软,压不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第三类是“互动直播”,他前几天主要听这个,路况播报、情感夜话、午夜聊天栏目。
这些声音不像有声书的逻辑和故事过重,又不像轻音乐太柔和空泛,效果比较好。
但今天点进去一看,余弦愣住了。
怎么全是《做减法的人生》了?首页推荐的十个直播间里,八个在分享这本书的感悟,剩下两个更是直接在读原文。
虽然周三那场分享会后,已经对苏老的观感好了很多,知道他其实是个很博学和有洞察的老人。
但这就像一道好吃的菜,再好吃也不能天天吃,顿顿吃吧。
这本书他虽然没看,但光听各种广播都感觉快读了一遍了。
以至于现在一听到“断舍离”、“减法”这些词,就条件反射地想换台。
叹了口气,虽然疲惫但毫无睡意,只能无奈地刷着软件的界面,手指无意识地往下滑。
今天才注意到,在这个电台软件里,竟然还内置了一个用户论坛站点,叫“深夜论坛”。
点进去看了看,这个点发帖回帖的,全是跟他一样深受失眠折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