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得找个这方面的专家请教......
一个卡通丸子头浮现在脑子里。
温晓,虽然她给余弦的感觉是“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毕竟也是江大人工智能学院的。
这种向量化相关的知识,她应该是专业的,下次见面可以跟她侧面请教一下。
看看学界有没有类似的研究,或者相关的案例。
说不定,可以从这些案例和团队中,挖到一些父母当年研究和事故的线索。
平复了一下心情,余弦又把注意力集中到论文标题里的第三个关键词上。
第三个关键词是:高维拓扑流形。
这应该是母亲的研究领域。
如果不搞懂这个,就无法理解这篇论文的核心,人格向量化的“映射和存储机制”是如何实现的。
余弦看了半天,对这个概念有了些自己的理解。
这里面包含两个概念,“拓扑”和“流形”。
首先是“拓扑”。
拓扑学,在数学界被称为“橡皮泥几何学”。
它把整个世界的所有物体,都看做一团团的橡皮泥。
比如这个盘子里的水饺,从外面看去,它是一个实心的面团包裹馅料,它身上没有“洞”。
这个“洞”,是相对于甜甜圈、有把手的杯子、或者手镯而言的,这几个东西是有“洞”的。
那么同样没有“洞”的馒头、苹果,甚至实心球,在拓扑学家眼里,就都是一模一样的东西。
因为你可以随意揉捏这块“橡皮泥”,在不撕破它、不粘连它的情况下,把一个饺子的形状,捏成一个馒头的形状。
但如果是刚才说的甜甜圈,它中间有一个洞,你就无论如何也无法把一个馒头捏成一个甜甜圈。
除非你把馒头中间戳个洞。
反过来说,你可以把一个有把手的杯子,像捏橡皮泥一样,捏成一个甜甜圈,因为把手杯子和甜甜圈都同样有一个“洞”。
这就是母亲眼里的世界,万物都是“橡皮泥”,只有“洞”的数量是永恒不变的。
理解了“拓扑”,接下来是“流形”。
流形这个名字听起来玄乎,实际上很好理解。
比如我们站在地面上,你会觉得地面是平的,但我们都知道,地球是个球形。
就像地球地面一样,从局部看,它是平直的,而在全局整体看,它又是弯曲的。
像地球这样,“局部平整,但整体弯曲的空间”,就是流形。
那么,流形的“维度”,是指什么呢?
拿这个水饺的饺子皮......
算了,拿桌子上这张用废了的A4草稿纸举例。
纸上面写满了字,储存着信息,它是一张二维的平面。
如果把它卷成一个纸筒,它就变成了刚才说的,一个“二维流形”。
一个“局部平整,但整体弯曲的空间”。
那么如果把这张纸揉成一个纸团,看起来乱七八糟,立在桌子上。
它现在是几维的呢?
余弦原本以为,它既然变成了一个立体形状,占据了三维的空间,那它应该是三维的?
并非如此,答案是,它依然是一个“二维流形”。
因为纸上的信息没有丢失,纸也没有被破坏。
它只是被“弯曲”、“折叠”进了高维的空间里,也就是三维空间里。
而只要我们懂得把这个纸团“展开”的规则,把它重新铺平,那么我们依旧能读出上面的文字。
这就是拓扑学定理“维数不变性定理”。
也就是说,如果不撕裂空间,维数是不会发生变化的。
但“流形”允许我们在高维空间中,研究低维的结构。
余弦联想到了《三体》里的二向箔,在小说里,二向箔把三维物体压缩成二维,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但在某种程度上,它确实违背了拓扑学的“维数不变性定理”。
当然,这丝毫不影响他对二向箔构想的崇拜和喜爱。
靠着物理学的底子,勉强理解了这三个概念,但他们组合在一起,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余弦皱着眉头,细细思索着。
离散人格,意味着把人的特质,拆散成无数个积木块。
向量化映射,意味着把这些积木块,转化为数学坐标。
高维拓扑流形呢?
知识以一种卑鄙的方式,悄悄的钻进了大脑。
好像要长脑子了。
第16章 秋日的约会
时间在思考中总是流逝得悄无声息。
一上午就在翻论文和查资料中过去了。
屋里供暖了,空气有些干,茶几上材料摊得乱七八糟,草稿纸上笔记写得密密麻麻。
门外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才把余弦从晦涩难懂的论文里拉回现实,看了眼挂钟,已经下午两点了。
“小弦?在家吗?”
余正则手肘抵开防盗门,一手拿着滴着水的雨伞,一手提着几个塑料袋,袋口里全是水汽。
“哥,你回了。”
余弦不动声色地拿起几张草稿纸,盖在了那份印着“内部绝密”的论文上,又顺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堂哥换了鞋,看了眼茶几上还没吃完的饺子,还有那堆材料,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他把手里提着的两个大塑料袋放在餐桌上,解开袋口,一股烤鸭的香气扑出来。
“本来中午就要回,临时有事拖住了。”
余弦走过去帮忙,拿了空碟子,把菜从塑料袋里倒出来。
片好的烤鸭皮色枣红,还冒着热气。
旁边是一份干煸四季豆,和两盒压得实实的米饭。
“我以为你吃过了,就没着急,去老张记排队买的。”
两人对坐在餐桌前。余正则的眼底有一圈明显的青黑,他吃的很快,三两口米饭就快见底了。
烤鸭皮酥肉嫩,余弦一边吃着,一边思考着父母论文的事。
按今天上午研究的结论,“人格向量化”理论,好像可以解释很多东西,比如史作舟,比如高教授,比如“替身”。
但这只是猜测,还不知道这些事情之间,是否真的具有某些共同特征。
史作舟的情况很直白,但线索已经中断了。
高教授那边,从他的遗言上看,或许另有隐情,而非纯粹的“改变”。
“替身”自杀者之间的共性显然是最多的,比如他们都带着那个诡异的微笑,而且他们的家属都觉得“变了”。
如果能知道他们的“变了”,具体是指什么,那或许就能判断出,这种变化是否和父母研究的“人格向量”有关。
如果这种变化和父母的理论能对上号,那这几起微笑自杀案,或许就是能查清父母当年意外的一条线索。
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余弦试探性地开了口:
“哥,那个案子......有进展吗?”
余正则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不是你该打听的。吃饭不谈工作,快吃,烤鸭凉了就腥了,这老张记做的确实挺好吃。”
“我不是打听案情。”
斟酌着词句,想着怎么能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
“前几天我在温医生那边,听她提了一嘴‘替身综合征’。我就在想,那些家属为什么会觉得亲人被顶替了?是因为那些自杀者记忆错乱了,还是性格变了什么的?”
余正则放下碗,抬起头。
“小弦。”
余正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
“没,就是好奇......”余弦有些心虚。
“这不是你们学校的推理游戏。”
“哥,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
筷子碰到碟边,发出一声脆响。
那双审视过无数嫌疑人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余弦。
“你知道这案子,到现在死了多少人了吗?”
堂哥眼球上布满红血丝。
余弦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面上却强装镇定,看着堂哥。
两人都没说话,良久,余正则重新拿起筷子。
“我不想你出事,也不想你跟这件事有牵连。”
余弦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哥,我不问了。”
堂哥这边的路堵死了。
这也是他不想把老房子里发现暗格的事告诉堂哥的原因。
并不是他不信任堂哥,相反,余正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之一。
余弦知道堂哥对他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