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弦愣了一下,怎么话题突然跳跃到生日了?这也太突然了。
“又是算卦?你这个学人工智能的,怎么也跟着她研究玄学?”
“出于我们专业视角......也不完全是玄学啦。”
“专业视角?”余弦挑了挑眉,“现在算命也是计算机专业的选修课了?”
“你别笑,我是认真的,我听邵讲完之后,才发现,其实《易经》里的很多底层逻辑,和计算机科学是相通的。”
温晓伸出一根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虚画着:
“比如八卦的卦象,和二进制算术是完全相通的,或者说,二进制就是受八卦图启发才发明完善的。”
余弦怀疑自己听错了。
二进制和八卦?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一个是计算机科学的基础,一个是玄学的鼻祖,这两个之间还有关系?
“啊?”
第17章 八卦与二进制
余弦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一上午的论文研究,让自己脑子已经不清醒了。
在他的认知里,二进制和八卦,这两个东西之间的关系,就好比于史作舟和八宝粥之间的关系。
那就是没有关系。
刚听到温晓说,二进制居然是受八卦图启发才被发明和完善的。
他心里的震撼,不亚于当他第一次听到,金庸和琼瑶,还有徐志摩,他们仨是亲戚的时候。
“你没听错!”
温晓似乎很满意余弦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摆动着桌子上的白砂糖包:
“这是计算机历史上的真事。当年莱布尼茨看到传教士带回欧洲的伏羲六十四卦图时,激动的不行,因为他发现,这跟他正在研究的二进制算术,在逻辑上是完全相同的!”
见余弦还是一脸茫然,温晓接着解释道:
“这么说吧,在二进制里,最基本的单元是‘0’和‘1’对吧?在八卦里,最基本的单元是‘阴爻’和‘阳爻’。”
余弦见过八卦图里的卦象,只知道是由很多横线组成,那些横线有断开的,有连续的,但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温晓拿起一条细长的白砂糖包,给余弦示意着:
“像这样连续的横线,叫做阳爻。我们把阳爻看做二进制里的‘1’。”
接着,她又把一个用完的白砂糖包从中间撕断:
“像这样断开的横线,叫做阴爻。我们把阴爻看做二进制里的‘0’。”
然后,她把三个完整的白砂糖包从下至上排列在一起:
“像这样,三条阳爻组合在一起,叫做‘乾卦’,在二进制里,就对应着‘111’,转化为的十进制数字是7。”
余弦作为一个理科生,他当然知道二进制和十进制转化的原理。
其实很好理解,二进制的运算方式,可以想象成一个特殊的算盘。
这个算盘上的珠子,每一档的材料都不一样,对应的“身价”也不一样。
最右面的珠子,是石头做的,那个位置,代表了数值“1”。
往左数一个,珠子变成了废铁做的,身价翻倍,代表了数值“2”。
再往左,珠子变成青铜,身价又翻倍,代表了数值“4”。
以此类推。
白银珠子,代表数值“8”;
黄金珠子,数值“16”;
铂金珠子,数值“32”;
钻石珠子,数值“64”;
星耀珠子......不对。
总而言之,从最右面开始,每往左进一位,它的“身价”就会翻倍。
这个算盘所代表的“总身价”,取决于每一档的珠子的位置,“1”是代表位置推上去,“0”是位置滑下来。
从最右面的珠子开始算起,每个档位的珠子,推上去,就要把这一档位的身价算进去,滑下来,就不计算这一档位的珠子。
所以温晓说的,二进制的“111”,就相当于,左边一颗身价为4的青铜珠子,加中间的一颗身价为2废铁珠子,再加最右面的一颗身价为1石头珠子。
它们的总身价,4+2+1,就对应了十进制的7。
用更精炼的数学语言,就是1×2+ 1×2+ 1×2,等于7。
温晓又把三个断开的白砂糖包从下至上排列在一起:
“像这样,三条阴爻组合在一起,叫做‘坤卦’,在二进制里,就对应着‘000’,对应的十进制数字,自然就是0了。”
三颗珠子都是“0”,也就是滑下去的状态,所以都不计算身价,0×2+ 0×2+ 0×2,等于0。
余弦有些震撼:“这是你把八卦图的形态,强行和二进制关联在一起吧?这难道不是一种巧合?”
“不是哦!如果你把八卦的每个卦象,用二进制的方式计算出来,再把结果按照从大到小,也就是从极阳到极阴,排成自然数序列。”
温晓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桌子上比划着:
“你会发现,他们的排列顺序,完美符合了‘先天八卦’的取数规则,也就是‘乾1兑2离3震4巽5坎6艮7坤8’,严丝合缝,一点不差。”
余弦看着桌子上的方糖袋子,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作为一个理科生,他一直相信这个世界的客观实在性,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长久以来被他视作“迷信”的八卦图,
竟然本质上,是一个3位的二进制编码系统?
这是怎么回事?
不对,这里面好像有个逻辑问题:
“这......是不是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与其说易经八卦能跟二进制对的上,倒不如说,是因为二进制被莱布尼茨按照八卦设计出来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几千年前的古人,会用二进制的方式,来记录和运算数字;又用二进制编码,来讨论神秘学和哲学?”
温晓似乎看出了余弦的震撼,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而且,《易经》里的占卜规则,什么变爻啊、动爻啊,其实就是一套极其复杂的逻辑运算门电路。变爻相当于‘异或门’,动爻相当于‘非门’。”
温晓后面补充的这些,都是更复杂的逻辑了,余弦也听不太明白。
“所以......”
余弦盯着那几包排列成不同卦象的白砂糖:“所谓的六十四卦,其实就是6位的二进制编码吗?”
“对的对的!很有悟性哦!”
“那算卦的过程呢?也能这么理解?”
“是呀,起卦输入就是存数据到寄存器,算上卦下卦就是做一个取模运算,本卦运算就是个6位拼接寄存器,动爻计算是解码器,生成单比特掩码,变卦互卦就是移位重组,解读就是ROM查表解码。”
温晓如数家珍,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就是基于邵教我的这套梅花易数的规则,开发的那个算命小程序啦!”
余弦听得云里雾里,想到了那个“喻喻症专供版”的算卦占卜网站。
“原来那是你开发的。”
“对呀对呀,其实剥掉玄学的外衣,算命本质上就是在跑一段程序。只要算力足够,算法精准,信息全面,某种程度上来说,算命其实是很科学的!”
算力足够,算法精准,信息全面。
余弦想到了他们物理学领域的一个著名思想实验,拉普拉斯妖。
这是19世纪的法国数学家拉普拉斯,提出的一个假想。
如果有一只妖怪,它能够知道某一时刻所有粒子准确的位置和动量,那它就能用物理定律,算出整个宇宙的过去和未来。
对于那只“拉普拉斯妖”来说,没有什么是不确定的,未来就像过去一样,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温晓说的“算力足够,算法精准,信息全面”,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如果把《易经》看做一个古老的、试图构建宇宙模型的算法,它难道是在孕育一只全知全能的“拉普拉斯妖”?
当然,余弦学过,拉普拉斯妖在现代前沿物理中,已经被证伪了,因为我们无法同时精确测量一个粒子的位置和动量。
证伪源自于20世纪伟大的物理学家,海森堡,他提出的“测不准原理”。
诶......测不准?
想到温晓的网名,测不准机器人,不知道是不是源自于此。
“测不准机器人......”
余弦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哎呀!你你你怎么又在外面念人家网名!很羞耻的好吗!”
温晓的脸又唰的一下红了。
余弦扯开话题,没有继续讨论网名的问题:
“不过,算力足够、算法精准、信息全面,这三个条件,几乎不可能同时满足吧。即便是量子计算机研发出来,能有充足的算力;算法也能够按照最‘科学’的易经或其他的典籍进行不断优化......”
他顿了顿,思索道:
“唯独‘信息全面’这一点要求,不可能实现吧。毕竟现实里的变量太多了,也没办法把一个人、一件事的所有信息都输入进计算机。”
温晓轻轻搅动杯里的拿铁:
“是的,所以我觉得目前的占卜算卦应该都比较粗糙”
说到“占卜算卦”,她似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给我说说,你昨天跟邵说的生日,是不是说错了?”
“没说错呀,怎么了?”摇了摇头,他小时候就听父母说过自己的出生时间,昨天拿到的出生证明上面,也和自己记忆中是一样的。
“这样啊......”
温晓好像有些出神,表情变得不太自然,气氛不太对劲。
沉默了两秒,她又说着:
“目前的占卜算卦应该都比较粗糙,结果......肯定是有问题的!”
没在意温晓的反应,余弦觉得,现在的氛围还算融洽,时机好像成熟了。
他要把话题引到那个真正的目标,温喻,以及她手里的数据上。
这明显是个不合理的请求,想着从哪里开始说起,可能要从上次去见温喻开始讲。
“上次我堂哥介绍,去找你姐咨询那天......”
“等等,堂哥?”温晓拿着咖啡勺的手突然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