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弦盯着笔记本上的资料,脑子里全是公示的那个9:2投票结果。
窗外的天色黑的很早,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句,“要不今天先散了吧”。
心照不宣地,都没有挽留,匆匆收拾了东西,在图书馆门口分道扬镳。
回到堂哥家,余弦呆坐在沙发上,看着窗户怔怔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忽的,嗡嗡的振动声,把他吓了一跳。
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像素小猫头像,看了眼时间,晚上8点20分。
温晓?
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难道......
刚把手机凑到耳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了温晓压得很低的声音。
背景音很安静,甚至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余弦......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温晓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方便,我在家。”
余弦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也放轻了声音:
“怎么了?没事吧......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传来的摩擦声,不知道她躲在哪里。
“嗯,我趁着姐姐出门,偷偷开了她的电脑,看完了那几个自杀案家属的访谈记录。”
余弦抓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紧,心跳也忍不住加速。
“看到了什么?那些家属说的‘变了’,有没有什么共性?”
“有,但在那之前,余弦,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什么是‘微笑’?”
温晓的声音有些压制不住的激动。
“为什么姐姐会把这些案子称作‘微笑’自杀案?我把里面所有的访谈记录都看了一遍,还是没能理解这个名字的含义。在那些家属的描述里,那些死者在出事前的几个月里,甚至都没有笑过啊......”
电话里的声音沉默了两秒。
“所以......我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要叫‘微笑自杀案’?”
余弦没有回答,温晓的话,给这个案子蒙上了一层更恐怖的纱。
温晓没见过那几张照片,她不知道那些人最后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但余弦见过,他想起了堂哥桌子上那几张黑白照片,想起了那些死者脸上标准、对称,却毫无生气的微笑。
同样的,余弦之前也不知道那些死者,生前是什么样子。
他一直以为,那种标准的微笑,是自杀者花了长时间练习才能做到的。
就像是服务行业的标准笑容,露几颗牙齿都是模板化的。
但刚才,按温晓的意思,那个笑容并不是他们生前常有的表情?
反而,那是他们生前几乎没有做过的动作?
“可能是......一种代号。不用太在意这个。”
余弦喉咙干涩,他不想告诉温晓真相,那对这个女孩来说太惊悚了。
“告诉我!”
听筒里的声音尖锐,像是已经接近了崩溃的临界点。
余弦换了只手拿手机,掌心里的汗已经把手机壳弄得有些滑腻。
他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沉默良久。
“那是因为......他们死亡的样子。”
“什么样子?”
温晓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突然急促道:
“你是说”
“对,微笑是......他们在最后一刻,留下的表情。”
第20章 自杀者的嗜睡症
余弦在脑子里搜刮着词汇,试图用一种最不具象、最不血腥的方式去描述那个画面。
“温晓,你知道空乘上岗前,需要培训微笑的动作吗?比如嘴角的弧度,露出牙齿的数量等等,就是那种很标准的表情。”
电话那头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即便余弦说得含糊其辞,她应该也听懂了。
“你是在开玩笑吧......”温晓的声音有些不知所措,“这怎么可能呢?人怎么可能在那个时候......”
余弦没有回答,他只能沉默。
良久,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嗜睡。”
“什么?”余弦愣了一下。
“我读完了所有的病历记录和家属口述,我其实没找到他们被‘替身’的共性。但我觉得死者的确有个共同特征,就是嗜睡。”
温晓压低了声音,急促道:
“那些家属可能是由于悲伤和恐惧,说了很多疑神疑鬼的感受,导致里面的干扰信息很多,很杂乱。但我总结和排除完之后,只有这个生理特征高度一致。那些自杀者,都有非常严重的嗜睡状况。”
像是怕余弦没理解她说的严重程度,她又解释道:
“因为他们睡眠时间过长了,而且就像是昏迷一样,很难叫醒,即便是叫醒了,也是浑浑噩噩像是丢了魂一样。”
听着手机扬声器里的声音,余弦有些恍惚。
嗜睡?
这些描述,在他的脑子里左冲右撞,好像让他联想到了什么。
几句话在脑子里突然炸响:
“我现在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睡觉,早睡早起,身体倍儿棒!”
“现实里的那些娱乐活动,和梦里的体验相比,完全是索然无味!”
“就算只有那一点点残留的回味,也比玩什么手机电脑满足多了!”
余弦感觉脊背发凉,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笼罩住了他。
那些死者,该不会,都是TDI项目的实验者吧?
如果这个推论正确,那自己马上要得到的邀请码,岂不是一张通往死亡的单程票?
不对......这里有地方说不通。
余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那些人真的是因为参加了TDI项目而出事的,为什么那个项目现在还在大摇大摆地招募测试?
也没有爆出来相关的群体事件?
警方刑侦肯定不是吃素的。
如果那么多条人命都跟这个项目有交集,警方不可能一点都没察觉,一点行动都没有的。
哪怕是堂哥,也只是把猜想重点放在了“神经毒素”上,从没提到过具体的软件或者项目。
“余弦,你在听吗?”
“我在。”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温晓,材料里有没有提到这些人的嗜睡原因?比如吃了什么药之类的。”
“没有。”温晓回答得很肯定:
“我当时也在疑惑,所以专门看了。记录里只写了他们嗜睡。有家属怀疑是脑部病变导致,带去医院做了CT和核磁共振,没查出什么问题。后面普遍认为是精神压力大,或者是抑郁症的并发症。”
余弦沉默了。
果然,没有提到TDI项目。
是因为那些死者把这件事藏得太好?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好,我知道了。温晓,谢谢你。”余弦真心实意地说道:
“这些信息对我真的很重要。”
“那你。”
温晓突然道:
“也有嗜睡的情况吗?”
余弦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听起来平稳些:
“没有。我最近反而总是失眠,睡不着。可能是想的事情太多了。”
“真的?”温晓似乎还有些不放心。
“真的,放心吧,我和那些死者的情况应该不一样。”
“那就好......那我先挂了,你别想太多了。”
“好,快去休息吧。”
语音挂断,忙音在客厅里响了两声,随即归于寂静。
窗外的雨打在空调外机上,溅起水花。
余弦把手机扔在一边,整个人靠在沙发上,思考着。
嗜睡。
如果温晓总结的没错,这确实是一个非常隐蔽的共性。
嗜睡有很多情况,身体不舒服会嗜睡,逃避现实也会嗜睡,吃了药也会嗜睡,这应该不是那些家属判断死者被“替身”或是“变了”的原因。
又有“微笑”这个如此外显的特征在,没有人会把关注点放在这些死者的睡眠时间上。
如果不是他刚刚接触过TDI项目,他也不会把嗜睡当重点来思考。
而且,这中间有个巨大的逻辑漏洞。
如果是TDI导致了这一切,那为什么在温喻的档案里,甚至警方的关注点中,完全没有这个项目的影子?
现在的刑侦手段,手机取证是第一步。
浏览记录、聊天记录、软件安装列表、后台运行数据,只要是手机操作过的,哪怕删了应该也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除了像夏粒相关信息消失,这种完全不符合逻辑的事情。
如果是某个软件或者网站导致了这么严重的群体性死亡事件,哪怕藏得再深,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