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编程协会 第47节

  如果想搞清楚TDI背后的真相,就必须和学姐坦诚相对,需要说出一些警方的信息,作为信息来源的背书。

  “学姐。”余弦深吸了一口气:

  “我从一个刑侦渠道得知,前段时间有很多人自杀,那些死者生前都有很严重的嗜睡情况,而且死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一种奇怪的‘微笑’。”

  杨依依的拿着手机的手僵住了,可能是没想到余弦会突然说起这种事:

  “......自杀?”

  这两个字在空荡荡的开水房里回荡着。

  “是,我一直怀疑,他们是被困在TDI的梦里了,在梦里进行着那种微笑的‘训练’。”

  雾气里杨依依嘴巴张了张,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良久,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余弦,这只是你的推测吧,我们需要证据......”

  “我有证据。”

  余弦向前迈了半步,借着昏黄的灯光,看着杨依依的眼睛:

  “学姐,你还记得我昨天给你说的吗,我记得那个梦里的经过。我经历了那个训练,我在一个纯白的房间里,把TDI的用户协议,背诵了一万遍。整整十天十夜。”

  杨依依的瞳孔猛然一缩,她怔怔地看着余弦,喃喃自语般重复着这个词。

  “十天......”

  “对,虽然醒来时现实只过了几个小时,但那种绝望到想要自我了断的念头,非常真实。”余弦苦笑了一下。

  杨依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余弦,良久,好像才缓过神来。

  “没有别人在做。”

  她的声音很轻。

  “这个方向,五六年前是挺火的,当时有几个顶尖的实验室,包括斯坦福、哈佛的团队都在做,大家都认为,如果能解开梦境遗忘的机制,就有可能把人类的活动时间延长到24小时。”

  “然后呢?”

  “然后......他们都失败了。”

  杨依依摇了摇头:

  “因为风险太大,而且收益不可控。MCH神经元虽然被定位到了,但它在大脑里的链接太复杂了,它不仅控制遗忘,还和睡眠周期、能量调节都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因为副作用太大,变现遥遥无期。很多团队都在动物实验阶段耗尽了资金,陆续换了方向。”

  杨依依抬头看着余弦的眼睛:

  “据我所知,目前在这个细分领域里,还在坚持,并且真正取得了实质性突破的,全球范围内......可能只剩我导师这一个课题组了。”

  余弦心脏漏跳了半拍。

  如果全球顶尖的实验室都放弃了,如果杨依依学姐的导师是唯一的领跑者,那TDI的技术是哪里来的?

  他们是如何做到既突破了遗忘机制,让人能记住梦境的内容,又让那些受试者保持正常的生理健康的?

  “那你们......”余弦思考着,还是决定直接问出来:“现在的进展,具体到哪里了?”

  杨依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我们确实找到了抑制MCH神经元活性的靶点。在最近的小鼠实验,以及......”

  她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坦白道:

  “以及极少数符合伦理委员会审批的、非侵入式的志愿者睡眠实验中,我们成功了。”

  “成功了?”

  “是,我们抑制了受试者睡眠期间MCH神经元的放电频率。”

  杨依依解释着:

  “醒来后,受试者确实能够清晰地复述出梦境的细节,甚至连梦里看到的一本书上的字都能记得,从数据上来看,我们确实做到了‘记忆留存’。”

  “那这已经算是成功了吧?为什么......”

  “因为副作用。”

  杨依依像是猜出了余弦要问什么:

  “我们原本以为副作用会是生理上的,比如失眠、头痛,但没想到,真正的副作用是认知层面的。”

  她看着余弦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受试者,分不清了。”

  “分不清......什么?”

  “梦境,和现实。”

  余弦愣住了。

  “梦境的记忆被完整保留,意味着它和现实记忆的‘权重’变得一样了。”

  杨依依意味深长地看着余弦:

  “正常人的大脑里,梦境的记忆是模糊、碎片化的,所以大脑能给它打上‘虚假’的标签。但抑制了MCH之后,梦境的记忆变得鲜活、逻辑连贯、细节丰富。当这种记忆进入海马体的长期存储后,大脑的检索机制出现了混乱。”

  “那个志愿者,在实验一周后被强制退出了。因为他开始相信,自己在梦里经历的事情是真实的。他质问身边人为什么不记得昨天约好的事,但没人记得,因为实际上那是发生在他的梦里。这在认知科学里叫做‘源头记忆混淆’,Source Memory Confusion。”

  余弦僵在原地,手脚发麻。

  源头记忆混淆。

  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相信自己在梦里经历的事情是真实的。

  这几句话,让他猛地想到了夏粒。

  那个消失在暴雨里的女孩,那个从所有人的记忆和物理世界里被彻底抹去的女孩。

  如果说,杨依依口中的受试者是因为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从而导致了记忆错乱。

  那自己呢?

  自己之所以还记得夏粒,还坚信她存在过,会不会也是因为......

  自己早就陷入了这种“源头记忆混淆”的情况?

  会不会,夏粒其实就是自己在某次熟睡的梦里,大脑虚构的一个角色?

  而自己,既然之前使用TDI项目时,就出现了“没有遗忘梦境”的BUG,那会不会同样也是把某次梦里的经历,当成了真实发生过的回忆?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要窒息。

  “余弦?余弦你怎么了?”

  杨依依焦急的声音把他从思维的泥沼里拉了出来。

  “我......我没事。”

  不对,那绝对不是梦。

  如果是梦,那为什么只有夏粒的部分消失了?

  为什么其他的记忆,父母、堂哥、史作舟,都能和现实世界对上?

  余弦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炸开了。

  但他不能在这里崩溃。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照杨依依学姐的说法,那个在黑市流传的“午夜公交车”音频,比他想的危害还要大。

  如果它能让人记住梦境,引起记忆混淆,那些购买音频的人在醒来后,他们就会带着这些记忆,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他们会像那个志愿者一样,陷入认知的混乱中。

  “学姐。”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你们是全球唯一的领跑团队,那我想问一个问题。”

  他盯着杨依依的眼睛,语气严肃道:

  “你们的实验数据,或者说核心技术,有没有可能被泄露给TDI了?或者说,你们团队里有没有人私下和TDI有合作?或是对TDI的音频做过‘改造’?”

  杨依依愣了一下,随即坚决摇头道:

  “不可能。TDI确实跟导师有过学术交流,但那都是公开层面的,比如睡眠分期的数据模型,绝对不可能涉及到这种未发表的核心机密。至于团队内部......”

  她皱眉思索道:

  “我们团队在这个课题组上,本来就没几个人,除了我和另外两个博士生和博后师兄......而且核心实验数据都是物理隔离的,根本不能外传。”

  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

  “而且,我们虽然攻克了遗忘机制,但始终都要借助于外部经颅电刺激,也就是说,我们目前的实验都需要在头皮上放置电极,施加微弱电流才能达到效果。这个音频......明显比我们的方案要高明的多。”

  余弦沉默了,如果杨依依学姐的课题组,是全球目前唯一在这个方向上取得成绩的团队,那这个比他们现有技术还要高明的音频,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学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既然其他团队都耗尽了资金,陆续换了方向,那你们为什么可以一直维持这个课题呢?”

  “经费的问题,其实我也疑惑过。”

  杨依依似乎在回忆着一些过往:

  “听一个博士后师兄说,前几年最困难的时候,他们也差点解散,当时师兄都做好了换课题、延毕的打算。但后来......大概是3年前吧,导师突然拿到了一笔非常可观的横向经费。”

  “横向经费?”

  “对,在高校里,纵向经费一般是来自国家和省里的科研基金,审核严格,公开透明。而横向经费,则多来自于企业或者社会机构的委托,相对灵活,也更加隐蔽。”

  “所以你们课题组的钱,是某个企业赞助的?”余弦震惊道。

  “对,具体是哪家公司或者机构,我其实不太清楚,导师对这方面口风很紧,只是说有一个长期合作的产业基金在支持我们,让我们别担心。”

  余弦点了点头,杨依依学姐虽然已经确定直博,正式加入了团队,但毕竟还只是一个本科生,了解的信息比较有限。

  目前来看,这个音频其实包含了两类技术方案:

  一方面,是通过那段音频实现对梦境的构建,对大脑记忆的调用、拼接,也就是“蓝图”部分。

  另一方面,是对MCH神经元的抑制,也就是解决梦境遗忘的问题,实现方法也隐藏在那段音频里。

  看来,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对那段音频做好逆向工程分析。

  温晓。要去找温晓。

第33章 音频里的“补丁”

  “余弦,你能把这段音频发给我吗?我或许......能借助实验室的仪器分析出什么。”

  杨依依打断了余弦的思考。

  “好,谢谢学姐,那就拜托你了,我也正打算去找个计算机的朋友,试试对它做逆向分析。”

  因为没有网络,余弦只能把音频文件用蓝牙传输给杨依依。

  他准备和学姐告辞,去北区找温晓,看看她对昨天登录秘钥的分析有没有什么进展。

  “如果有机会,也帮我问问那个产业基金的底细,我感觉这个音频可能和你们的研究成果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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