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编程协会 第50节

  看着余弦严肃的表情,史作舟也慢慢回过味来,他咽了咽唾沫:

  “那个......今天不是停网吗,这边晚上都没事做,下大雨又出不去,都窝在宿舍里,所以......”

  史作舟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我估计整个男生宿舍,人手都传到了一份......”

  完了。

  彻底失控了。

  余弦僵在原地。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整个南区物院男生宿舍,几百个男生。

  在这个暴雨封锁、断网断联的孤岛之夜。

  没有网络、没有娱乐,这份名为“午夜公交车”的音频,对于这群精力过剩又无处发泄的男生来说,可想而知诱惑力会有多大。

  深度睡眠,在梦里,想见谁就能见谁,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这简直就是一颗无法拒绝的毒苹果。

  他们恐怕,早就熄了灯,早就带上了耳机,早就躺在床上,早就满怀期待的按下了那个播放键。

  集体登上了那辆,开往深渊的“午夜公交车”。

  整栋楼,甚至于整个南区宿舍......全员沦陷。

  史作舟看着余弦惨白的脸色,他收起了玩笑模样,声音有点发虚:

  “你别吓我,老余,这玩意,到底有什么问题?是不是那种带病毒的,会偷手机信息?还是说......对脑子不好?”

  余弦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面前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好友。

  “老史,你还记得高教授讣告发出来的那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说的吗?那些自杀案。”

  史作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记得啊,你说那些人死前都跟变了个人似的,家属还说是替身......等等。”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指着手机屏幕,手指有些哆嗦:

  “你、你不会是想说......这个音频,跟那些死人有关系吧?”

  “有直接关系。”

  余弦盯着史作舟手里的手机:

  “我怀疑,那些死者就是被困在了梦里,那个音频里藏着恶意的指令,在梦里给他们洗脑,醒来后他们也分不清梦和现实,甚至......”

  他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实话:

  “甚至可能诱导他们在现实中自杀。”

  “我草。”

  史作舟脸色煞白,看了看另外两张床,又看了看余弦:

  “那......那咱们赶紧把它们叫醒啊!还有隔壁的那些人,这要是真出事了......”

  “没用的。”

  余弦摇了摇头:

  “且不说那个音频对他们的诱惑力有多大,我的猜想没有依据,也不能讲给他们自杀案的事,叫起来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看了眼窗外,又接着说:

  “何况,光是这栋楼里就有几百个人,我们怎么可能一个个去拽醒?更别提还有些宿舍晚上还会锁门。”

  绝望。

  绝望像是窗外的洪水一样涌上来。

  余弦有种感觉,这像是一个局,一个做的很绝的局。

  暴雨把交通封锁了,停网把信息切断了,在人性的弱点和好奇心的作用下,音频开始病毒式传播。

  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宿舍楼、小区单元楼、职工公寓里,上演着这样相同的一幕。

  “那怎么办?咱们就这么干看着?”史作舟急得在宿舍里转圈:“要不......报警?”

  报警?

  怎么报?

  且不说目前没有任何依据,只是纯粹的猜测。

  更麻烦的是......余弦看了眼手机,无服务状态,想联系上外界恐怕都不容易。

  就算警察能相信他们的话,等他们冒着暴雨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余弦沉默了片刻,无奈道:

  “现在......可能只能祈祷现在这个音频里,没有藏着什么恶意指令了。”

  史作舟一屁股坐在床上:

  “老余,你别吓我,我刚才在那个梦里,也没感觉到什么自杀的念头啊?反而觉得很舒服、很安逸。”

  “舒服和安逸,有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温水煮青蛙,等到水开了,你想跳都跳不出去了。”

  顿了顿,余弦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老史,你知道这个音频最早是哪里传出来的吗?源头是谁?”

  史作舟皱眉思索着:

  “我晚上蹭网回来,大概十一点多吧,整个楼道就都在聊这个了。好像是先从一楼的几个宿舍传开的,大家一看断网了没事干,就都在传,有用蓝牙的、有用数据线的、有用苹果Airdrop的,一下子就全覆盖了。”

  余弦的心沉了下去,源头已经不可考了。

  在这种封闭的、信息同质化的校园环境里,诱惑性的东西传播速度是指数级的。

  而且这个音频和自己用过的TDI登录秘钥不同,没有设备绑定和识别音频指纹的需求,也就没有限制苹果设备和耳机的必要了。

  余弦转头看向窗外,这栋平日里总是灯火通明到后半夜的宿舍楼,此刻却死一般寂静,几乎所有窗口都是黑的。

  这栋上世纪建成的老宿舍楼,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停尸房。

  每一个隔间里躺着的,一个个鲜活年轻的同学,都变成了一具具被接管了意识的躯壳。

  余弦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栏。

第35章 “孤岛”

  “老余,咱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啊......”史作舟看着旁边两张床上的舍友,已经笑不出来了:

  “万一真像你说的,这玩意这能把人搞死,那他俩岂不是......”

  余弦按住了他的手,内心也在交战,理智告诉他,没有证据、没有合理的解释,现在把他们两个强行从极乐梦境里拽出来,不仅不会被感激,还有可能引发激烈冲突,但感情上,虽然和他们交情不深,但也至少是一个宿舍的室友,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往火坑跳。

  “叫醒吧。”

  余弦叹了口气,挨骂就挨骂,总比出事强。

  “行!”

  两人分工,余弦走向张洋,史作舟走向李博学,掀开遮光帘,拽掉耳机,加大力度摇晃半天。

  “博学,张洋,起火了,别睡了!起来!”史作舟用力喊着。

  张洋猛地抽搐了一下,茫然地睁开眼,眼神里全是空洞。

  过了好几秒,焦距才慢慢聚拢,看清了站在床边的余弦。

  “余弦?”张洋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还没从另一个世界完全脱离出来。

  另一边的李博学也醒了,他迷迷糊糊坐起来,看了眼一脸紧张的史作舟,起床气瞬间爆发:

  “大晚上的你俩不睡觉要干蛤!真闹挺呢!彪啊!”

  “不是,老李,你听我说。”史作舟连忙解释,但因为心虚,声音有些发飘:

  “那个音频......那个音频有问题,我俩怕你们听多了对身体不好,真的,为了你们健康着想......”

  “我说你俩,怎么这么封建迷信呢?外面发大水还断网,咱们困在这跟坐牢一样,好不容易有个乐子,你俩就别上纲上线了啊。”

  张洋一把夺回余弦手里的耳机,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两人。

  “真的是为你们好,这东西来路不明,听多了说不定会出什么精神问题。”余弦沉声道。

  李博学也稍微降了点起床气,语气缓和了些:

  “你俩这跟我们小区梁志超他奶奶一模一样,当初小区要装5G基站,她非说基站有辐射,会致癌,硬是让人家把基站拆了,搞得整个小区都没信号。”

  “行了行了,知道你俩是好心。但我刚才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这就跟网上很多人讲的清醒梦感觉一样,清醒梦又没什么危害。”张洋打了个圆场:

  “你们要是觉得有危害就别用了,我没觉得有啥事。”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二人,把耳机塞回耳朵里,手指又点开了那个音乐,拉上了遮光帘。

  另一边,李博学也是戴上了耳机,重新睡觉去了。

  宿舍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史作舟转头看向余弦,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完了。”

  余弦摇了摇头,披了个外套,出了宿舍门,史作舟也赶紧跟上。

  史作舟蹲在地上,抱着头:

  “老余,真没办法了?”

  “刚才他俩那眼神你也看见了,要不是看在舍友情分上,估计都要动手了。”

  余弦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我已经把音频发给温晓了,她正在对那个音频做反编译和逆向工程。”

  “温晓?”史作舟愣了下:“她能行吗?”

  “她挺厉害的,她已经解开了一部分,现在只要找到具体的恶意指令,我们就有实打实的证据了。”余弦顿了顿:

  “到时候,不管是报警还是找学校,都有据可依。甚至......”

  “甚至什么?”

  “如果搞清楚它的原理,说不定能写一个‘杀毒软件’,去对抗他们的恶意指令。”

  余弦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大雨,关于这个“午夜公交车”音频,大部分问题已经搞清楚了。

  1、为什么可以用耳机播放、为什么可以换设备播放,那是因为音频第二个“黑箱”里,没有针对特定设备音频指纹的修改。

  2、为什么可以在梦里构建那个“午夜公交车”的场景,那是因为第四个部分里,包含了对大脑内关键词和记忆的调用“图纸”。

  3、为什么可以记住梦里的内容,温晓推测是因为第三个“黑箱”里,可能包含了抑制MCH神经元放电的波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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