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能不能给我说一下,具体是怎么个‘不好’法?或者说......”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
“你身边的人,特别是那些跟你关系亲近的人,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比如遇到什么......灾祸之类的?”
余弦猛地转过头。
异常?灾祸?
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心底里那个一直不敢触碰的潘多拉魔盒。
父母的那场意外事故,算不算异常?
夏粒这样一个大活人,连带一层楼凭空消失,又算不算异常?
邵......难道真的算出来了什么?
那几张铁板,那个AI算命模型,那个所谓的让她“道心破碎”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余弦坐直了身子,他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恐龙睡衣,看似不靠谱的、有些神神叨叨的女生。
“有。”
余弦盯着邵,也许,有些事情,说出来才能找到答案。
“我很小的时候,小学四年级,我的父母就出了一场......意外事故。”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车祸。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是自己一个人生活。”
温晓捂住了嘴,紧紧盯着余弦,邵也坐得笔直,认真地听着。
余弦没有停,他看着邵的眼睛,继续说道:
“而且,就在不久前......我成长过程中最好的......朋友。”
他说到这里,喉咙有些发紧:
“她也直接‘消失’了。”
“竟然......是真的。”
温晓失声惊呼,她捂着嘴,看向邵。
余弦感觉心脏猛地一跳,那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感觉再次袭来。
“什么真的?”他转头看着邵:
“你算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邵盘在沙发上的腿放了下来,脸上也是少见的苍白和凝重。
她低着头,紧紧攥着那个恐龙睡衣的边角,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过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余弦,缓缓开口:
“Cos哥,我之前一直不敢告诉你,是因为这个卦象实在......不太好。”
她拿出手机,翻出照片里拍摄的一本线装书。
余弦低下头,辨认着上面的字迹,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
“刑克六亲,骨肉分离,天煞孤星入命,注定孑然一身。孤辰寡宿,白虎临门,近之者危,爱之者伤。”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钉子,狠狠钉在了他的心口。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住了。
作为一个物理系的学生,理智告诉他,所谓的算命批语,不过是概率学的把戏,是巴纳姆效应的心理暗示。
通常都是些“早年奔波”、“晚景顺遂”之类放在谁身上都准的废话。
但这两句......太具体了。
具体的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它更像是一份判决书。
一份对他这二十年人生的、精准到可怕的判决书。
“刑克六亲,骨肉分离。”
那是十年前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父母在高速公路上支离破碎的车祸现场。
“孤辰寡宿,注定孓然一身。”
这么多年,独来独往的求学路,短暂的温暖总是快速流逝。
“近之者危,爱之者伤。”
余弦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沙发的边缘,指尖生疼,也没有松手。
他想到了夏粒。
甚至......
余弦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温晓身上,又想到了听了“午夜公交车”音频的史作舟,正在出租屋里躲避追捕的杨依依,还有天天早出晚归在一线和未知搏斗的堂哥。
他们,是不是也在因为靠近自己,而正在遭遇危险?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
难道自己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天煞孤星”?
是自己身上的某种“厄运”,克死了父母,克没了夏粒,现在还要祸害身边这仅剩的几个朋友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和负罪感涌上心头,比在那个白色房间里背诵一万遍协议,还要让他窒息。
如果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他的挣扎、他的反抗,他想要调查父母死亡真相、救回夏粒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他只是一个被诅咒的人,一个行走的灾难源。
“难道......”余弦咽了咽唾沫,他感觉自己嗓子已经哑了:“我身边的人......都会被我牵连?”
“不是!肯定不是!”
一声尖锐的反驳打断了他,温晓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的带翻了桌上的薯片袋子,薯片撒了一地,但她浑然不觉。
第39章 卦象、脚本、作恶工具
“这......这就是封建迷信!”
温晓没有看余弦,只是盯着地上的薯片。
“余弦你别信这个!什么天煞孤星,那都是古代人解释不了概率才编出来的鬼话!这肯定......肯定只是巧合!”
余弦看着温晓,她虽然嘴上喊得凶,但身侧紧紧攥成拳头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她也在害怕吧。
不知是在替他害怕,还是在替那些“近之者危”的人害怕。
“好了,温晓。”
余弦打断了她,弯下腰,捡起那袋倒在地上的薯片,重新放回桌上。
“别激动,我没事。”
比起温晓的慌乱,作为当事人的余弦反而冷静了下来,那种最初的窒息感过去后,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作为一个长期和数据、逻辑打交道的理科生,他不得不承认:
邵的计算结果,在“过去”的时间轴上,准确率几乎是100%。
如果把算命当做一个函数,输入的数据是他的生辰八字,输出的结果几乎能完美地拟合他前二十年的人生轨迹。
那么,无论这个算法背后的逻辑,是周易还是统计学,在目前的样本数据里,它都具备了一定的可信度。
当射出的所有箭支都指向同一个靶心时,再用“巧合”来解释,本身就是一种不科学的态度。
所谓的迷信,有时候可能只是人类尚未解析的另一种科学规律,就像几百年前对自然现象的拟人化,比如“雷公电母”一样。
温晓之前提到过,易经八卦和二进制有着底层的逻辑互通,也许邵那个算法,真的有其合理之处。
“等这阵子忙完了,给我好好讲讲你们的算法是怎么写的。”余弦看着两个丸子头,语气尽量轻松:
“说不定能发篇跨学科的论文呢。”
温晓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重重点了点头,弯下腰开始收拾地上撒落的薯片残渣。
休息室里的氛围这才稍微缓和了些。
余弦有些奇怪地看了眼邵,这个女孩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因为算准了而洋洋得意,或是因为沉重的话题结束而放松下来。
那个恐龙睡衣,此刻正缩在单人沙发上,双臂环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漆黑的雨幕,一言不发。
“,你怎么了?”
温晓似乎也察觉到了闺蜜的异常,把垃圾扔进桶里,走过去推了推她。
“吓傻啦?余弦都不在意了,你还纠结什么?”
邵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眼神里全是茫然。
“不对......”她喃喃自语。
“什么不对?”余弦皱眉,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安感来。
“逻辑不对。”邵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咽了口唾沫:
“Cos哥,晓晓,我不是刚说,最近一直觉得自己学艺不精、道心破碎了吗?这几天我觉得自己什么都算不准了。”
“对啊,那不是因为觉得没算准余弦的命格吗?”温晓不解。
“但是,刚才他亲口承认了,那些事情,都是真的,他的经历和卦象是严丝合缝的。”邵的声音带了一丝哭腔。
“是,确实很准。”余弦也没听明白:
“可那不是正好证明了你的实力吗?虽然结果不好。”
“那么......问题来了。”邵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惊恐。
“既然你的这个结果是对的,那就证明,我的算法逻辑没有错,晓晓开发的AI算命模型也没有出BUG。那么......它算出的另一件事,也就有可能是真的了。”
余弦心里咯噔一下,和温晓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疑惑和不安。
“你还算了什么?”他沉声问道。
邵深吸了一口气,从手机上翻出了一张图片,图片上方的日期是11月12日,周一那天。
“那天中午,学校通知停课,我当时挺高兴的,就在宿舍闲着没事起了一卦。”邵盯着那张图片:
“我想算算这雨什么时候能停,然后看看我们还能放几天假。”
“结果怎么说?”余弦看不太懂那张图片,只能问道。
“我......我当时看到这个结果,第一反应就是跟算你命格一样,肯定又算错了。因为这个结果太荒谬了,完全违背了常识和自然规律。”
“,到底是什么结果呀?”温晓紧了紧手里攥着的衣角。
邵低下头,声音很轻,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