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版水浒 第259节

  这时,内侍张迪忽然跑来传旨说,赵佶让他速去崇政殿议事。

  王黼急忙赶往崇政殿,一进殿门,便看见赵佶怒气冲冲地将一份奏章摔在地上,内侍梁师成正蹲在地上捡。

  赵佶说:“十万大军一战便死伤殆尽!可耻!无能!亏得朕直抬举他做到殿帅府太尉职事,他便是这般报答朕的?!”

  赵佶的脸色阴沉,说话声音似乎也变了调,不像平时那么柔和了。

  王黼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扫了一眼梁师成手里的奏章,连忙说:“陛下息怒,不可能死伤殆尽罢?这是谁的奏章如此夸张?”

  梁师成将奏章递给王黼,并向他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这奏章不可信。

  王黼略一点头,表示会意。他低头一看奏章,原来是东明知府侯蒙写来的,他脸上立刻展开了笑容:“陛下,侯蒙这个人向来好卖弄文采,善用夸张,陛下不必信以为真。”

  侯蒙原任亳州知州,是王黼将他提拔起来派往东明的,本想让他去东明好好打探一下水泊梁山的内部动静,为剿灭水泊梁山出力邀功,谁知他却屡次上奏呼吁应该招降水泊梁山,让水泊梁山去剿灭另外三大寇,与朝内反对剿灭水泊梁山之臣遥相呼应,引起主战的王黼的强烈反感,王黼早就想找个合适位置将他调离。

  王黼说:“官家,臣估计,高太尉的奏章也应该快到了,且看看他是怎么说的。”

  王黼觉得,宋军虽然战事失利,但不可能像侯蒙所说的那样严重。

  不一会儿,银台司果然将高俅的奏章呈送了过来,一连三篇都是弹劾之奏。一篇弹劾王焕,说王焕轻敌冒进,临阵肩舆,助贼为谋,不顾大局;第二篇弹劾徐槐,说徐槐见危不救,拥兵自保,被梁山军各个击破;第三篇弹劾侯蒙,不思破敌,只思招安贼心不死的梁山贼寇,助长贼焰,灭大宋威风。

  王黼很快就领会了高俅的用意,他觉得让王焕和徐槐承担此次兵败的责任,是最好的结果。

  同时,王黼不得不佩服高俅,姜的确是老的辣。

  王黼说:“官家,高太尉在奏章中讲得很清楚,都是王焕与徐槐二人没把大军带好,才遭此失利的。如果他们能遵照高太尉制定的大计,认真防御,等待海鳅船造好,再与梁山贼寇决战,情况就绝不会至此。为正军法,臣建议重治他二人之罪。”

  王黼知道,他必须与高俅保持一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他的宰相之位。

  赵佶对王焕并不陌生,早在二十年前他就听说过王焕的事迹。

  四十多年前,王焕还是个年轻人,人称“风流王焕”,他与歌妓贺怜怜相爱,后王焕被贺母赶出,贺怜怜则被人强娶。但贺怜怜暗中帮助王焕到边地投军,王焕立下战功,被封为节度使,两人联手使强娶贺怜怜的恶人受到惩罚。夫妻团圆,功成名就,皆大欢喜。

  赵佶想不通,那位风流王焕如今怎么这么无用了?

  赵佶问:“王焕今年七十多了吧?”

  梁师成抢着回答说:“已经七十一了。”

  赵佶轻叹一声:“人生七十古来稀,他都七十一了,就不要重罚了,给他降职致仕罢。”

  后来,传来徐槐以身殉国的消息,赵佶没有治徐槐的罪,相反还升徐槐为龙图阁直学士。

  至于侯蒙,赵佶并没有处理,因为他也动了招安水泊梁山的心思,侯蒙说不准有用。

  很快,赵宋朝廷的诏书就下达到兴庆府,责令将王焕押赴京师枢密院,接受处罚。

  大家心里明白,王焕这是在替高俅背黑锅,是在给高俅当替罪羊。

  好多人都说:“王节度乃宿将,从军几十年来,提兵所向,何战不克?何城不下?今日蒙羞,可惜可叹呀!”

  也有人说:“总览大局者,太尉也。王节度率大军前去阻敌,力战不敌,险死还生,何罪之有?”

  还有一些人对王焕很同情,他们对王焕说:“老将军戎马一生,也该歇歇了,从此退隐江湖享享清福罢。”

  可王焕并不领情,他给赵佶上了一道情真意切的奏章,表示他可以接受降职的处分,但不愿意离开前线,他希望能够再上战场一雪前耻,而不是就此回去养老。

  赵佶被王焕的坚持所打动,降王焕为定陶副团练使,仍旧在高俅军中听命行事……

  ……

第277章 招安

  …

  垂拱殿中。

  赵佶的心腹官员,官拜殿前太尉的宿元景,对赵佶说:“臣闻水泊梁山上立一面大旗,上书‘替天行道’四字。此是曜民之术。民心既伏,不可加兵。贼首江衍又不似方腊、田虎、王庆起造宫殿,伪设文武官僚,内相外将,自封伪王。且目前方腊、田虎、王庆犯上作乱,各处军马遮掩不及。以臣愚意,此等山间亡命之徒,皆犯官刑,无路可避,遂乃啸聚山林,恣为不道。若降一封丹诏,差一员大臣,直到水泊梁山好言抚谕,再辅以重赏,招安来降,假此以敌其余三寇,公私两便。伏乞陛下圣鉴。”

  宿元景长相俊俏,没有胡须。为人宽厚,驭下有恩,是童贯、高俅等权奸的反对派。常在朝堂上向赵佶反映民间疾苦,举荐忠臣良将。他一直反对对水泊梁山用兵,力主招安水泊梁山。

  早前,赵佶并没有招安水泊梁山的心思,也可以说,赵佶不屑于招安江鸿飞他们这伙强盗。

  可这次水泊梁山大败高俅,让赵佶看到了赵宋王朝灭亡的危机,他被吓到了,所以才动了招安水泊梁山的念头。

  这就是赵佶没有处置主张招安的侯蒙的原因。

  这也才有了赵佶将宿元景叫来商量招安水泊梁山一事。

  赵佶道:“卿言甚当,正合朕意。”

  赵佶随后又主动问起:“那派谁去招安为好?”

  宿元景说:“原本派侯蒙前去最合适。他常言江衍以区区草寇之身横行齐魏,官军数十万无敢抗者,其才必过人,今清溪盗起,不若赦江衍,使讨方腊以自赎。奈何,江衍如今势太大,不派重臣前去招安,此事难成也。”

  赵佶点点头,觉得宿元景说得有道理,问道:“那爱卿觉得谁适合担此重任?”

  宿元景说:“臣这身份去行这招安一事,倒也合适,只是朝中有一人比臣更合适。”

  赵佶问:“是何人?”

  宿元景说:“拜开府仪同三司、镇海军节度使、少保蔡攸。”

  赵佶不解:“蔡攸为何比你适合?”

  宿元景解释道:“蔡少保有一妹,原配给北京大名府梁中书,江衍那年打下大名府后,掳走蔡氏,据为己有,臣听闻,那蔡氏到了江衍处,为江衍生下一子,恁地算来,蔡攸便是江衍舅哥,两人属亲属关系,有这层关系在,对招安有百利而无一害。”

  赵佶与蔡攸两人不仅是君臣关系,二人私交也非常好,私下里二人时常不拘君臣之礼。

  连蔡攸的妻子宋氏也跟着沾光,据说她进出皇宫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很随便。

  蔡攸、王黼、李邦彦都是赵佶的宠臣,赵佶时常在宫中开设曲宴招待他们。

  所谓曲宴,就是皇帝举行的私人宴会,是皇帝的一种休闲娱乐方式,这不是赵佶的创举,应该算是赵宋皇宫里的一种传统,参加者一般是皇室成员和近臣密僚,他们常在酒席上赋诗、赏花、演戏、歌舞等等。

  蔡攸头脑聪明,很善于临场应对。有一次,曲宴刚开始,赵佶出了一副上联,让蔡攸对下联。上联是:相公公相子。蔡攸眼睛眨巴了几下,对曰:人主主人翁。对联非常巧妙,赵佶龙颜大悦,满座也都称赞不已。

  现在,宿元景提议让蔡攸招安江鸿飞,赵佶觉得很合适。

  只是,赵佶没想到,江鸿飞和蔡攸还有蔡夫人这层关系。

  这让赵佶不免有些犹豫!

  想了想,赵佶还是对张迪说:“去将蔡攸请来。”

  很快,接到赵佶命令的蔡攸,便来到了垂拱殿。

  赵佶问蔡攸:“爱卿如何看待江衍此人?”

  蔡攸连犹豫都没犹豫,就说:“反国逆贼,何足为道!只恨臣力微,不然直把他水泊填平,梁山踏碎,生擒活捉江衍这伙反贼,解京碎尸万段,吾之愿也!”

  蔡攸的反应,让赵佶心下一松。

  赵佶相信,别看江鸿飞跟蔡攸有那么点关系,但如果让蔡攸在他和江鸿飞之间做选择,蔡攸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

  赵佶这可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赵佶已经让蔡攸在他和蔡攸的父亲蔡京之间做过选择了,结果,蔡攸很痛快地就选择了他,愿意跟蔡京决裂。

  所以,蔡攸是赵佶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加上蔡攸这又通过了赵佶的考验。

  赵佶便对蔡攸说:“江衍这伙,旗上大书‘替天行道’,此前不敢侵占州府,不肯扰害良民,单杀贪官污吏,为富不仁的豪强,谗佞之人。又不起造宫殿,不伪设文武官僚,不内相外将,不自封伪王。应是早望招安,愿与国家出力。只是嫉贤妒能之臣壅蔽,不使下情上达,教朕并未重视他等招安之心。他才于近期开始攻城掠地,以期获得朝廷重视。朕有意招安这伙贼寇,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蔡攸一听赵佶为江衍和水泊梁山开脱,还想招安江鸿飞和水泊梁山,立马改口道:“臣亦然也。”

  赵佶道:“既如此,爱卿便代表朝廷去招安江衍,如何?”

  蔡攸大惊失色:“臣去招安?!!!”

  赵佶看着蔡攸,笑着问:“爱卿不愿为国分忧?”

  蔡攸立马应道:“臣愿意!”

  见蔡攸答应下来,赵佶笑着说:“寡人御笔亲书丹诏与你!”

  接着,赵佶便叫抬上御案,拂开诏纸,就御案上亲书丹诏。左右近臣,捧过御宝,赵佶自行用讫。又命库藏官,教取金牌一百面,银牌三百面,红锦一百匹,绿锦三百匹,黄封御酒五百瓶,尽付与蔡攸。又赠正从表里二十匹,金字招安御旗一面,限日便行。

  其实,赵佶也知道蔡攸并不是干大事之才。

  可现在四寇并起,赵宋王朝危如累卵,大厦随时都有可能倾倒。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时候,赵佶要得不是那种肯定会跟水泊梁山斤斤计较进而会跟水泊梁山谈崩了的人材,他要得就是蔡攸这种会见风使舵的歪才。

  这么说吧,赵佶现在想要的是,不惜一切代价,招安到水泊梁山,然后用水泊梁山去平定另外三大寇。

  这可以说是赵宋王朝目前为数不多的出路之一。

  为了这个出路,赵佶有让江鸿飞敲诈一大笔的觉悟。

  也就是说,赵佶要得不是一时的得失,而是彻底消灭四大寇这四个他的心腹大患。

  再说蔡攸。

  领了招安水泊梁山的命令,蔡攸的脸顿时就跟苦瓜一般。

  乐和见了,忙上前关心道:“相公,恁去了趟皇宫,怎么变成这般样子?”

  乐和如今可不只是蔡攸的亲信帮闲,还是蔡攸的主要谋士,所以,听见乐和询问,蔡攸便将赵佶让他去招安水泊梁山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乐和说了。

  乐和听完,不动声色地问:“那不知相公所忧心地乃是何事,是忧心无法完成招安江衍这个任务,还是忧心自身安危?”

  虽然蔡攸更忧心后者,但蔡攸却大义凛然地说:“我蔡家世代深受皇恩浩荡,到了我这里,更是荣宠至极,纵然梁山草寇杀人如麻,我亦不惧也,我所忧心者,自然是无法完成官家重托,不能为官家分忧!”

  乐和一听,就知道蔡攸没说实话。

  以乐和对蔡攸的了解,蔡攸根本就不怕办砸了赵佶交给他的差使,反正,凭他跟赵佶的关系,就算他再不济,也少不了荣华富贵。

  因此,乐和断定,蔡攸担心的肯定是,他自身的安全。

  所以乐和先给蔡攸宽心:“相公此行,必无恙也。”

  蔡攸忙问:“此话怎讲?”

  乐和提醒蔡攸:“相公莫非忘记蔡夫人了?”

  经过乐和这么一提醒,蔡攸立马就想起他的妹妹蔡夫人来,暗道:“对啊,小妹如今已是江衍妾室,我亦算江衍舅哥,他对谁不利,也不会对我不利啊!”

  这时,乐和又说:“再者,相公此前派小人去打探蔡九相公的下落,小人已然打听到了。”

  蔡攸问:“哦?打听到了,他人现今在哪里?”

  乐和答:“原来,当初打下江州的便是梁山贼寇,蔡九相公后来被梁山贼寇捉去水泊梁山,现今正在莱州担任同知,只是改了姓名,故而我等打探了这么长时间,才找到他。”

  蔡攸愕然道:“莱州不是江衍那厮……”

  说到这里,蔡攸忙一捂嘴!

  他们蔡家人竟然在水泊梁山出仕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了,那麻烦可不小。

  乐和明白蔡攸的担心,他说:“梁山贼寇应该也不想暴露此事,才教蔡九相公改了姓名,不然没必要多此一举。”

  顿了顿,乐和又说:“既然梁山贼寇未对蔡九相公不利,还教蔡九相公在他们那里出仕,想必相公前去招安,亦会得到礼遇。”

  蔡攸觉得有礼,心也立即就放了下来,但他嘴上仍旧满不在乎地说:“便是他有害我之心,我亦不怕,为了大宋,我抛头颅洒热血又当如何?!”

  乐和陪着笑说:“相公自是不怕,然有此关系,于相公完成官家重托,亦有好处。”

  蔡攸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乐和的说法。

  不想,乐和语气一转,又道:“只是,即便相公有这层关系,亦难以完成官家重托。”

  蔡攸皱着眉头问:“那又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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