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林原来很看不上他，但是今天满院的亲戚，就看他顺眼。
孙林这一桌都是没结婚的半大孩子，孙冉是年纪最大的，把孙林安排在这桌大伯还特意嘱咐过他，就是看着孙冉别让他在婚姻上说出啥不好听的话。
孙林瞟了一眼几个伴娘，“是，文化宫那些唱歌跳舞的女生比她们几个漂亮多了。”
孙冉咂咂嘴，“是啊，有本事的人都往大城市汇聚了，留下来的都是歪瓜裂枣……”
孙振，十六岁，还在读初三，他是这桌上年纪第三大的。
两个哥，一个是工作好，一个是混的好，俩人都是他崇拜的对象，别的孩子都忙着炫饭他盯着听他们聊天。
“冉哥，长的漂亮算啥本事啊？”
“嘿嘿嘿”，“哈哈哈”孙冉和孙林都笑了。
孙林笑笑，“条条大路通罗马，听说过嘛？”
孙振，“听说过啊！”
孙林淡淡道：“漂亮是啥，那是通往罗马的车票。你得靠两条腿，人家能坐车，你说算不算本事。”
孙振压低了声音，“哥，你的意思是出卖色相？”
孙林呵呵一笑，“殊途同归啊，不管是卖脑子还是卖力气还是卖身体，追求的不都是更好的生活嘛，因为漂亮的外表大多数人都没有，所以出卖色相才成了贬义词。”
孙冉惊讶的看着孙林，“呦，小林，我看你平常一本正经的还以为你啥也不懂呢，这一套一套的比我还明白啊。哎，老实说，在文化宫开没开荤……”
孙冉看看凑过来的孙振，“去去去，一边去，大人说话小孩别听。”
……
孙林微微一笑，孙冉嘿嘿嘿。
酒过三巡，刚刚还能装一装的伴娘嘴就没把门的了。
“帅哥，有空过来找姐玩啊~~~”
很多人都看出来了，这不就是小姐嘛。
“叮”孙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李编导】。
【小孙，我家下水道堵了，能不能过来帮我看看。】
孙冉瞄了一眼，“诺基亚3210，不便宜啊。”
孙林小声说道：“二手的，200块。”
孙冉，“同事还是女朋友啊？”
孙林，“单位一个小领导，让我帮他家干活，把我当傻小子使唤呢。”
孙冉瞟了一眼远处还在卖弄风骚的伴娘，“这事你可得上心，领导能找你是看的起你，给他家干一回比你在单位辛辛苦苦一个月都管事！”
孙林呵呵一笑，“你咋知道呢，你也没上过班。”
“嗨，甭管是混帮派还是单位上班，道理不是一样的嘛，给大哥拎包的比拎刀砍人的更有可能上位。
你先慢慢吃着，我得去压一下，小莉这是喝上头了，一会儿她当众跳脱衣舞都有可能……”
孙林看着向伴娘走过去的孙冉，传言是真的，他真是拉皮条的；记忆里他对自己的关心也是真的，这小子不管在外边怎么样对亲戚还是讲感情的……就是不知道孙洋，算了，孙洋未必就不知道……
孙林低头给李晓君回了一条信息，【回家参加一个婚礼，晚上才回来，如果不急就明天下班再说。】
“叮”，【前几天在办公室你都那么……】
孙振又凑过来了，孙林瞪了他一眼，“一边去，好好学习，起码也得把高中读完了。以后离开五安出去闯闯，别窝在咱这小地方当井底之蛙。”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孙林突然觉得自己上了一个圈套。
那天，她那个惊恐，无奈，委屈，顺从好像都是装的，对了，舞蹈演员也是演员啊。
周日下午四点，孙林搭了个顺风车直接回到县城。
孙大山两口子听说是领导家的私事忙不迭的催他赶紧过去。
……
29岁的少妇，因为当了小领导带了徒弟，在单位总是打扮的特别保守，满脸严肃，可是私下里那根本不是她的本性。
孙林两世为人，开过滴滴、送过快递、当过网管、干过保安，可以算的上见多识广了，他是见过很多极品美女的。
但是能接触到人里，李晓君绝对是最棒的，得过很多奖的舞蹈演员，身材脸蛋都没得说。
孙林已经不恨她了，油门都踩到底了，各种路况都试过了……
现在是她找他。
按照李晓君给的地址，下午六点多孙林到了李晓君住的小区，商务局家属楼。
李晓君在小区门口等他，“小弟，快来，可急死我了你姐夫又不在家下水道堵的家里都能养鱼了。”
看门老头看了看18岁稚气未退像高中生一样的孙林，转头继续听收音机去了。
浅蓝色衬衫，米色短裙，过膝的白色丝袜，凉高跟，这身打扮比平时更吸引人，尤其是孙林跟着她身后走楼梯上了三楼。
孙林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就是个工具人，三十如狼不是乱说的，刘大力毕竟快50了，光胆子大不行啊，能力比孙林差远了。
从六点到九点，下水道拥堵的问题总算是解决了。
孙林淡淡道：“我得走了，很多人看见我来过，我不回去对你影响不好。”
“呵呵，我家在这小区不止这一套房，你不用担心，明天我开车带你过去。”
李晓君慵懒的靠在沙发上，犹豫了片刻，“我还有正事要和你说。”
孙林看看她，马上把头转了回来，只有累死的牛，18岁也需要休息。
李晓君说的还真是正事，“咱们文化宫要拆分了，政事分开这是全省都在搞的事情，以后文化宫还是文化局直属，但是只负责场地维护，演职员这些会归类到歌舞团然后向企业转化。”
孙林在李晓君小腿上轻轻抚摸了一下，“然后呢？”
第9章 顺其自然
李晓君轻笑了一下，“呵呵，这次可不是我作怪了，天意如此啊，文化宫的铁饭碗你注定是端不上了。”
孙林不以为然，手继续向上游动。
……
舞蹈演员到底不一样，腰马和一，柔韧又有力，要不是我从小每天为了上学要走十几里路锻炼出了强健的体魄，还降伏不了她呢。
看来真是没有白吃的苦啊。
……
李晓君轻轻踢了他一脚，“和你说正事呢。张雪松年纪大了还有工伤，他是肯定会留在文化宫的，剩下就是你和那个姓李的二选一了，实习期还没过。要不你求求我，说不定我会有办法。”
孙林扭过头，“顺其自然吧，其实在乎那个编制的是我的父母。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性格，还有那个悲愤欲绝的表情。”
“呵呵，我昨天翻出了高中的校服……”
什么高中校服，那不就是JK嘛，她的衣柜里还有各色制服，就不知道是给谁准备的。
……
编制这种事在2002年，很多人已经不在乎了。
李晓君和老公正在办离婚手续，她说是老公为了仕途攀上了高枝儿；因为涉及到财产分割，所以她不想在这个时点有任何绯闻传出来才被孙林钻了空子。
李晓君还说文化宫拆分之后，她这个编导也不想干了，她准备和一个朋友开一个瑜伽馆……
真相如何孙林不想深究，那个朋友是不是马大力孙林也没问。
她家的下水道堵了，而他恰好是个水电工，注人为乐，仅此而已。
2002年8月19号，星期一，小雨。
孙林小跑着进了文化宫的大门，跟门卫老李头借了把伞。
“小孙，我刚才看见李编导开着桑塔纳进来了，你跟她那么熟咋不搭个车呢，嘿嘿嘿。”
孙林瞪了老李头一眼，“笑个屁，她再大点都可以当我妈了。”
老李头继续嘿嘿笑却没多说什么。
无事还要生非呢，平常传一下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是他们/她们的最爱，要不是大家把孙林当成自己人，他频繁进出李晓君的办公室早就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了。
李晓君不在意，她已经决意要离开了，是孙林坚持要冒雨走一段路看着好像是从公交站跑过来一样。
李晓君站在三楼平台上看着孙林冒雨跑进来，撩起头发露出一抹笑意。
……
7：50，后勤处2，这个时间点平常应该没人，张雪松和李国强都是踩点进办公室的。
有人，李国强来了，他正拿着拖布在打扫卫生。
“哎哟，老李，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啊！”
李国强讪笑一下，“认真工作呗，单位这么多事哪能靠你一个新人呢。婚礼咋样啊，新娘子漂不漂亮啊？”
“呵呵呵，没细看，那是我嫂子啊，漂不漂亮跟我也没关系。”
李国强嘿嘿一笑，“咋没关系呢，那俗话说了好吃不过饺子……也是，咱都是正经人不应该胡思乱想。”
说话间，处长张亮和办事员王晓娟从窗前走过，李国强瞬间就改口了。
孙林看俩人走远，“咋了，你平常对领导也没这么尊敬啊？”
李国强看看满脸轻松似乎对改制的事毫不知情的孙林，老实人终究是藏不住话，“哎，那个小孙那，这两天县里都传的沸沸扬扬了，你真就一点都不知道？”
“我人在小李庄呢，那穷乡僻壤的能知道啥消息，到底咋了？”
“要改制了！咱们工人文化宫要拆分成文化馆和歌舞团，文化馆有编制财政拨款，歌舞团自负盈亏。”
孙林昨天和李晓君都没仔细聊过，俩人其实都不太在意，后来就忙着试衣服了。
孙林，“噢，那领导怎么办，咱们怎么办？以后就没编制了？”
李国强摇摇头，“还不清楚，我听说啊，不想去歌舞团的领导可以申请调到同级别的其他单位，咱们也可以申请调动。但是呢，没有那么多领导岗位，所以领导有可能享受待遇但是到了其他单位就是普通人了。”
“啪”张雪松推门进来，看俩人在那窃窃私语。
“聊啥呢？”
“老张，快来，你是老人肯定知道的更详细。”
张雪松呵呵一笑，“我还真知道。哎，这各个地方有不同的政策，其实等咱们听说基本上能动的领导都找着下家了。”
李国强一愣，“已经完事了！”
张雪松笑笑，“当然了，你们以为呢。咱们现在那个管演出的文处长就是歌舞团团长了，管业务的张前进是副团长。”
孙林，“老张，你这也太不拿领导当回事了，咋还直呼其名呢。”
“哈哈哈，他们又领导不了我，我肯定留在文化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