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林一愣,微笑点头。
其实他挺想帮忙的,他和堂兄关系很好,就算记忆里上一次他身背色情狂臭名的时候堂哥也是力挺他的,为了他还和别人干过架。
但是他毕竟才18,在亲戚朋友眼里还是个半大孩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还属于不值得信任的那一批。
孙大山拍拍孙林,“洋子找的伴郎都是和他年纪差不多的朋友同事啥的,你混在里边年纪太小,当花童你这年纪又太大。”
孙林笑笑,“那我就负责吃席呗。”
“哈哈哈,那哪行啊,哥早给你安排好任务了,你这得算是后勤组加气氛组!”
门口的大黑根本就没叫,门帘一挑,两个人突然出现在屋里。
孙洋,“老叔,老婶都吃着呐。”
孙大山,“哎呀,洋子,大壮,你俩咋来了,吃没吃呢?”
李大壮,孙洋请来的婚礼主事人,类似于司仪但是权限比司仪大的多,农村的婚礼都会找这样一个主事人。
李大壮在小李庄是比较有名的主事人,需要提前预约那种。
李大壮看看孙林,呵呵一笑“孙林,真是你我还以为是重名呢,哈哈,这回你可轻巧不了了,你大爷他家那老屋你明天得给好好检查一下,晚上还请来歌舞团唱歌助兴呢,别到时候音响一上保险丝烧断咯!”
孙洋有点担心的问道:“林啊,行吗?”
李大壮哈哈大笑,“也就你们把他当小孩,在单位他可是后勤处的顶梁柱啊,我上次找老张,老张就说他干不动派孙林过来的……”
李大壮把孙林好一顿夸,孙大山,叶芬,孙洋都跟着很得意。
不料,李大壮话锋一转,“老弟,像张雪松那样的,岁数大了就混日子了,我觉得你不应该像他一样,就你们那1200多的工资,我觉得你屈才了。
老弟,时代变了。我认识几个干工程的,就你这样的水电工,在大城市一个月5000起码的。”
……
孙洋和李大壮走了。
父母围住孙林,孙大山,“儿子,别听他胡扯,撇家舍业的,今个挣5000明天可能就变成500,后天说不定还得赔钱呢。咱就在文化宫好好干,挣着安安稳稳的钱。”
叶芬用力的点头,“儿子,你爸说的对啊!”
孙林笑笑,他早就知道这样了,“哈哈哈,我知道,我在文化宫干的挺好的,我哪也不去。”
第7章 简单的幸福
儿子在工人文化宫上班,是有正式编制的职工,这是孙林父母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孙林记得他去实习的时候爸妈的激动,一个劲的嘱咐他要好好干,要抓住机会。
他记得上个月跟他们说已经签了劳动合同,只要自己三个月里不犯啥大错工作的事基本就落实了,从那天开始他爸到镇上干活的时候腰杆都硬了、说话声音也变大了,他妈开始主动到各家各户的串门,那抑制不住的笑声全村都能听见。
孙林还记得,他灰溜溜回到家,听说他出了事爸妈的表情。
他们嘴上安慰着他,脸色一片晦暗,那是一个家庭心气的全面崩塌。
……
“妈,我帮你收拾啊?”
“跟你爸看电视吧,让你收拾啥,是大小伙子。大壮不是说了嘛,明天你重任在肩呢,哈哈哈。”
“就是,老爷们不用管厨房的事,来,跟爸说说这段时间在单位过的咋样。那个张雪松让你到外边干私活,钱到底给谁了?”
……
21寸的大电视靠着南边的窗户,电视里放着抗日神剧,爷俩坐在炕沿上中间放了一盘瓜子。
孙林,“那时候我还是实习期呢,能跟人家提钱嘛。”
孙大山,“说的也是,给人家留个好印象更重要。可你现在不是已经转正了嘛,再有这事你可不能白干,别让人觉的你年纪小就好欺负。”
孙林呵呵一笑,“我现在还是试用期呢,过了十一我才是正式职工呢。”
孙大山,“噢,那就再忍忍,来日方长。”
爷俩坐着闲聊,也没人看电视。
叶芬收拾完从外边进来,“儿子,有对象没呢?”
孙林摇摇头,“办公室就俩老头,平常和其他人接触的也不多。”
孙大山,“你那边可都是漂亮小姑娘,你要是一个都捞不着,那不得让人笑话啊!嘿嘿嘿。”
孙林瞥了他爸一眼,也就你把自己儿子当个宝。
叶芬冷哼一声,“拉倒吧,可别找那唱歌跳舞的,没几个正经人,当小三、傍大款的。”
“儿子,别听你爸胡扯。你七婶有个娘家侄女也是卫校刚毕业,现在搁金家屯中心医院当护士呢,听说长得挺漂亮的,哪天让你见见啊。”
孙大山,“你拉倒吧,就老七媳妇长那样,她侄女能好到哪去。”
……
孙林嗑着瓜子听爸妈闲扯,偶尔他也参与进去聊两句。
他头一次觉得,原来这就是幸福。
今天孙林能兴致勃勃的听他们闲扯淡,孙大山和叶芬也是即惊讶又高兴。
自从孙林上了水利水电学校之后已经不大爱和他们聊天了。
他们能感觉出来,儿子觉得他们聊的那些家长里短很没劲,可是他们除了家长里短就是一些大道理,别的他们也不会。
抗日神剧演完了。
一家人还没聊够,难得儿子愿意听他们说这么多。
孙大山看看时间,无奈道:“唉,行了,不聊了我和你妈明天还得起早过去帮忙呢。”
孙林笑笑,来日方长,过去他不懂,现在他已经明白什么东西对自己最重要了。
“嗯,那我睡觉去了,妈,七婶那事你别接茬,我才18,还早呢。”
叶芬,“早啥,前院小刚不也18就结婚了,先不领证呗。行了,我就一说,你去吧,你那屋的被褥我前两天刚给你晒过。”
……
孙林躺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旁边屋里就是爸妈,这是记忆里他无数次想回却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睡不着,藏在记忆深处有关孙家窝棚的一些烂事突然都冒出来了。
艹,洋哥取的这个媳妇不是正经人啊,我当网管的时候好像听说他离婚了,那应该还不到两年。
是谁跟我说的了?想不起来了。
好像说洋哥这个媳妇原来是在“洗头房”上班的,后来觉得家里的日子不好,被原来的熟客一勾搭就抛下刚一岁的孩子走了。
噢,对了,妈说的那个七婶的娘家侄女后来就嫁给王小天了,生了个孩子还不是小天的,俩人也离婚了。
往后20多年村里离婚的还不少呢。
老老实实种地打工的男人被认为是没有本事的,稍微有点姿色的女生都看不上他们,即使能追上最后的结局也不咋好。
没钱就是原罪。
反而现在被大家认为是二流子,不务正业的孙冉,坑蒙拐骗的吴东,人家那女朋友一个比一个漂亮还总是换。
周六,早上六点,生物钟把孙林叫醒。
爸妈都已经出门了,大锅里给他煮了三个鸡蛋还热着菜和两个馒头。
家里没有冰箱,昨天剩的鸡蛋酱就在灶台上摆着,小青菜已经没那么新鲜了……
孙林洗漱完毕,然后就是一顿西里呼噜,开造。
没吃完的也浪费不了,门口的大黑眼巴巴的看着呢。
发现孙林在看他,大黑梗着头,不停的嗷嗷叫,那意思就是你别都吃了,给我留点啊!
给狗子弄了点剩饭剩菜,孙林让它好好看家,松开狗绳锁上院门。
……
记忆里参加完洋哥的婚礼他就离家去奉天了,先在五爱市场干了几个月,然后就被人忽悠去了衡店当群演。
从那以后,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孙林低头走路,有人叫他。
“小林啊,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二大爷干啥去?”
“去小李庄找人打麻将……”
这个平常说一直看好孙林的叫孙连福,一个出了五服的二大爷,孙林记得就是他和一帮老娘们蹲在墙根那边说:大山家那小子我早就看出来不是好东西了,嘿嘿嘿,偷看女生换衣服,我琢磨着都不一定是第一次了,这是第一次被发现……
36户人家,对孙林还像原来一样的连个零头都不到,一半人冷嘲热讽,一小半表现的挺正常回头让自己家姑娘、媳妇都少跟他接触。
反而是二流子孙冉专门提醒过他,说他是被人坑了。
……
检修电路他轻车熟路,婚姻上没他啥事,他就是个吃席的小子。
虽然新娘子就是小李庄的,两个村就四五里路,婚礼车队也故意绕到金家屯镇上去溜了一圈,宝马开头,后边都是黑色的大众,能有七八辆吧。
……
送亲团都是美女,孙家这边的未婚小伙都伸着脖子瞅。
看孙林完全没兴趣就知道吃,这群家伙还嘲笑他毛没长齐。
或许是先入为主,孙林从新娘和伴娘身上看出了一股风尘气。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得认了。
看孙洋挺高兴,孙林就闷头吃喝啥也没说。
第8章 高端的猎手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婚姻上这些嘻嘻哈哈的长辈,兄弟,婶子,大娘,一个个看过去,孙林立刻就记起他们对自己的冷嘲热讽,还有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恶心嘴脸。
孙林觉得自己不应该怪他们,毕竟他这一辈子没出事,可看着一张张笑脸他心里就是烦得很。
一只手搭在孙林的肩膀上,“咋的,眼光高了看不上这些庸俗脂粉了?”
孙冉,远房堂兄,比孙林大一岁,中学没毕业就因为旷课泡录像厅被开除了。
村里有名的二流子,农村孩子,不种地不打工大家就当他是二流子。在金家屯当混子,录像厅电脑房的常客,有人说他给“洗头房”拉皮条,有人说他抢中学生,还有人说他引诱女学生下海……都没有实证,派出所都没管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