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麦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阿嘉,认命吧!这个亏,我们不吃也得吃,避其锋芒吧。”
“等刘家良和那个北佬打完擂台,分出胜负,我再集中资源,安排你们的戏上映,到时给你们最好的院线。”
“避其锋芒?等?”麦嘉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嘶哑,“等到什么时候?九月?十月?那时还有什么暑期档?!谁还会记得我们的《狗急跳墙》?!”
“雷生!错过这个档期,戏就真的死定了!五百万啊!我们新艺城输不起第二次了!”
曾志维一直阴沉着脸,此刻突然插话,语气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坤哥!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她金马局不是要捧刘家良吗?我们就偏要上!就用剩下的垃圾场次和他们打!我不信我们的《狗急跳墙》的质量,会输给刘家良那套老掉牙的南拳!
口碑是靠自己做出来的!不是靠金马局赐的!”
石天也嚷嚷起来:“是啊!坤哥!嘉哥!我们这么多年这么辛苦熬出来,什么时候怕过和人打对台?
以前和邵氏打,和嘉禾打,都没怕过!现在难道要未战先降?我不服!”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新艺城七人组群情激愤,有的主张硬碰硬,有的要求再去和雷觉坤争取,有的则绝望地计算着改期的损失。
乱哄哄的争吵声中,麦嘉猛地站起来,双手狠狠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够了!”他一声怒吼,压过了所有声音。
他双眼赤红,扫过每一张熟悉而焦虑的面孔,牙齿咬得咯咯响:“吵有什么用?和雷生吵有什么用?他也是被逼的!”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雷生有雷生的难处,金马局我们确实惹不起。但是,要我麦嘉和新艺城,就这么认栽,将辛辛苦苦拍出来的戏,押后上映,等那两个家伙打完擂台吃灰?我办不到!”
他抓起桌上那份,被划得面目全非的排片表,三两下撕得粉碎,纸屑纷飞。
“黄金院线没了,我们就不懂拍戏了吗?就不懂宣传了吗?以前我们在街边派传单,靠张嘴和人说,一样能把戏卖出去!”
他目光扫过徐克,黄百鸣,石天等人,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们说,怎样?
是避其锋芒,等过了风头再上,还是硬着头皮,就用那些垃圾场次,和刘家良跟那个北佬,在这个暑期档,真刀真枪打一场?!”
徐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无所谓,戏拍出来,就是要给人看的。场次差,就靠口碑逆袭,我对自己这部戏有信心。”
黄百鸣推了推眼镜,沉吟道:“硬上……风险极大。但是改期,不确定性一样大。
而且,现在全城的焦点都在《少林寺》和《武馆》那里,我们如果悄无声息地改期,可能连水花都没有。
不如……搏一把话题性,就当是……第三匹黑马?”
石天猛地一拍大腿:“搏就搏!难道我们新艺城七人组,还怕了他刘家良和那个内地仔不成?他们打生打死,我们就做那个捡漏的黄雀!”
施南生,泰迪罗宾,曾志维也纷纷表态,眼神重新燃起斗志。
新艺城这群人,本就是草根出身,在香江电影圈摸爬滚打,什么风浪没见过?
绝境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和韧性。
麦嘉看着重新凝聚起来的团队,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既然大家都说搏,我们就搏到底!”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刘家良靠金马局撑腰,那个北佬有邵氏和老左背书,我们新艺城,就靠这帮兄弟,和我们这部戏!
我要让全香江的人知道,暑期档,不是只有他们两部戏!还有我们《狗急跳墙》!”
会议结束,新艺城七人组带着一股悲壮的气息,离开了金公主总部。
雷觉坤站在窗边,看着他们消失在街角,叹了口气,对身边的秘书吩咐道:
“尽量……在宣传资源上,多给点支持他们吧。这帮年轻人,不容易。”
而与此同时,长城酒店《救赎》的片场内,程学民刚刚拍完一个长镜头。
傅齐匆匆走来,低声将金公主内部这场风波,以及新艺城可能硬扛着垃圾排片上映《狗急跳墙》的消息,汇报给了他。
程学民正用对讲机,和摄影师沟通着下一个镜位的调整,闻言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语气平淡无波,说道:
“新艺城也要掺和进来?这倒是更有趣了。”
他放下对讲机,目光掠过片场那模拟监狱铁窗的布景,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回头我再添把火,将他们因为院线排片的矛盾,彻底激化一下,一举瓦解掉金马局在香江电影界的主导地位!”
“能成?”傅齐听了眼珠子大亮,脸色激动的问道。
这要是能一举瓦解掉金马局在香江的影响力,那对于他们老左来说,可就是史无前例的大胜利!
“试试就知道了!”程学民点点头,跟着说道,“回头试试,搞不好就成了!”
跟着转身,对着全场工作人员拍了拍手,声音清晰有力地响起:“好了,休息十分钟。”
“下一场,准备拍安迪在雨夜中仰望星空,寻找希望的那场戏。灯光,我要那种刺破黑暗的锐利感!道具,雨水再加大一点!”
片场内瞬间重新忙碌起来。
新艺城的会议室里,烟雾比雷觉坤的办公室还要浓重。
七个人围坐在简陋的桌旁,桌上摊着香江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记着各家影院的位置和所属院线。
“金公主留给我们的,全是这些边角料。”
黄百鸣用铅笔敲打着地图上分散在观塘、荃湾、屯门等地的几家小影院,说道,“位置偏,厅小,设备旧。最好的一个,也只在油麻地,还是个午夜空闲时段。”
麦嘉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妈的,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这些场次,别说卖票,送票都没几个人愿意跑那么远去看!”
徐克盯着地图,忽然开口:“既然正规院线走不通,我们能不能想点别的路子?”
“什么路子?”所有人都看向他。
“学生。”徐克吐出两个字,“暑期档最大的观众群就是学生。他们时间多,好奇心重,对价格敏感。
我们能不能直接和大学,中学的学生会合作,搞专场放映?哪怕票价便宜点,只要人多,就能把口碑做起来。”
石天眼睛一亮:“对啊!还可以联系那些工人夜校,工会组织!我们的戏讲小人物挣扎求生,他们肯定有共鸣!”
施南生补充道:“还有戏院门口的海报,和宣传单张要做得更劲爆!
既然排片少,就要让每一个知道我们这部戏的人,都想尽办法去看,制造一种一票难求的感觉!”
曾志维搓着手,露出标志性的狡黠笑容:“还可以找些托儿!首映场多找些人排队,制造热闹气氛!
再让相熟的记者写几篇新艺城七勇士逆境求生,《狗急跳墙》一票难求的报道,把悲情牌打成关注度!”
泰迪罗宾猛地一拍桌子:“就这么干!他妈的,没有黄金院线,我们就自己造一条出来!用脚投票,用口碑说话!”
麦嘉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伙伴们,心中的阴霾也被驱散了一些。
他站起身,用力按灭烟头:“好!那就这么定!”
“百鸣,你负责联系学校和工会!徐克,你带人重新剪一个更火爆的预告片!
阿天,你去找相熟的院线经理,看看能不能在那些垃圾时段之外,再加塞几场早场或午夜场!哪怕分成我们少拿点!
阿维,宣传造势的事交给你!南生,你统筹所有物料和预算!泰迪,你和我一起,再去磨磨雷老板,看能不能再多抠出点宣传费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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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只是没到分钱的时候
香江的雨季绵延不休,湿热的空气像一块厚重的湿布,裹住九龙塘那间狭小的会议室。
新艺城七人组再度围坐在那张铺满稿纸,烟蒂和冷茶渍的旧桌旁,气氛比窗外积雨的乌云还要沉闷。
连日的奔波挫折,像钝刀割肉般消磨着每个人的锐气。
他们试图绕过传统院线,通过学校,工会专场放映来为《狗急跳墙》寻找生路,但效果寥寥。
大银幕的观影体验和仪式感,绝非临时搭建的露天幕布,或学校礼堂所能替代。
来自市场和排片的无形壁垒,比金马局的行政命令更令人窒息。
“观塘那间工人夜校,昨晚我们做宣传的时候,只来了三五个人,情况非常的不理想糟糕。”
石天打破沉默,声音沙哑,他用手指捻灭了一个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按了又按,“如果去那边放映的话,可能还不够付运输和器材损耗。”
他叹了口气,腰背佝偻,往日的精神气仿佛被抽空了。
黄百鸣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黯淡,说道:“几家大学学生会倒是愿意合作,但都要求将票房收入的大头,作为他们的活动经费,我们几乎是在做义工。
如果这样的话,莫说回本,连后续宣传印刷传单的钱都快接不上了。”
他翻动着桌上寥寥几张现场记录,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压抑的绝望感在空气中弥漫。
曾志伟焦躁地抖着腿,泰迪罗宾望着窗外雨幕出神,施南生低头快速按着计算器,数字跳动的微弱声响更添烦躁。
徐克双臂抱胸,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忽然,黄百鸣像是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一直阴沉着脸的麦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嘉哥,当初在雷老板那里,你要是再强硬一点,哪怕多争到一两条像样的院线,我们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像没头苍蝇到处乱撞,尽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麦嘉强自维持的镇定。
他猛地抬头,眼眶因缺觉和焦虑而深陷,布满了血丝,死死盯住黄百鸣:“我不够强硬?我怎么强硬?雷觉坤自己都被金马局那婆娘压得割了大动脉!我去拍桌子有用吗?有用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误解的愤懑和无力感,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乱响。
石天也忍不住加入战局,语气带着几分酸楚:“早知道是这样,当初还不如同意改期。
现在倒好,不上不下,卡在这里,投入的几百万像扔进了咸水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硬要顶着风头上?”
“改期?改到什么时候?等刘家良和那个北佬把我们新艺城忘干净了再上?”
麦嘉像被点燃的炮仗,霍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却不敢直视石天和黄百鸣这两个最初的创业伙伴。
而是猛地转向了一直沉默的徐克,施南生,曾志伟和泰迪罗宾。
他将所有的挫败和怒火,一股脑地倾泻到他们身上:“还有你们!宣传!宣传是怎么做的?!报纸上就那么几块豆腐干文章!”
“电台广播呢?街头巷尾的海报呢?是不是觉得排片差就敷衍了事?!尤其是你,曾志伟!你不是号称朋友多,路子广吗?怎么关键时候一点声气都没有了?!
还有徐克,你的那些镜头语言,艺术追求,现在能当饭吃吗?能帮电影多卖一张票吗?!”
这通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如同冰水泼进油锅。
曾志伟脸色瞬间涨红,张了张嘴,想反驳说在排片如此劣势下,能争取到的媒体版面已属不易,但看到麦嘉那近乎狰狞的表情,又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愤懑地别过脸,胸口剧烈起伏。
泰迪罗宾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徐克脸色铁青,施南生按住他微微颤抖的手,示意他冷静,但她自己的指甲也已深深掐进了掌心。
会议室里空气凝固,创业时有福同享的誓言,在残酷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负责收集剪报的阿忠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手里挥舞着几份刚出炉的报纸,语气惊慌:
“不好了!嘉哥!各位大佬!你们快看!那个程学民……那个北佬,在报纸上开口了!”
麦嘉一把夺过报纸,其他几人也立刻围拢过来。
娱乐版头条,赫然是程学民接受采访的长篇论述,标题非常的刺眼,《排片受制于人,内部分配不公,新艺城盛世危局何解?》
程学民的笔锋如刀,精准地剖开新艺城光鲜外表下的脓疮。
他首先点评新艺城此次排片困境,一针见血地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