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估计这件事上他不会说谎,洛河警方当时肯定把事情查得明明白白了。
只是他倒真不知道,洛河居然还有这么一条黑色产业链。
“所以你一次都没去过孟庆童租住的房子?”周奕问。
陶聪恨得牙痒痒道:“我要是去过,我当天晚上就去找他算账了。”
看着审差不多了,周奕决定回头把这人交给经侦那边,反正对自己也没什么大用处。
让他核对完笔录,签字之后,周奕说:“恭喜你,又能吃牢饭了,这回尝尝自己老家的牢饭,看看跟洛河比哪个更好吃。”
陶聪哭丧着脸,显然也不是那么想被恭喜。
乔家丽和经侦那边比较熟,所以回办公室给经侦打电话,让他们回头办个手续把人提走。
周奕则把人带到留置室关着。
路上,陶聪好奇地问:“警察同志,你真是我初中同学吗?”
“你觉得呢?”
“不好说,好像没见过你啊,面生。但你知道韩佳佳啊,你是不是真是三班的?不瞒你说,其实我那时候也挺喜欢你们班韩佳佳的,就是不好意思说。”
周奕拍拍他的肩膀道:“行了,你就别想着套近乎了,以后好好做人,比拉什么关系都有用。”
处理完这个陶聪,已经快傍晚了,周末的办公楼里还是过于冷清。
周奕多少有些失落,因为从目前审讯的迹象和观察来看,这个陶聪也不像是能干出抢劫杀人的样子。
这也意味着,六一四储蓄所劫杀案到目前为止的线索中断了。
“果然啊……提前这么久没法查啊。”周奕挠了挠头。
然后在走廊里看见了一个人,蓬头垢面,不过看体型应该是宋义明。
“宋老师。”周奕喊道。
宋义明似乎没听到,低着头往前走,嘴里喃喃自语道:“不应该啊。”
周奕没有追上去,看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是还没搞清楚为什么尸块里有其他人的部分。
估摸着,对宋义明来说,这就是一次严峻的职业挑战吧。
周奕本来打算问问石涛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还要不要他们两人过去帮忙,就看见石涛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石队,这是?”周奕忙问。
被石涛押着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头发很长,挡着脸,要不是看身形,还以为是个女人。
周奕走近了才发现,这人黑眼圈很重,眼窝凹陷,看起来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瘾君子?”周奕问。
石涛道:“你小子,眼力不错。不光是个吸毒份子,你猜从他家里还发现了啥好东西?”
周奕脱口而出道:“罂粟?”
石涛的嘴角抽搐了下,“啧,没意思了啊,你这咋啥都知道啊。就不能是毒品吗?”
“要真是毒品,那石队你肯定马上联系缉毒那边了啊,还带回来干嘛。”周奕笑着说。
发现持有毒品的话,肯定得通知缉毒来查。
但普通的吸毒人员,一般都是派出所进行拘留处罚,除非是调查审讯中发现有参与贩卖毒品或是其他重要线索。
至于日常的禁毒宣传和私种罂粟这种事,平时也都是派出所负责的。
“这王八蛋家里种了六盆罂粟,怪不得不敢开门。我索性带回来审审,看能不能审出点别的东西来。”
石涛叹了口气:“哎,蚊子腿也是肉啊,最近这脸都被你们三大队露了。”
周奕笑了,看得出来石涛很想进步。
“石队,要帮忙不?”
“不用不用。对了,你们查那个孟庆童查得怎么样了?”
“还没什么眉目。”
周奕的话让石涛放下心来了。
但马上又听周奕说:“不过顺带查出来一个诈骗案,乔姐已经联系经侦那边了。”
“啥?”石涛顿时懊恼不已,早知道还能带个诈骗案出来,那孟庆童这线自己肯定不能放过啊。
跨部门协办的案子,更容易露脸刷存在感。
“赶紧走,磨磨唧唧的。”石涛一推那位瘾君子,往审讯室走去,“你今天最好给我交代点有用的。”
周奕笑了笑,心说石队就是这点好,没心机,想啥都写脸上了。
半个多小时后,石涛走进了三大队的办公室,周奕和乔家丽在比对顾长海整理出来的租客信息。
周奕抬头看了一眼,就知道石涛肯定没什么收获,毕竟已经写在脸上了。
“我通知岐山路派出所了,今天先把那小子在留置室关一晚上,明天让他们处理。”石涛一屁股坐下,沮丧地说,“你们猜他为啥种罂粟。”
周奕和乔家丽摇摇头。
石涛顿时来劲了,对周奕说:“嘿嘿,你也有猜不到的时候吧。我告诉你,是因为这小子之前拿假钞买货,被人识破了,现在都不卖给他,他没办法居然想到了自己种。嘿,真他奶奶的是个人才!”
周奕也笑了,“咋的,他这是准备自己当毒枭啊?”
“拉倒吧,还毒枭呢。我审过了,这小子啥都不懂,连怎么提取吗啡都不会,我看他回头只能干嚼果子吧。”
这时候,二队的人都回来了,一个个神色疲惫,口干舌燥。
一天问询了几百户人家,个个嗓子眼都能喷火了。
“石队,我们统计了下,总共排查了三百四十六户,剩下的一百五十户,家里没人,不确定是搬走了还是刚好不在家,我们都记下来了。”一个警察声音沙哑地说。
周奕吓了一跳,居然空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住户。
“辛苦辛苦,快喝点水润润嗓子,然后坐下休息会儿,我让食堂炒几个菜,记我们三大队头上。”乔家丽给众人倒水。
“石队,这里面有可疑的几家,我们刚回来的路上对齐整理了下,都圈起来了。”说着,那人把一本笔记本放在了桌上,然后指了指,“除了上午的,下午还有几家比较可疑。”
“尤其是这家……”
第246章 排摸分析
二队说话的人叫何彬,上一世周奕从南明分局到市局后,石涛已经调任隔壁泰城某分局的局长了,接石涛班的人就是何彬,也是扫黑的一把好手。
顾长海年纪大了,那时候已经退休了。
何彬把他们一整天对东海小区三百多户排摸的结果做了汇总,最后整理出了几个可疑程度比较高的。
除了孟庆童租住的房子明天要让技术科去做现场勘查外,目前可以排除嫌疑的就是石涛押回来的那个种罂粟的瘾君子。
那个小寡妇,石涛午饭过后又上门盘问过,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但是从对方比较暴露的穿着可以判断,可能是个专门靠男人赚钱的主。
户籍档案显示丧夫,有个年幼的儿子在老家,当被问及具体做什么工作,在哪儿上班的时候,支支吾吾。
石涛怀疑,有一定概率是做皮肉生意的,让顾长海回头给岐山路派出所打个招呼,盯一下这个女人,如果确认是卖淫的话,就处理下。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比较可疑的。
六号楼的501,有对夫妻,对于警察的上门询问表现出了肉眼可见的紧张。两人都在同一家工厂上班,上门警察说家里有一股淡淡的金属味,但没看到有什么异常。
二十五号楼的102,有个老头,说话神神叨叨,开门的时候脑袋上顶个锅。根据户籍资料显示,是老夫妻俩住,但在询问过程中,始终没有看到老太婆出现。
警察问他,大爷,您老伴儿去哪儿了。
老头就情绪激动地说死了。
但户籍资料上,没有老太太死亡的记录。
还有就是十二号楼的201,住着一对母女,何彬当时上门的时候,还没敲门就听到屋里当妈的在骂女儿,什么贱货不要脸等等,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何彬敲门之后,门里一个声音怒气冲冲地问:“谁啊?”
何彬回答警察后,门才打开,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妇女披头散发的怒视着他,问他干嘛。
何彬当时往屋里看了一眼,看到有个穿校服的中短发女生,低着头站在那里,地上有一本撕碎的书,看封面不是教科书,而是言情小说一类的。
女生扭头看了他一眼,由于头发挡着,何彬没看清脸,但他记得那女生的眼神十分幽怨,给他的印象比较深。
然后女生转身进了房间,还猛地摔了门。
砰的一声响之后,门口的中年妇女怒火再度被点燃,开始破口大骂,全然不顾何彬站在门口。
“干嘛呢,干嘛呢,注意点影响!”何彬开口劝阻道。
中年妇女回头怒瞪着他说:“我生她养她,我骂她几句怎么了,关你啥事。你是警察就了不起了?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你还想管我家的事?”
女人说着,砰的一下就把门关上了。
虽然何彬莫名其妙吃了个闭门羹,但他倒并没有因此就把这户列为了重点怀疑对象,只是因为没机会做询问调查,所以标记了下。
真正让他感到可疑的,是三十号楼的201室。
但疑点却不是201室提供的,而是来自对门的202和楼下的101两户人家。
楼下的人说大概三月初的有天晚上,后半夜了,他在睡梦中突然被一阵异响吵醒,似乎是砸东西发出来的,而且声音来源是楼上,一阵一阵的。
他忍了一阵子,但这动静一阵一阵的,吵得他实在睡不着。
就爬起来跑到楼上去砸门了,砸了好久门才开了一道缝。
屋里亮着灯,一个眼神阴沉的男人问他干嘛。
男人质问你大半夜地搞什么鬼,吵得人根本睡不着,再这样自己就报警了!
那人说了句对不住,就把门关上了。
后面声音就没了,一直到天亮他出门上班的时候,又听到楼上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
但由于他着急上班,就没再管这事。
警察问他后来还响过吗?
101的住户摇摇头说没有。
而对门的202则表示,201是个租户,具体干什么的不清楚,反正从没见对面出门上过班。
有一回,半夜一点多了,202听到自家敲门声,男主人刚好起床上厕所,被吓了一跳。
正经人谁家半夜一点多被敲门啊。
就没敢开门,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结果对面的门开了,门后一个男人对敲门的人说了句:“错了,这边。”
然后敲门的人进去后,门就关上了。
202的男主人说:“对面这肯定不是啥好人啊,自从那次以后,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得检查一下门有没有锁好。警察同志,你们好好查查对面吧,不然我这睡觉都睡不踏实。”
而之所以从楼下和对门了解情况,是因为警察敲了201的门,但是没有人回应。
不确定是屋里没人还是故意不开门,但何彬得知后,绕着楼房前面后面转了一圈,观察了下201的情况,发现这家的窗户居然都是遮挡住的。
关键不是用窗帘遮挡的,而是用的硬纸板,连厨房卫生间的窗户都给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