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鼎华集团那事儿啊?”陶聪试探着问道。
“是不是你自己不清楚吗?”周奕的眉毛立起来了。
陶聪立马点头:“是是是,那就是了。警察同志,我也是受害者啊,我冤枉呐。”
“我也是被那个姓孟的给骗了啊。”
“从头到尾,仔细地说,你是怎么认识这人的,干了些什么,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周奕敲了敲桌子强调道,“你不要试图蒙混过关,你是蹲过监狱的人,应该清楚撒谎是什么后果。”
“我知道,我知道。”
陶聪说,自己是在回宏城的火车上认识的孟庆童,当时对方穿得人五人六的,还给他发好烟,让他觉得对方挺有钱的。
在攀谈过程中,孟庆童说自己是鼎华集团的销售主管,被派来宏城开拓业务的,打算在宏城开个分公司。
两人相谈甚欢,孟庆童得知他是本地人后,热情地邀请他来帮自己。说自己虽然被集团委以重任,但集团同时也是在考验他,所以没给他其他人手,如果他能在规定时间内把宏城的市场做起来,那他以后就是宏城分公司的总经理了。
而他承诺,只要陶聪跟着自己干,以后就是宏城分公司的副总。
然后陶聪就开始帮孟庆童打下手,到处发传单、摆摊做广告、拉人头。
他说孟庆童承诺给他销售额的百分之五,作为报酬。等通过了集团的考核,正式成立了分公司,再让他正式入职。
可结果没想到,大概三月初的时候,这个孟庆童有天突然就不见了。
“一开始,我以为他有事回集团去了。可在办公室里等了几天也没见人,那天我去附近公共厕所拉屎,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好多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那栋小破楼,我就知道那姓孟的王八蛋肯定跑了,他妈的他就是个骗子。”
“我怕说不清,怕那群人找我要钱,我就也跑了。”
陶聪哭丧着脸,委屈地说:“警察同志,我这可是给他白干三个月啊,我不光一分钱没拿到,我还倒贴钱呢我。”
周奕点了点头:“这么说,都是那个孟庆童干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也是被他骗了,是不?”
“是是是,我跟他们一样,我也是受害者。”陶聪连连点头。
“你觉得我信吗?”周奕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陶聪顿时一愣,想赔笑,但脸上的肌肉却抽搐了下:“什……什么意思啊?”
“你要是受害者,你见到我跑什么?我前面已经提醒过你了,你是坐过牢的人,你要是受害者,没犯事,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见了我就跑?”
“我……”陶聪语塞。
他当时的反应,完全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但坐过牢的人,不应该是这种反应。牢里可不比公安局审讯室,不听话想治你,办法可太多了。
合规的、不合规的办法都有。
所以很多前科人员,看见执法人员就会有本能的畏惧心理。
不会扭头就跑,除非是知道自己犯了事儿,才会跑。
因为被抓到,就得二进宫,那才是他们真正害怕的事。
“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还是说你们这种刑满释放人员现在一个个的都跟你一样天真?火车上随便遇到个人,就像愣头青一样跟着人家跑到一个荒无人烟的破楼里任劳任怨,还三个月一分钱不要?”
周奕皮笑肉不笑地说:“看来洛河监狱的改造很成功啊,让你变得这么单纯老实。要不我们把你再送回去待个一年半载的?你这也算是成功案例了啊,得好好推广呐。”
周奕说话的时候,陶聪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是老油条,但毕竟也就二十二岁的年纪,也没老到哪里去,何况还没多少文化。
一听要把他送回洛河监狱,顿时急得大喊:“别别别,警察同志,别啊。我说,我说。”
“怎么,不开玩笑了?”
陶聪连连摆手:“不开不开,这回真不开了。”
“行,那再给你一次机会。”周奕指了指他道,“最后一次,你自己好自为之。”
“我懂,我懂。”陶聪满脸堆笑开始交代。
“我跟孟庆童,其实……是搭档。我俩是在洛河坐牢的时候认识的,他就是因为骗老头老太的钱才进去的。我出来后在洛河混不下去了,就跑泰城去耍了一阵子,有天刚巧就碰到了他。”
“喝酒的时候,他说他最近学了个新招,可厉害了,是外省现在流行的骗术,比起骗老头老太来,来钱快得多。他就问我要不要一起干,我当时正好没钱,想着挣一点是一点呗,就答应了。”
“于是我们就在泰城租了个办公室,找人做了一堆传单,搞了个办事处。结果没想到,泰城那边他娘的已经有人干过同样的买卖了,所以没什么人上当,我们俩不光没挣着钱,还往里搭了几千块钱。”
陶聪忍不住骂道:“这帮王八蛋骗子。”
周奕敲敲桌子:“注意你的用词!”
“是,我注意,我注意。”陶聪继续说道,“然后我就从泰城回来了,因为实在没钱了,再不回来我就得饿死了。回家好歹还有口吃的。”
陶聪的户籍资料上显示,他父母和他有着相当大的年龄差距,属于是老来得子,而且他爹在他十四岁的时候突发急病去世了。
周奕之前看到的那个纺纱的老太太,应该就是他母亲。
“大概是去年底的时候,孟庆童这王八蛋也来了宏城,还特意跑来我家找我。我本来不爱搭理他,觉得这货靠不住,但是他说请我吃火锅,所以我就去了。”
“然后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他还想干之前我们在泰城没干成的那买卖,他连之前剩的传单都给带过来了。”
“我觉得不靠谱,上回血亏啊,就想着吃完这顿饭拉倒。但他跟我说,他都调查过了,咱们宏城还没人做过这个买卖。所以咱得吸取教训,抓紧机会吃这头一口肉。”
陶聪表情认真地说:“我当时就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就干了。”
他说,因为上回把钱都花了,所以这次就没钱搞办公室了,最后还是他找到了那个小破楼,知道那里没人。
果然,孟庆童说得没错,宏城还没人搞过这种诈骗方式,很快就有人上当了。
不过当有人跟着他们来到所谓的“办事处”的时候,还是起了疑心。
“孟庆童这货骗人是有一套,他一通吹,说什么已经把地皮买下来了,马上要盖全新的办公大楼,就把人给唬住了。反正前前后后,得有十来个人上当,掏了钱,最多一个傻缺给了三万,哈哈哈。”
砰
周奕一拍桌子呵斥道:“严肃点。”
“哎好,我错了,我错了。”
“后面是怎么被发现的?导致你们不干了?”按理来说,这种分年给回报的模式,暴雷周期会比较长,不应该两三个月就跑路了。
尤其是骗子,其实比那些上当受骗的人更贪,只会想着多多益善,不可能觉得骗够了,就轻易收手的。
而且这种金融诈骗,只有人跑了,被骗的人才会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所以他们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后……后来有天有个人吵上门来,说我们骗人,他找了外省一个朋友打听过了,那边根本就没有什么鼎华集团。孟庆童当时怕事情搞大,就给人退了钱,还给了他一千块钱,说是分红钱。那人前脚出门,后脚孟庆童就说收拾东西赶紧撤,这事得穿帮。”
陶聪一跺脚道:“哎,我他妈那时候就不应该信这王八蛋的。他跟我约好了当天晚上火车站见,咱俩换个城市继续干,结果这王八蛋没来,丫的自己带着钱跑了!操!”
第245章 别套近乎
陶聪说,他们一共骗了应该有十好几万,具体数字他不清楚,都是孟庆童记的。
骗来的钱,有一部分是被两人花天酒地给挥霍了。
但大部分还是在孟庆童手里,他的理由是如果想要能骗更多人,就得防止随时有人起疑心要退钱。
所以钱暂时由他保管,等回头差不多了两人再分。
陶聪说自家那个大杂院贼多,也不适合藏钱,就没多想同意了。
当天晚上,陶聪在火车站等孟庆童带着钱过来,结果等了整整一晚上,也没等到人。
他的第一反应还不是自己被骗了,而是在怀疑孟庆童是不是已经被警察给抓了。
他吓得当时就想跑,但奈何身上没钱,而且也不舍得那自己应得的那几万块钱。
孟庆童倒是跟他说过自己在哪儿租房子,可这货记不住,真到了关键时刻,死活想不起来。
第二天他顶着个黑眼圈跑到小破楼附近,但是没敢上去,生怕警察就在屋里等着他。
他的本意是等孟庆童出现,结果却等来了几个上当的人,还差点就被人发现,吓得他飞奔回家,在大杂院躲了好几天没敢露面。
由于一直没有警察来抓他,所以他才慢慢地回过神来了。
自己好像他娘的也被孟庆童给骗了,这孙子大概率是把钱卷走跑了!
气得他直跳脚,但也只能无能狂怒。
直到前一阵子,有天他在家附近瞎溜达,有家店里的电视机正在放西游记,正好放到孙猴子下龙宫。
听到东海龙王四个字,他猛地想了起来,孟庆童租房的地方也有东海两字,东海小区!
兴奋得他连蹦带跳,找人一番打听后才知道东海小区在哪儿。
可是赶到东海小区一看,他就傻眼了。
到处都是警察,外面还围了老多老多人。
他本能地以为,这是来抓孟庆童的,吓得赶紧跑。
殊不知,那天刚好是打捞化粪池里尸块的那天。
由于没钱,于是就又躲家里开始啃老,一直到周奕突然上门,被抓为止。
看着他提到孟庆童时咬牙切齿的样子,周奕知道他这回没说谎了。
同时周奕在想,经侦那边应该也查到了陶聪这个人的存在,毕竟那群上当受骗的人都做过笔录了。
但光凭姓陶的本地人这个信息,很难锁定到陶聪。
而且陶聪一直躲在家里也没被抓,充分说明了一件事:孟庆童没有落网。
否则必然会把陶聪交代出来,减轻自己的责任。
这人到底是跑了,还是死了?
化粪池里发现的另一个人的尸块,和这人又到底有没有关系?
看来他租住的房子还是得去做个现场勘查。
随后,周奕又问了陶聪关于他在洛河犯的事。
陶聪虽然对周奕问这个觉得奇怪,但还是交代了。
大致就是,他当时去洛河,是跟着一个大哥去混的。这大哥有点门道,路子广,专门替人干销赃的活。
九十年代,小偷非常猖獗,尤其是闹市区和车站这种地方,几乎遍地小偷。
还有公交车上,早晚高峰简直就是小偷业务最忙的时候。
这些小偷手法都非常高明,很多人压根都察觉不到自己被偷了。
除了现金之外,还有一些东西也是可以变现的,尤其以黄金饰品和大哥大、传呼机为主。
但小偷只负责偷,把这些东西变现是有专门负责销赃的人的。
因为这种东西正规商店不会回收,需要门道。
陶聪跟的那个大哥,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之所以被抓,是因为之前有几个货在洛河抢劫了一家金店,然后找他们销赃,结果其中有个人被抓,把人都供了出来。
洛河警方顺藤摸瓜,把整个销赃的产业链给一锅端了。
陶聪也在其中,只不过他就是个小角色,只被判了一年。
他那大哥被判了五年,现在还在牢里关着。
至于那几个抢劫犯的事,他就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