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记事 第176节

  是了,自古以来,道家都与黄老学说联系紧密。

  黄帝治世,老子论道,方为【黄老学说】,只不过,比起单纯的道家论,黄老学说中又加入了法家学派,虽清静自然无为,却并不是一味放任。

  而这汉初收拾起秦国四分五裂后的烂摊子,使得天下平稳,百姓安居的治国良策,竟由这样一种荒谬的方式来到她的面前。

  她甚至有十足的惋惜:

  “倘若当初来咸阳宫面见大王的,是青阳子道长就好了。”

  可惜茅生交了份极糟糕的答卷,如今大王亦看不上这群方外之人,更遑论听他们的道家学说。

  青阳子清澈的眼中仿佛盛满了智慧,年迈之人的人生际遇,谁也不能称量厚薄。

  “茅生学艺不精便贪图浮华,一心为秦王而来,有此境遇,亦是他该当承受的。”

  “而我等,如今不是为王后所召么?”

  他说完,又微微俯首:“还请王后观我等虔心之行,若有缘,请赐昆仑秘法。”

  秦时深吸一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当真觉得青阳子的道行不比太史令袁忻更差。

  但二人无处可比,她也只能叹息一声,真切的惋惜起这位道长了:

  “自古法不叩门,道不轻传。”

  “道长可知,一旦修习我昆仑秘法,你们师徒一行人,此生都不可能离开咸阳城了。”

  青阳子却微笑道:“我辈所求,不过昆仑而已。昆仑既不在名山大川,也不在繁华宫城,只在我等道行深处。”

  “既如此,在何处修行,又有什么妨碍呢?”

  秦时深深看着他,此刻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匣纸来,隐约可见其中墨痕。

  “这是我摘录而来的昆仑秘法,能否由此求仙得道,我并不知。但与如今的道法相比,自然也是有大智慧。”

  “诸位想要修行此等秘法,首先要替我为大王炼得神丹。”

  “此丹炼制起来极为危险,恐伤性命,而须得诸位秉持道心,慎之又慎。”

  青阳子皱起眉头。

  “敢问王后,此丹炼制,危在何处?可须祭祀牺牲?”

  秦时摇了摇头:“我只能先告知这神丹之名”

  “九天应元雷神丹。”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默默吸了口气,就连青阳子也眉头紧皱

  “九天应元雷神,此丹成必有霹雳降世王后是要我这些徒儿,赌上性命了。”

  他叹息一声,然而身侧的大弟子清微却双眸灿灿:“朝闻道,夕死可矣!倘若能修得昆仑秘法,弟子愿承这霹雳雷火!”

  她皮肤微黑,虽是一副仙风道骨的道人装扮,露出的手指却宽大粗粝,显然并不是那等被人供养的方士。

  秦时不由微笑起来:“好勇气!”

  再看青阳子,她笑问:“道长作何决定?”

  青阳子叹息一声:“为求道,我等愿为王后,炼得神丹。”

  “只是此丹取名九天应元雷神,乃从霹雳之火,一旦降世,必有杀伤。”

  “还望王后念及自身福泽,万万少做些杀生吧。”

  秦时顿时真切微起来:“倘若初见乃是青阳子道长,这昆仑秘法,又何须大家从险中求呢?”

  她肯定会主动奉上,以求这群明显有知识、有文化、又爱重天下黎民的人,留在咸阳城辅佐她呀!

  而如今,却只能威德并施了。

  说来说去,还是茅生太不中用了吧!

  也不知是学了个什么样的半瓢水,竟敢如此晃荡,险些叫她错失人才了。

  至于火药用起来带出的杀伤……

  “神丹便如刀剑,用之护国,便是国之重器。”

  “用之施虐压迫、侵害他人,就是凶器。”

  “是重器还是凶器,与是否神丹并无干系道长心怀善念,但只有善念却无剑锋,是庇佑不了我秦国子民的。”

  青阳子垂下眼睫,不再说话。

  而等他们一行退下后,秦时淡淡吩咐:“茅生向道之心不虔,今日便叫他空腹静心一日吧。”

  真是的!一屋子锦绣人才,怎么偏生他这个草包出来招摇撞骗?

  不饿他一顿,实在难消心头之气。

  而在章台宫,正一字一句听着侍从回禀的姬衡渐渐放下手中竹简,神色慢慢郑重。

  最终,在章台宫寂静无声的氛围中,他却又朗声笑了起来:

  “王后,大善!”

  来啦!

第222章清静无为

  远在偏殿道宫丹房的茅生肚子咕噜噜一声叫,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自打饿过那段时间后,他如今再受饥饿,便觉得抓心挠肺,如今还未到时辰,就已经开始想念餐食了。

  不知今日宫厨又会做些什么呢?

  师傅师兄师姐们回信说已至咸阳,后来再无消息传达……何日才能有王后召见呢?

  他半是忧虑,半是期待,空气中有微微红糖的香气酝酿

  啊!

  被关的久了,他如今也能从这平淡中品出幸福来:今日显然有红糖麦饼呢。

  茅生端坐在那里,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

  而在章台宫。

  起初听到侍从们传来青阳子在兰池宫外的言论时,姬衡虽觉顺耳,却并不放在心上。

  这些奉承言语,倘若他想听,太史令能说出一箩筐来。

  但如今那小老头儿越发奸猾,等闲不再开口,可宫中一应宫殿挪动等,都经他细细看过。

  青阳子所说,不值一提。

  只是想不到,那曾经在章台宫大放厥词的方士茅生,竟有这样一位师承。可见果然是朽木庸才,不堪大用!

  若非王后仁慈,如今还留他的命做什么?

  每日半碗粥都嫌浪费。

  他放下手中竹简:“去回禀王后,她所要求的神丹工坊已在渭水河畔建成,与铁官工坊相距不远,重兵把守。这群道人们驯服后迁至那处,就不必再有额外担忧了。”

  九天应元雷神丹!

  好名字!

  那青阳子既说霹雳之火,王后又未曾反驳,显然定然也是有雷火的。

  若炼制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旁边便是渭水,大河滔滔,取之不尽,看守的兵将们挽救起来也更方便。

  说罢又忍不住再次回味了一下这个名字

  【九天应元雷神】

  这个发展自宋代的名字对于姬衡来说相当陌生,但其中代表的道家意念,却是能被他感知到。

  毕竟周朝时,人们还认为雷声乃天言,雷行乃天书。

  而在更早的夏朝,人们便已开始了对雷的祭祀。

  如此天言天书,何其威重,此神丹既然敢用此来命名,那神丹既成

  他眸中灿灿,显然已经万分期待了。

  至于炼制神丹的安危……

  别看青阳子忧心忡忡,清微更是说出了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话。

  但秦时本人也没那么担忧。

  因为火药初期发展,因工艺和纯度问题,杀伤力并不会太大,只是以人为本的观念刻在心里久了,她因此才要求重重防护罢了。

  只是……

  她自章台宫接到姬衡的传话,没打算那么快就将人带去工坊,而是先要在宫中看看其是否只有嘴上功夫。

  而青阳子熟知道家典籍,秦时对他很是看重,于是又追问:

  “他们师徒见面,可曾相顾无言,泪洒千行?”

  赤女很快出去打听,片刻后,她神色复杂的回来:

  “那位青阳子道长才跟茅生相见,便将拂尘在掌中绕了几圈,攥紧了握把”

  所谓父要子先亡,抽出七匹狼。

  而当时的场景虽无七匹狼可抽,拂尘柄却是上好檀木所制,又硬又坚。

  师徒二人中,只茅生如同一头傻狍子一样欢喜的向门外迎来,才来得及怯怯喊一声【师傅】,青阳子的拂尘柄就已劈头盖脸抽在了他的嘴巴上!

  【啪】的一声,又脆又响,又红又白。

  而后……雨打芭蕉声声急!

  “孽徒!为师千万叮嘱,遇到事了切莫将为师交代出来!”

  “如今你害我颜面扫地,道心不坚!清静不得!又害你师兄弟们平白受人看不起,无为道行都没了你竟还有脸面叫我师傅?!”

  茅生又委屈又痛,但好在他的尊严与骨气,早在宫中磋磨多日,都已经消失不见。

  因而此刻很快猛猛哭出来:

  “师父!这如何能怪我,分明是咱们道门中的金丹典籍不全!”

  “我好不容易炼得金丹,大王不肯服,偏要叫我吃。咱们典籍中说非生有大气运者服不得此丹吗?莫非是要我的命?”

  “王后又要我每七日便炼得金丹一枚!炼不出便不给饱食!”

  “师父!”

  他殷殷切切,杜鹃啼血:

  “你都没发现徒儿瘦了吗!”

  青阳子已将他从头到脸,脊背肚皮屁股腿都抽了个稀巴烂,此刻拂尘柄摇摇欲坠,显然快要坏了。

首节上一节176/244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