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了一声,仙风道骨一派安然的面容骤然狰狞起来:
“既在宫中连饭都吃不饱,你又为何还要苦劝我们前来?!”
“你师父师兄姐们,莫非就能忍饥挨饿么!”
茅生顿时大哭:“师父!可王后真的是昆仑仙使,不仅能修外丹内丹,还有六一泥法,九转还丹……”
“我们门中,至今也只有金丹三法啊!”
“你们若不想学,又来咸阳做什么?”
茅生这话一说,师兄姐们赶紧又一窝蜂凑上前来,为师傅拍背顺气,又将那破烂拂尘丢到地上,狠狠劝道:
“师弟学艺不精,咱们做师兄姐的,自然要为他周全一二。”
“正是正是,师弟虽愚笨,却不是不识货的,那昆仑仙法想来确有其事”
“师傅不必揪心!您如此爱重徒儿们,大家又岂会不知?师弟不孝!来日那九天应元雷神丹,便叫他开第一炉吧!”
众人七嘴八舌,殷殷顺气,可算叫青阳子面色好了许多。
下一刻,门外突然有黄门通传:
“敢问各位仙师,可要用些饭食?”
他小声提醒道:“待诸位安顿好,还当请王后来亲眼见一见诸位的本事。”
不吃饱点儿,若表现差了,那他们这群服侍的人岂不是前途更不妙了?
奔波半天,入得宫中又不敢多用餐食,众人早已饥肠辘辘了。
厚厚的房门打开,青阳子宽大的袖袍拢住拂尘柄,只余下长长垂顺的雪白麻丝露在肘间。
徒弟们规规矩矩簇拥着他,只茅生被挡在身后,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孔。
老道长仙风道骨,鹤发童颜,一双眼眸更是温和清澈。身侧男女道长更是气质柔和,清静安然:
“有劳诸位了。我等修道之人,随意用些即可。”
黄门微笑起来:“是。但王后有令,茅生向道之心不虔,今日且先空腹一日吧。”
后头肿脸胖腮痛苦满满的茅生:???
来啦!有点少啊但来不及了先这些吧。
【秦朝有拂尘(一种清洁工具,类似鸡毛掸子。)但道教是没有拂尘的,拂尘跟道家关系的形成要到东晋以后。但这里不拿点什么总觉得怪怪的,就私设了。】
第223章雪花精盐
姬衡夜间回到兰池,就见秦时说道:“这群方士中有一位道长,见识应当不差。大王若有闲暇,可召他去说说话。”
姬衡正被人伺候着宽衣,闻言便摇头:“道家学说与我大秦法家并不相容,多说无益王后只督促他们尽快炼得神丹即可。”
又颇有兴致:“那九天应元雷神丹,当真有此威猛?”
秦时便又叹又笑:
“历来新式武器研发,总要经过很长时间的,大王便是心有期待,想要见到这样神效的成果,也要等到明年了。”
“初期所做……”
秦时想了想:“可能一开始出来的成果,并无这等神效。”
“那也无妨。”姬衡却很能等待当初灭六国时,他强行要一力攻楚,想尽快拿下此地。
却不曾想秦军大败而归,若非燕将军力挽狂澜,如今还不知是谁主这天下。
他便是再没有耐心,经此事也磨出来了。
于是又叹息道:“王后此前不是进言说民生凋敝,还需宽容些许吗?那寡人再等上一二年也可。”
一二年……
秦时假装没听到。
倒是姬衡还关注着另一件事:“甘泉宫修葺进度如何?如今天气渐寒,此处水汽丛生,不宜过冬。”
秦时便想起乌籽日日回禀的进度,因而笑道:“正要请太史令寻得吉日,便可迁宫了。”
甘泉宫不算大改,只是按照生活习惯重新布局,然后修饰最要紧的墙暖就好。
其中最耽误时间的,一是先在侍女宫仆住宿处修建火炕以做试验,二是重新镶嵌窗棂,火墙装饰。
但再如何,如今一个半月过去,整个少府都倾力于此,又哪有不成的呢?
姬衡点头:“甚好。”
又道:“库中有夜明珠,王后尽可使人取用。”
秦时摇了摇头:“谢大王,我已令人选了珠玉珍宝,夜明珠并不爱。”
姬衡对这些并无所谓,只是唯恐王后拘谨。
毕竟她素来简朴,兰池宫未见什么贵重装饰,连用些匠人烧制的琉璃镶窗,都要问一问是否奢侈。
他如今能有此体贴,若是周巨在殿中服侍,恐怕都要为后宫其他夫人掬上一把同情泪了。
可见果真是错付了!
殿外,赤女一边尽力等候吩咐,一边琢磨着迁宫所要注意的种种事项,心头又不禁雀跃起来
兰池宫地处偏僻,蓬莱岛又辽远,大王每次过来或王后出行,都很是不易。
如今搬到甘泉宫,距离章台宫和大王日常休憩的芳宫都格外的近,乘马车来回也不过半个时辰。
如此,二人亲密相处更多。
过得新年后,不知王后能否孕育王子?
同时又有些担忧起来:
届时还要想法子让医明多煲些补汤。
她不是再三说王后身子极好吗?既这样好,那就更会快快有孕在身啊。
如今还未成,果然是大王该补一补吧?
她脑中浮想联翩,面色却因近日频繁处理宫务而变得尤其严肃。
周巨在一旁看她一眼,心想这当初芳宫的小小侍女,如今跟在王后身边,被提拔成了长史,显然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想到此,他又暗中提醒自己:王后对人不吝赏赐与提拔,日后自己还需更加尽心一些!
这样哪怕大王未曾放在心上,他能让王后美言两句,那也是极好的。
二人在兰池宫散步,又叙了一些话语主要是王后在汇报,大王在倾听。
等回到兰池重新更衣安座,却又各自铺陈纸笔,做自己该做的工作。
气氛极为和谐安顺,便是姬衡,也尤爱这种有规律的安排。
若非如此,他也不是日日要与王后敦伦的,何必还远驾兰池?
而就在此时,殿外有黄门匆匆前来。
“长史大人。”
他在外低声回禀,额头见汗。
而赤女则快步疾走到宫门处:
“如此着急,出了什么事?”
对方赶紧说道:
“渤海郡快马急传,大农丞燕郎君有重礼献与王后!”
赤女心头一跳,知道这事是秦时费了好些功夫才安排下去的,此刻也不拖延。
“将人速速带来,我这便去回禀王后。”
话虽如此,她却又静静等了一会儿,看着那风尘仆仆的郎官被人快速引来,这才又转至殿外,轻声回禀:
“王后,渤海郡有信使前来。”
渤海郡,燕琮,雪花精盐!
秦时立刻激动起来:
“快将人带进来。”
姬衡倒也记得此事,此刻同样将竹简掷下:
“燕小郎还未成丁,便被委以重任,如今既有重礼相呈,想来王后吩咐,他并未怠慢。”
秦时欢喜道:“燕将军满门忠义,大王选中的人才,又怎会怠慢呢?”
王后所言甚是动听。但姬衡想起竹简中所书秦国上下仍不安宁的事,此刻心头却横生一抹恼怒。
若如燕将军这般忠于寡人,为秦国大业好好行事,莫非寡人还会亏待尔等么?!
他的神色似有不快,秦时敏锐察觉到了。
但没关系,很快大王就会开心起来了。
果不其然,那风尘仆仆的郎官被带入殿内,此刻激动又恭敬地拜下:
“启禀大王,王后。臣奉大农丞燕郎君之命,为王献礼!大农丞未负王后所托!”
周巨将他捧上的匣子打开,发现里头是一片晶莹剔透、散碎如雪粒般的东西,一时竟看不出这是什么。
但这等白净剔透如雪一般的重礼,也藏不了什么不法之物。
他匆匆扫了一眼,验看里头无有内容,就同样弯腰拱手,将盒子呈上。
而秦时已经迅速坐到了姬衡身侧,此刻看着那匣中满满的盐,已与后世成品相差无几了。
她果然大为振奋:“好!”
而姬衡看着眼前这样东西,也是格外振奋。
正待询问,却见旁边王后已呈递过来一枚小小茶匙。
他伸手接过,轻轻沾了一点如雪的盐粒放入口中不涩,不苦,只纯粹的咸味,且精细雪白若此!
再接过王后奉来的一盏茶,他叹息道:
“难怪王后敢称此为雪花精盐,果真不同凡俗。”
旁边周巨与赤女也俱是震撼:
这是盐?!
阶下郎官再拜,又恭谨奉上一卷帛书。
见姬衡仍在反复观摩着那盐粒,秦时打开帛书,却见里头并没有什么客套的话语,只恭谨问候。
而后,便是燕琮一一记下的工作日程。
从入渤海郡开始,到接管盐场,再到整理员工,修建新的盐场,引入新法,雪花精盐产出……
这桩桩件件,他虽说的轻描淡写,但人心纷杂,他又还未成丁,此去千里为王后行事,难免要受些磕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