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前仆后继地来找他，总比他不停地搜索整个码头要来的方便。
例如最积极的石田宗弦，就已经死过五次了。以至于他甚至已经开始掌握那个死神的战斗习惯，对方一抬手，他就能猜到对方的刀要怎么砍。
唯一的问题就是对方的灵压和速度都远在自己之上，知道了也不代表能打赢。但这依然给了他巨大的信心。
完现术者……他当然知道这群人的存在，但从未对这群人正眼以待。
毕竟灭却师们已经掌控这个世界了，有没有、缺不缺某一类人才，于他们的统治影响很小。
尤其完现术者这种冷门的“人才”，还往往性格恶劣，不服管束。这种刺头在任何稳定的统治系统内都不招人喜欢。
归根结底还是灭却师承平太久了。
无论千年前的远征尸魂界，还是四百年前死神对光之后裔的围剿，对死神而言可能恍如昨日，对灭却师们而言却已经是“祖宗那个时代的旧事”了。
但现在不同了，无论那群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不使用灵力也能战斗的调查员，还是强大到令他们感到绝望的死神队长，都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这次战斗后，无论灭却师一族，还是石田家，都应该重新振作起来了啊。
包括那些不讨人喜欢的完现术者，与别有用心的调查员，也该更加正视了。
一边奔赴战场，一边胡思乱想的石田宗弦，突然察觉到了什么，逐渐降低速度，最终在一群昏迷的孩童身边停了下来。
一座废弃的厂房墙角，零星昏迷着六七个孩童显然。他们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显然都是在码头讨生活的小乞丐，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超自然战斗波及了。
石田宗弦却知道，说是乞丐，其实更多是小偷。
他们平日里专向那些抵达日本的有钱人，尤其是有钱外国人乞讨。但凡有人出手阔绰，隐藏在周围的孩童就会一拥而上，一来看看能不能讨到更多，二来自然就是趁着混乱偷取对方的财物。
得手之后立刻一哄而散，赚到的钱绝大部分都会上缴丐头，然后分别交给本地警署署长、掌控码头的黑老大，剩下的小部分就是丐头和巡警瓜分了。
这样一来，除非失主真的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否则即使明知道窃贼是谁，也休想伸张正义、挽回损失，只能在无尽的“拖自觉”中自认倒霉。
这样的孤儿们，就算死在某个角落，除了某些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也不会有人怜悯，更不会有人关注。
但此时，石田宗弦却于百忙之中关注了。
或者说，他关注到的，是那群昏迷小乞丐中的某一人。
那个孩子同样衣衫褴褛，穿着非常不合身的破旧肮脏宽大衣服，全身上下还沾满了泥土灰尘，“晕倒”在最角落里，被好几个孩子勉强挡着，稍微不仔细就会注意不到他。
但石田宗弦注意到了，原因很简单：那一头暗金色的头发，即使洒了不少泥土在上面，在这个只有黑发和秃顶的国度中，也依然过于显眼了。
说起来，当时广播中的声音虽然极度失真，但听语气还是能听出来对方稚童的身份。
也就是说……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孩子，虽然看不见脸，但只看身材，最多不会超过十岁吧？
他温和地笑了笑：这么小的孩子，即使是完现术者，不敢战斗也可以理解。而且对方已经做出开战至今最大的贡献了。
“找一顶帽子，把头发遮一遮！金发小鬼在这里可做不成乞丐。”他自言自语一般地提醒了一句，见对方身子明显僵硬了不少，笑了笑，一记飞帘脚就离开了。
不多时，他就迎来了自己的第六次“战死”……
“有什么新发现吗？”一如既往的，石田宗弦没有立刻奔赴战场，而是和相遇的族人交换敌人的情报与自己的猜想。
“那家伙可以毫无防备地施放鬼道，包括威力很大的鬼道！”
“舍弃咏唱吗？”石田宗弦回忆着家族文献中的记载，“这是个很重要的发现，也是个好消息。说明他的压力也在增大，也在被迫掀开更多的底牌。”
“我也有个猜想，”他组织着语言，“我认为咱们之前的判断有误，那家伙的神出鬼没，既不是速度奇快，也不是某种鬼道，很可能是某种……幻术！”
“幻术？”对方思索片刻，眼前一亮，“用某种手段短暂地制造虚假的幻影，并隐藏真实的自己，以造成自己突然转移的假象？确实很有可能！”
对方振奋地说：“要把这件事通知给其他人，大家接下来想办法确认这个猜想。”
石田宗弦点了点头，又问：“你见到东野先生了吗？”
同伴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应该是和我错开了。”
“是吗？”不知为何，石田宗弦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这件事要优先告知他，毕竟他的能力很适合确认这个猜想。”
东野清隆，日本籍的灭却师。东野家的绝活之一就是，飞帘脚不仅可以让自身高速移动，修行到极致后，还能通过某种高难度的灵子操控，让自己与某个目标交换位置。
如果敌人真的能够制造幻想，那只需要东野清隆在某个时刻使用飞帘脚，就能戳穿对方。
“那我先不去战场了，先去通知其他人。”
石田宗弦点了点头，认可了对方的决定。
待对方离开后，他也没有立刻赶赴战场，而是感知着那股庞大灵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个死神还在移动，从进入这个可以无限复生的游戏后就没停下。
但又不是搜寻能力拥有者的那种快速移动，而是如同报纸上的连格子游戏一样，不走重复路径，一次性将所有格子连在一起。
奇怪的、无意义的行为……
既然想不明白，就暂时不想。石田宗弦立刻起身，再次向战场赶去。
目前可以确认，他就是所有灭却师中的最强者，既然如此，他自然要承担起最强的重担！
直到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战死”。
“情报确认如何？”他询问遇到的两名同胞。
“哪一条？”对方疑惑地问。他们要确认的情报实在太多了。
听了石田宗弦的讲述，两人又同时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我们没有收到这条情报……”
“没收到？”石田宗弦愣住了。
他已经死了三次了啊……这段时间，大部分人理应将消息传开了才对。
“你们没有遇到雷蒙德先生吗？”
得到的依旧是否认。
“过去三次……过去十五分钟里，你们分别遇到了多少人？”
“七个。”
“九人。”两人想了想，分别给出了答案。
那莫名的不安再次浮现，而且比之前强烈的多。
“不要去战场！”他一把拽住就要离开的二人，“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十多分钟后，他收到了两人的回复：过去半个小时，依然没有人见过雷蒙德；而且已经很久没人见过东野了。
石田宗弦的表情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给我来！”他大喝一声，立刻向着与战场截然不同的方向跑去。
那两名灭却师一头雾水，却也只能稀里糊涂地跟了上去。
片刻后，石田宗弦来到了之前那群小乞丐昏迷的地方，将其中一个头上裹了一块脏兮兮油乎乎布料的孩子，一把拽了出来。
在同伴们的不解中，迎着那孩子惊恐的目光，他冷声质问：“这个能力真正的效果是什么？它是不是也会死人？说！”
听到这话，身后两名同伴悚然而惊。
第1220章 我带你们去死
听到这话，石田宗弦身后的两名灭趋势悚然而惊。等得知真相后，两人已是怒不可遏了。
“你这个混蛋！”一人暴怒地上前，伸手去抓尼希米阿克曼，吓得后者连连瑟缩，但整个人都被拎着悬在半空中，根本无从躲避。
好在石田宗弦没有放任同伴伤害他，而是果断拦住了对方。
“冷静，布鲁克先生！”他用身体挡在两人之前，挡住了暴怒的同伴，却又冷冷对松了口气的尼希米道，“既然你用这种手段欺骗、利用我们，那咱们之间也就算不上盟友了。”
不是盟友，他自然不会考虑对方的安危，甚至会考虑一些更激进的手段。
听懂了潜台词的尼希米脸色顿时苍白无比。
他强撑着辩驳：“我不骗你们，你们就有别的路可选了？打也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就算我如实告知，”他冷笑着瞥了眼身后两名灭却师，“也只是让你们中的胆小鬼躲起来，让勇敢者去白白送死，最终所有人都活不下来！”
“你这个小瘪三！”听到这轻蔑的评语，布鲁克更加怒不可遏。
但石田宗弦沉默片刻，却说：“我承认，你说的没错。”
两名灭却师愣住了：“石田？！”
就连尼希米都有些意外，继而面露得意。
“但战友之间应该托付生死，而非相互欺瞒，”石田宗弦却继续道，他甚至干脆将对方放下，不再限制对方的自由，“当然，这个你不懂，否则你不会独自躲在乞丐堆中，而应该被你的战友保护在身后！”
两名灭却师同伴听到这话，纷纷露出了骄傲的神色。尼希米则愣怔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阴沉。
“大话谁都会说，”他冷笑着反唇相讥，“什么利用什么战友，不都是必死的局面吗？你们并肩作战了那么久，不还是要靠我们的能力救命？无非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石田宗弦看着他，没再反驳，只是轻笑道：“那就亲眼看看吧，看看同样是必死的局面，你更想走哪条路。”
说完，灭却师就不再理会他。
尼希米先是一头雾水，看着对方，满脸的莫名其妙。渐渐的，他的脸上浮现出冷笑：“怎么不反驳了？没话说了？”
对方却依旧不理会他。
自讨没趣的他却也不离开，只是站在原地，等着看，看对方既不走也不开口，只是把另外两人打发走，究竟想要做什么。
很快就有人过来了，不是之前那两人，而是新的灭却师。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灭却师开始聚集，直到之前那两人赶回来。
“二十七人……”石田宗弦道出了人数，“从我们进入这个完现术能力后，一共牺牲了九人。”
所有人的表情都沉甸甸的，但没有人惊讶，显然都已经知道实情了。
“而且，”维克托沉声道，“那个死神停下来了，是因为没有敌人了吗？”
“不，他能感知到我们的位置，”石田宗弦摇头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语气却非常肯定，“他在约战。”
“约战？”不少人面露不解。
“他应该察觉到什么了，”他沉声道，“那里应该是死亡格子，他停在那里，向我们发起最后的约战，看我们是否敢赴约。”
听到这话，灭却师们纷纷动容。却没有一人动摇，反而全都面露冷笑。
这冷笑看得一旁的尼希米连连皱眉。
“有人说这是必死的局面，怎么死都是死。这话我无法反驳，因为我确实看不到胜利的可能，”石田宗弦则朗声道，“所以我想选择一个最华丽、最不虚此生的死法！”
人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比起最早时的惶恐不安，此时的人们都面容坚毅。
石田宗弦用同样坚毅的眼神看着他们。
他们中的大部分，在这一战之前，可能都没有任何生死相搏的机会，最多就是处理一些弱小的虚。
但现在，在无数次生死之后，他们已经成长为合格的战士了。
就凭这一点，他甚至应该对身后冷眼旁观的孩子道一声谢。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需要你们无条件、无防备地，将你们的力量交给我！可即便如此，我也无法承诺胜利，甚至无法承诺生存。我唯一能够承诺的一点就是……”
石田宗弦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指着庞大灵压所在的位置吼道：“我会带领你们英勇死战，直至战死！”
听到这荒唐的宣告，其余27名灭却师却神色肃然，纷纷掏出了各自的灭却十字，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