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而言，与眼前这位谈判、合作，反而挺愉快地。
这位谈判的时候虽然也不轻易漏底，却也不会咄咄逼人逼迫对象漏底牌。
合作中，这位的吃相也一贯很好，不会像个暴发户似的，什么好处都想沾，恨不得一点儿都不给合作方留。
而且很尊重人，尤其尊重女人。至少两人接触的这几次，她从未在对方看向自己的视线中，看到绝大多数男人都会有的轻薄与觊觎。
她当然清楚自己的美貌，对方除非见惯了和她同级别的美女，或者压根不喜欢女人。这两点，哪一个都不可能。
所以答案就很明显了：眼前这位，是尸魂界乃至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像尊重男性一样尊重女性的男人，至少会尊重她这种强大的女性。
虽然不是贵族，却有种绝大多数贵族身上都看不到的大贵族风范。这让她与对方相处时很舒服。
尤其这两次见面、相处，心情愉悦之下，她甚至有种错觉，自己羸弱的、不断衰败的身体都缓和了不少。
不像某位科学狂魔，别说亲自打交道了，只是想起来，就会令她生理不适。
心情愉悦之下，檀华龙姬也不兜圈子了，干脆直接把话挑明：“有一件事乔木君可能不知道，这些年贵族们私下愈发敌视、恐惧戌吊的独特模式。
“中央四十六室内部早有共识，只要戌吊胆敢进入泷，他们就会立刻向护廷十三队下达毫无挽回余地的命令，直接摧毁整个戌吊23区，与居住在这里的所有流魂。”
听到这话，乔木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嘴角却勾起了一个轻蔑的弧度：“不留活口？这种事情，好像中央四十六室自己更擅长吧？”
第1569章 “替代方案”
“伶牙俐齿，”檀华龙姬笑了，嗔怪地轻轻白了他一眼，“看来乔木君并不担心，是因为与总队长阁下有默契吗？”
对方坦诚，乔木自然投桃报李：“总队长给过我承诺，收复灵廷之前，中央四十六室绝不干涉戌吊。”
“那之后呢？”
他没有回答，答案不言自明。
“所以，让我们回到最初那个问题，”檀华龙姬心中了然，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戌吊的流魂，真的愿意就这么偏安一隅吗？”
她心中早已知道答案。就算短视的流魂愿意，乔木这种野心家也不会愿意的。就算乔木愿意，中央四十六室与无数贵族们也不会同意。
那个斫迦罗绯纱璃，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戌吊很缺盟友，越早凑过来越能拿到个好价格。
“当然不会，”乔木摇了摇头，“但正如您所言，中央四十六室绝不会坐视我们进入泷，更别说更北面的涌水了。所以这不是我们想不想的问题。”
檀华龙姬故作轻蔑：“中央四十六室？本主认识的那个乔木君，可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阻碍就止步不前。”
“当然不会，”乔木立刻附和，在对方面露喜色时，却又话锋一转，“所以我们决定另辟蹊径。”
“另辟蹊径？”对方疑惑。
乔木笑了：“曾经同样无人问津的中数区，现如今为何成了香饽饽？还不是因为灵廷头顶那道黑腔，将虚圈充沛的灵子带了进来？”
檀华龙姬愣了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但立刻就强压下去。
“乔木君……”虽然极力克制，但她依然没忍住，吞了口口水，“是要在这里也开一道黑腔？！”
“霞大路队长在说什么啊？”乔木反而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我又没疯，怎么会做那种事情？再说就算我疯了，我要怎么让一道黑腔持续存在？”
檀华龙姬此刻也反应过来是自己多心了，也重重松了口气。
如果对方真的是这个打算，她立刻就会起身告辞，然后毫不犹豫将今天的谈话，一字不差地转达给山本总队长。
霞大路家是要找盟友，不是要找死！
“乔木君还是别卖关子了。”
乔木笑了，笑得胸有成竹：“我打算改造界外！”
檀华龙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心想自己竟然还是看走眼了，这家伙确实不是疯子，但也不是什么野心家，而是个狂人！
界外，就是流魂街之外的世界。
尸魂界并非只由灵廷与流魂街两部分构成。事实上，它们只是尸魂界的很小一部分罢了。
想一想，尸魂界、虚圈的每一寸土地，都与现世一一对应，三界可以说相互交叠、互为倒影。
那现世与虚圈那么大，尸魂界又怎么可能这么小？
真相是，流魂街外，还存在着第三片区域，也是尸魂界最大的区域，“界外”。
与灵廷、流魂街不同，界外完全没有灵子存在。已知尸魂界的一切物质都是灵子构成的，这也意味着，界外不存在任何物质。土壤、岩石、空气……什么都没有。
所以任何魂魄，无论整、虚抑或死神，身处界外，身体都会迅速崩解成最原始的逸散灵子。
就好像生物突然进入真空低压环境，身体会从内向外地爆开，大约是一个原理。
有一个普遍的猜测，或者说其实已经可以算是事实了：尸魂界在诞生之初，就是一整片与现世大小相同的“界外”。
但灵王“施展伟力”，强行开辟出了一片物质区域，供灵魂们栖身，也就是后来的灵廷。
这也是为什么贵族数量明明没那么多，偏要圈住那么大一块地方。因为一整块灵廷，都是“最初的伊甸园”，象征着灵王的恩赐，具有神圣性。
而灵廷内的灵子，自然会从高压向低压区域移动，经年累月之下，就渐渐让灵廷外的“界外”，一点点诞生了物质。
于是便有了流魂街。
所以灵子从灵廷涌向中数区、大数区，并非那个黑腔出现后才开始的，而是百万年来的常态。只是黑腔出现后，这一进程陡然加快了。
代价自然就是灵廷的神圣，被堕落的虚们玷污了。
进一步可知，真相自然就是，整个流魂街，都是百万年来一点点“生长”出来的！
二番队就有一项不算重要的命令：他们会定期派人前往流魂街最边缘，确认有没有新的可供居住的土地“生出来”。
如果有，就绘制地图，上报中央四十六室厘土局。等某片“新生区域”足够大了，就划定为新的区如81区。
随后，十三番队就可以将现世的魂魄引导过去定居了。
当初乔木刚抵达戌吊，与京乐家发生矛盾后没多久，就因为误会而和路过戌吊、前往“界外”的二番队成员发生了冲突。
这也是当初碎蜂对他不分青红皂白之敌意的最初原因。
“改造……界外？”此刻听到这个说法，檀华龙姬只感到无比茫然：这两个词，原来是可以放在一起用的吗？
“你要……怎么做？”原本信心满满穿越半个尸魂界前来谈判、结盟的她，仅因对方短短一句话，一下子就不自信了。
“灵廷头顶那道黑腔，涅队长这些年来一直在研究那东西，”乔木也不隐瞒自己的“计划”，“总队长这次之所以下定决心，还有一个关键因素就是，技术开发局的研究与实验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涅队长认为，即使无法彻底关闭那道黑腔，也能使其缩小，限制能够穿过黑腔的灵压强度。他还认为有办法可以干扰那道黑腔，使其内部出现空间乱流，将试图穿越的虚丢到断界，而非尸魂界。”
“如果这项技术真的可行，”乔木笑得极其开心，“我们完全可以反过来利用这项技术，在界外制造一批小规模黑腔。”
“那样一来，虚圈的灵子就可以源源不断涌入断界。只有弱小的虚能够穿过那种微型黑腔，就算穿过来，也会在界外死亡、溃散，不会威胁到我们。
“假以时日，那些灵子不仅会滋养戌吊，也会在80区外加速制造新的土地，”他“开心得手舞足蹈”，“那些贵族难不成还能越过戌吊，去控制那些新土地不成？”
檀华龙姬此刻心情复杂至极。
她的学识让她无从分辨乔木此言的真假，但通过对乔木此刻状态的观察，她认为这很可能是真的。
而且她不相信对方能早就料到自己会来提议结盟，刚才对方意识到这一点时，那种震惊不是假的。
她更不相信对方能用这十几个呼吸的短短时间，就临时想出这么一套非常自洽的说辞。这个世上也许有如此急智之人，但从乔木以往的表现来看，那个人绝不会是他！
可这就意味着一个她更不愿意、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除了霞大路家，乔木还有的选，戌吊还有的选，甚至有更好的可以选！
第1570章 共赢的方案
檀华龙姬心中恼怒无比。
涅茧利，又是那个涅茧利！先是斫伽罗，现在又是涅茧利。
百万年来都没听说过的所谓“科学”，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仿佛能解决一切问题的万能钥匙？
难不成所谓的“科学”，还能比“兵器”更强大？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情况。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琐事的时候，于是她努力将杂念与烦躁一同摒弃，思索着对策，缓缓开口：“听上去确实是个好主意。”
“不过，”这种话后面，总会跟个转折，“这个计划，似乎旷日持久了一些？”
“当然，世间安得两全法？不熬时间，就得和护廷十三队火并，”乔木一脸无奈地摊手，“我可不想领教总队长的始解与解，据说那可是能一刀毁灭三界的力量。”
“乔木君说笑了，”檀华龙姬笑着安抚，“即使本主很少与总队长阁下交流，也能察觉到他对你的器重，对戌吊的看重。这在我们这些队长中，绝非秘密。”
乔木却不以为意：“但他也不会因为这种器重，就对我手下留情，甚至无视中央四十六室的命令，不是吗？”
众所周知，总队长最在乎的，就是规矩、传统。
见对方就是不接茬，檀华龙姬心中暗恼，她知道这场谈判自己已然落入下风了。
进门时她就不该说自己放弃了以贵族身份向总队长索要功劳的计划。此话一出口，就暴露了她“没得选”的窘境。
她应该撒个谎，就说自己已经联系了上百家贵族，打算共同向总队长施压。反正乔木对贵族内部事务并不了解，她怎么说都由得她。
结果现在，她以为自己有得选，实则根本没得选，除非她打算继续维持霞大路家孤军奋战的现状，一无所成地于临终前将家族交给继承人。
而她以为乔木没得选，没想到对方并非没得选，而是等得起。
可对方等得起，她等不起！
郁闷之下，她只觉得胸口又是一阵抽搐，显然是激动的情绪引动了本就脆弱的身体。她纤纤玉手缩回袖内，攥住手帕，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剧烈咳嗽。
可等了片刻，没等来撕心裂肺的咳嗽，胸口的抽搐与沉闷，反而自己消失了。
檀华龙姬一时无比惊异。
她确实因为与这个乔木打交道更轻松更舒服，而生出过“与对方在一起，连病弱都缓和了不少”的念头。但那终究只是她的错觉与玩笑罢了。
然而此刻的她，确实不仅没发病，反而在胸口抽搐消失后，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自己甚至都已经忘记的轻快感。
难道和对方相处，真的能让自己轻松愉悦到，哪怕心情不愉都能缓解病弱的程度？
可自己也没感觉到有多么难以置信的轻松与愉悦啊。
强压下心中的疑惑，她也不打算继续纠缠了。
输了就是输了，与其做无谓的挣扎，不如痛痛快快认输，好歹输人不输阵。
做人，既要见好就收，也要适可而止，不然最终只会丢自己的脸。
于是檀华龙姬直接了当地问：“如果本主说，有办法让戌吊得到立竿见影的好处呢？”
“立竿见影的好处？”这话还是含糊，所以乔木依然装傻，不给对方任何破绽，“总不能是让戌吊派人参加收复灵廷的战斗吧？”
“怎么可能？那些流魂到了战场上能有什么用？”檀华龙姬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本主是说，如果本主有方法，能让戌吊掌控中数区，还不遭受任何反噬呢？”
来了！
乔木面露惊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檀华龙姬：“霞大路队长，这种牛可不能乱吹。万一我信了，可是要出大事的。”
明知对方是演的，檀华龙姬心中也总算好受了一些，忍不住冷笑：“乔木君心中，本主就是这种毫无根据、胡乱许诺之人吗？”
“当然不是，”乔木赶忙赔礼，随即又回到话题上，“如果霞大路队长真有这种手段，戌吊自然不会忘记霞大路家族的恩情，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他稍微停顿，才继续说：“但这份恩情要记到什么程度，我还得先听听您的具体方案。”
方案其实很简单：戌吊可以趁总队长与中央四十六室无暇南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北上进入中数区。但过程中不能把事情做绝，要尽可能维持与当地贵族之间的和平与和解的空间。
这个时候，霞大路家就会主动介入，以霞大路之名，说服那些贵族们“接受现状”，并组织他们与戌吊展开谈判。
当然，所谓的谈判只是走过场。最终的结果是提前定好的：戌吊“租赁”贵族们的产业，全权负责经营管理，每年向贵族缴纳一笔可观的、远超贵族当前收入的“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