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大路家居中做担保,同时也一直担任那些贵族的“组织者”,代表他们与戌吊交涉,为他们争取利益。
这样一来,中央四十六室就再也没有理由介入了。因为贵族们将土地租给谁,是人家的自由。
于是,戌吊获得了最渴望的中数区资源,霞大路家收获威望与贵族人脉,贵族们也能获得比以往多得多的收益。
没有任何人利益受损,各方共赢。
看上去霞大路家的收获最少,只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可随着被卷入这套模式的贵族越来越多,霞大路家的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长此以往,那些贵族会一边在经济上与戌吊绑定,一边在政治上与霞大路绑定。
霞大路可以携这些贵族共同的威势,一面在灵廷攫取更高的权势地位,一面向戌吊换取更多的经济利益。
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甚至颇有些空手套白狼的买卖。
听了霞大路檀华龙姬的整套方案,乔木也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位是真的换船了!
两年前应该就察觉到平民死神群体的崛起,果断放弃了贵族那条船。
现如今又察觉到戌吊的崛起,甚至干脆一定程度上直接要当反贼了。
眼前这位,不是不坚定,而是过于果决了。
这份果决,就连他都自愧不如!
“我似乎没有理由拒绝,至少我找不到,”对方如实相告,乔木也不矫情,诚恳地说,“但我无法现在就给您答复。这么大的事情,我必须尊重、通报其他管理者,才能做最终决定。”
“当然,本主完全理解,”檀华龙姬对此并不意外,直接朝乔木伸手,“本主就在五番队,静候乔木君的佳音了。”
第1571章 战略互信
送走檀华龙姬,乔木并没有立刻召集临时会议通报此事,而是先去了另一个地方。
他希望在做出最终决定之前,先搞明白劳动生产率为什么会事实下降。
他没有去找戌吊社会科学院,而是去了社科院在戌吊的驻地。毕竟那些数据是在社科院那位都教授的提议下增设的,对方既然提了这个要求,就说明肯定是有的放矢。
社科院驻地就在与戌吊公共事务区隔了两条街的位置,方便随时从这边获取第一手信息。
乔木抵达时还是工作时间,这个不大的二层小楼里却没什么人。他也习以为常了,毕竟你不能要求别人都到了另一个世界了,还每天准时打卡、坚持熬班。
那是不人道的。
不过他第一个遇到的,反而是不属于这里的某人。
“京乐队长好像悠闲过头了吧?”迎面撞见那身无比熟悉的花棉袄、大斗笠,乔木分外无奈,“这种时候不该留在队里,协助总队长备战吗?”
对方却一脸鸡贼的窃笑:“理虽如此,但不是只有乔木君翘班才不会被举报哦。我这个队长呀,虽然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成就,但翘班什么的,队员们还是愿意包容的。”
乔木对这位出现在这里,早已见怪不怪,因为对方已经是戌吊的常客了。
十多年前那次谈判后,京乐春水就开始正大光明地全权负责护廷十三队与戌吊之间的一切事务。再加上八番队本就有收集情报的职责在身,对方更是名正言顺了。
那之后,对方打着“如果不理解戌吊,就无法确保开出让双方都能满意的合作条件”为由,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这里。以至于对方在戌吊的总时长,可能比乔木还长。
乔木也懒得管对方,毕竟戌吊没什么不能示人的秘密,或者说就算想保密,在死神面前也没那个能力,不如坦坦荡荡全都亮出来,省得别人胡思乱想。
所以戌吊的一切技术、数据、文献,调查员、死神,乃至合作稍微融洽点的贵族与商人,都能接触到。
不过论学习知识与挖掘信息的能力,已经超过一千岁的京乐春水,可以说傲视群雄。
对戌吊感兴趣、愿意来“偷学秘籍”或“搜寻秘密”的人其实不少,可截止目前,只有京乐春水一人,发现了这幢不起眼小楼的独特之处。
也就是说,整个尸魂界,只有京乐春水,已经与“另一个世界的学者”建立起了稳固的交流渠道,开始系统性地吸纳“另一个世界的知识”。
“我要去地下的文档室查一些资料,乔木君有空一起吗?”
“都教授呢?”乔木懒得自己找,直接问对方。反正对方肯定知道,他有时甚至会恍惚地认为,这里是对方的地盘。
起码他就不知道文档室在地下这件事……
“在授课,不过应该快结束了,因为我和他约了半小时后的答疑。”
他没问对方答什么疑,而是跟着对方去了地下室。对方随意进出的地下文档室,他都没去过,只是想想就生气!
对方在书柜之间穿梭、按照索引翻找相关资料,他就倚靠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熬时间。
随后突然仿佛想起一件闲事般,随意开口:“霞大路队长今天来找我了。”
“来戌吊?”京乐春水手上动作不停,惊奇后又感叹,“她这么辛苦,对身体可不好。找你做什么?请戌吊帮忙提升貘爻刀的产能?”
“戌吊不会制造那种东西,”他摇了摇头,又道,“戌吊打算去其他区承包一些耕地、矿山与工程项目,霞大路队长愿意牵线搭桥。”
对方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显然第一时间就听懂了这种“美化说辞”背后的潜台词。
京乐春水斗笠下目光深沉:戌吊入侵中数区,霞大路家提供掩护。这两家已经算是彻底结盟了?
片刻后,他语气恢复如常:“你答应了?”
乔木如实回答:“还在考虑,我会要求公共事务会议投票表决。但我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我的首责们肯定也想不出。”
他很坦诚,坦诚地将此事告知对方,也坦诚地将己方最可能的决策通报对方。因为这种事情,没有弄险的必要,更没有弄险的价值。
偷袭,打贵族与死神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呢?
人家决定武力回应的时候,他还能靠一句“我们的行为合法合规,你没理由诉诸武力”,让对方放弃战争、捏着鼻子承认事实?
最愚蠢最盲目的政治投机者,也不会幼稚到这种地步。
这种事情,最合理的处理方式,就是如实告知。
我方如实告知打算做到什么程度,也请你方如实告知打算反击到什么程度。如果双方都能接受,咱们就按这个来。
一决胜负的同时,也防止双方产生误判。管控风险,避免冲突无限扩大。
我这边只想占点儿水源地,你那边就以为要大决战了,直接倾巢而出。最后为了区区几千平方灵里,双方打了场生死之战,伤亡无数,那就没意思了。
毕竟大家都是来统治的,不是来争勇斗狠、你死我活的。
面对乔木的坦诚,京乐春水只是道了声谢,并未给出任何有效回应。毕竟这事不是他能说了算的,甚至不是总队长能说了算的。
他只能回去后立刻将此事上报给总队长,总队长再自己决定是与中央四十六室商议,还是为了确保收复灵廷的大局而瞒下此事。
说完这件事,乔木又说起了另一件事,就是他临时胡诌出来诈唬檀华龙姬的“界外改造”计划。
果然,刚才还算镇定的京乐春水,听到这个反而坐不住了,直接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袋,仔细思考起来。
戌吊能获得多少肥沃之地,他不在乎。就算乔木宣布明天就去虚圈开荒,他都无所谓。
他要考虑的是戌吊这个计划,对尸魂界格局的影响。
但仔细思索一番下来,除了可能让那些贵族更加眼红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坏处?
看着京乐春水愈发轻松的表情,乔木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界外改造计划,相关技术有没有?有,只是还不成熟。项目是否可行?理论上完全可行。
技术可行,安全可控,成本低廉,收益明确,可以说这是个相当优质的项目。
但在乔木这里,它根本不具备可行性,只是一个战略欺骗的工具罢了。
正如檀华龙姬第一时间指出的那样,这个计划最大的问题就是旷日持久。
在文明延续了百万年、个体动辄能活千年的死神们看来,这完全不是问题。旷日持久就旷日持久呗,功不必在我,利必在千秋。
但乔木不是死神,他是有着死神体质的人类,他可没兴趣在这个项目里熬几千年。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这项目再有不到一百年就结束了。一百年,都不一定能让界外生出半灵里的荒芜土地。
所以这个计划在他这里根本不可行。
之前用这个计划诈檀华龙姬,是谈判技巧。
现在用这个计划诈京乐春水,则是战略忽悠。
北上计划,他如实向对方通报,是为了确保双方不发生误判,避免局势失控。
界外改造,他欺骗、忽悠对方,则是为了战略示弱,让对方相信戌吊没打算与贵族们撕破脸,所以才选择避其锋芒、另辟蹊径。
说白了也是为了缓和双方的紧张关系,避免矛盾激化。
一真一假,一硬一软,一紧一松。手段越多样、手腕越灵活,才能把死神与贵族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在这个项目才能执行得舒舒服服。
第1572章 唯有躺平
伴随着乔木令人动容的“真诚”,京乐春水与他的交谈也越来越轻松、顺畅。
这就是互信的好处。
两人聊得开心,时间也过得飞快,仿佛只是几句话的工夫,就听到头顶凌乱的脚步声。
“都教授下课了。”京乐春水合上文件,插回书架。
乔木却开口了:“不着急,你继续看,我插个队。”
说完不等对方反对,转身就走。
被丢在原地的京乐春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厚颜无耻的背影,轻轻摇头,无奈地笑了笑,又将文件重新取了出来。
乔木上了楼,找到正在教室里整理教案的都教授,向对方道明来意。
都教授还很“年轻”,今年也才五十出头。这个岁数在学术界、高等教育界,算当打之年。
对方听了他的疑惑,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开始解答,反而说问:“乔工今年多大了?”
“21。”
“才21?”对方眼睛都直了,“没上大学?”
一问完,对方明显就后悔了。
他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坦然地说:“不爱学习,本科线都没达。命好误入这行,反而如鱼得水了,只能说祖上积德。”
这话倒没夸大。他能穿越到这个乔木身上,乔家确实可以说祖上积德了。
见他并不介意此事,对方也微微松了口气,显然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怕他们这些“超能力者”的。
“21岁,那就是03年生人,对千禧年初应该没什么记忆了……”
听对方沉吟,乔木没有选择反驳,而是默认了。他这个岁数,确实不该对千禧年前后有什么记忆与直接认知。
对方则有了主意:“你跟我来一趟吧。这个问题我给你讲,你们年轻人不一定能真正理解,可能会觉得荒唐。我找几个人和你交流一下,你就懂了。”
乔木没多嘴,乖乖跟着对方出了小楼,来到旁边不远处的糕点铺。
糕点在戌吊,是这几年随着粮食增产而普及的,还是个很新鲜的东西。无论尸魂界的原住民,还是从现世而来的流魂,都非常喜欢,甚至可以说极度热爱。
所以即使现在已经是下午工作时间,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同一条街其他店铺都门可罗雀,这里却依旧排着长队。收货员每隔一阵子就要翻动挂在窗口的牌子,校正“距离下一轮开售还有XX分钟”的时间。
都教授没有上去排队,而是站在旁边让乔木观察,观察售货员的工作状态。
而乔木只观察了不到一分钟,心里就有了初步的答案。
两名售货员,中年的那位,干活很卖力,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虽然已经忙碌了大半天,眉宇间是遮不住的疲倦,可每当顾客询问、催促时,她还是带着近乎本能的笑容,耐心并热情地做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