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陲联合自治域的改革如火如荼之际,灵廷外,由护廷十三队现役成员、退役人员、贵族、贵族家臣、改造魂魄士兵组成的庞大军势,也完成了最终的集结。
只差最后一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道灵门前,四支大军整装待发,都在等待东门总番队的信号,却迟迟等不来。
直到疑惑不安的窃窃私语越来越难以压制时,一个身影终于出现在拄杖静立的总队长身边。
一直闭目养神,对周围非护廷十三队成员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的山本,立刻睁开眼睛,视线投向迟到的京乐春水身后。
空无一人。
京乐春水苦笑着摇头:“他们拒绝了。他们说,唯一的目标就是向蓝染右介复仇。除此之外,他们不想与尸魂界再有任何瓜葛……”
山本毫无反应,似乎对此并不意外,沉默片刻,反而睥睨着自己这位爱徒,反问:“你觉得没有他们,这一仗就会输?”
“唉……”京乐春水重重叹了口气,知道老师那股子牛劲儿又上来了,只好苦笑着辩解,“能够少一些牺牲,总是好的。”
山本这才移开视线,却冷哼一声:“使命面前,没有人是不能牺牲的,包括老夫!”
接着,他双眼猛地睁开,不再给学生说话的机会,大声向身后半跪的雀部长次郎下令:“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后,发动作战!”
随着几束志波家特制烟花一飞冲天,在高空炸开,京乐春水郁闷地按了按头顶的斗笠:“一个时辰?那我可得拼命赶回八番队了……”
待山本再回头时,身侧已经空无一人。
握菱铁斋、平子真子、浦原喜助、蓝染右介、乔木……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脑海中闪过。
这个世代的小辈,怎么一个个的都如此叛逆,不让人省心?
他握着拐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狠狠冷哼一声:“有老夫在,便足矣!”
西门,十番队队列中,乔木则正越俎代庖地安排分队。
“你、你、你、还有你们几个……”他一一点了几名席官,“一会儿用不着你们带队,都跟着我就行,给我打下手。带队的事情交给新人就行。”
被他点名的这几位,是包括副队长山本雄也与七席大久保启介在内,资历比他还老的十番队成员。
也就是说,这些人都是当年他与更木剑八那一战中,被他折服的队员。让这些人随他一起行动,自然是为了保这群人的狗命。
要知道能够穿过黑腔、盘踞灵廷的,全都是基里安以上的大虚。没有一头是这群弱鸡席官能够独自对付的。相当一部分,这些人加起来都对付不了,起码也得死伤大半。
如果按照护廷十三队一贯的传统,让这些人负责带队,每人带十余名队士,分别行动剿灭落单的虚……那和让这些人去死没什么区别。
视十番队为己物的乔木,自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所以他完全无视了护廷十三队的传统,与总队长亲自制定的作战方案,很蛮横地直接按照自己的意愿修改了十番队的作战方案。
十番队真正的主力,不再是这些剧情人物,而是调查员。
他根据每个调查员的实力,让他们两人或三人一组,分别率领十余名普通队士展开作战。
这直接导致十番队的分队急剧减少,大批划分给十番队的战区都出现了空白。
那些空白,自然只能由志波一心与他来填补了。他也完全有信心能够填补。
当然,因为分队减少,还有大批队士无人带领。乔木也不打算让他们上战场,而是让他们留在后方,说是维持后路避免前线被敌人包抄,实际上就是让这群人划水保命。
对他的行为,全队上下无一人提出异议,任凭他这个区区六席,越俎代庖,干起了连队长都不敢干的事情。
当然,或者可以这么说,正因为志波队长不敢这么干,才放任他这么干。
整个护廷十三队高层都知道,乔木是最特殊的。别人胡来,等待他们的一定是总队长毫不留情的制裁。乔木胡来,就算状告到总队长那里,后者也只会假装没听见。
总番队下来的巡查人员,更是早就习惯了对乔木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
随着第二枚烟花炸开,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却依旧没有行动。因为按照计划,四个方向并非同时行动,最先行动的,是东门。其他三个方向,要等下一次信号,也是最特殊的信号。
“其实你不用搞得这么复杂。”等待期间,志波一心似乎是想缓和一下队内紧张的气氛,看上去是和乔木说话,实则嗓门大到几乎都与吼了。
“按照我们的预期,这场战斗的激烈程度,恐怕远远无法与当初我们突袭大虚之森那次相提并论。”
他并非毫无根据地胡乱揣测。因为十几年前某次至今不明的原因后,灵廷内活跃大虚的数量,就陡然下降了整整一个数量级。
六番队前任副队长银银次郎,也就是在那次之后的潜入侦查中负伤残疾,“被迫”退休。
时至今日,灵廷内大虚的数量,都没能恢复到那之前的水平,更别说最巅峰的水平了。
而且他能说这话,原因也不止如此。真正的底气,源自此刻不断升高的气温,与越来越令人不舒服的燥热感。
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多久,灵廷内靠东面的某个方向,突然炸出一片冲天火柱,即使隔着数百灵里也清晰可见,足以见那火柱的恐怖规模。
三道灵门前,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那火柱直冲云霄,甚至穿透了至今无人能够穿过的遮魂膜!
没过多久,无形的冲击波裹挟着恐怖的热浪呼啸而来,重重轰在所有人身上。每个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立刻因高温而滚红,甚至渐渐浮现出一连串密密麻麻的细小水泡。
这毁天灭地的威势,也让不少人直接当场跪地不起,甚至顶礼膜拜。
“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志波一心顶着一脸水泡,笑着问乔木,“现在还担心这场战斗吗?”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所在。
最后一次队长会议,总队长已经言明了,他会率先进入战场,尽可能吸引最活跃也是最危险的敌人向他靠拢。
然后,他会使用始解,一次性消灭所有最危险的敌人。
那之后,待温度下降,才是其他人进入战场的时机。
总队长相信,那一击之后,会有大批敌人直接吓破胆,逃回黑腔另一侧。
山本总队长虽然为人冷酷、傲慢、固执,但不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刽子手,又岂会真的让尸魂界为了这场战争而流尽鲜血?
所以他的计划很明确:能不打,尽量不打。不战而屈人之兵,也是一种胜利,还能避免三界的灵子平衡遭受进一步破坏。
当然这个方案有一个不容忽视的代价:灵廷本身。
总队长在灵廷内无所顾忌地始解,不说整个,至少大半灵廷恐怕要化作齑粉了。即使剩下那一小半,只要战斗稍微拖延得久一些,也会在大火中焚毁殆尽。
也就是说,这个战术的代价,就是整个灵廷,是这个建设了一百万年的灵廷。
放在过往,山本总队长自然难以下定这种决心,可现在他能了。
一方面,尸魂界的秩序真的快撑不住了,他哪里还有工夫操心这些死物?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边陲联合自治域的出现。
山本总队长相信,只要有边陲联合自治域在,灵廷的重建,无论经费还是技术,难度都会大幅降低。
摧毁灵廷,也就成了能够接受的代价。
于是,在这场即将爆发的战争中,放开手脚的总队长,成了所有人的依仗;边陲联合自治域,却成了总队长的依仗。
第1579章 皈依者狂热
山本总队长这一刀,登时便让在场所有死神士气大震。
即使等灵廷中的温度下降到可以忍受之时,已经是近一个时辰之后了,战士们依然气势如虹地向灵门发起冲锋。
乔木懒洋洋地带着自己的队伍落在后面,丝毫没有以身作则的思想觉悟,谁让他只是“六席”呢?
被他点名的队员,就只能在前方战友们回过头来的鄙夷目光中,羞愤又无奈地低下头。
乔木却恍若未觉,大言不惭地开导着身旁众人:“灵廷是贵族的,命才是你们自己的。为了别人的财产而不要自己的性命,你们觉得合适吗?”
“我就是贵族……”山本雄也轻声嘀咕了一句。一旁的大久保启介也赞同地点头。
乔木轻蔑地瞥了两人一眼:“你们在灵廷里还有房产?”
两人顿时不说话了。
“那你们这贵族做的,和边陲联合自治域的平民也没什么区别嘛。”
这两位,一个出身下位小贵族,一个干脆出身落魄贵族。家族早就失去了灵廷内的一切,搬到流魂街,守着自家所剩无几的产业勉强度日了。
唯一剩下的大概就是贵族身份带来的骄傲,但也所剩无几,此刻更是被乔木彻底粉碎掉了。
这两位哑口无言,其他队员就更不敢反驳了。
等他们磨磨唧唧地穿过灵门时,前面的大部队早就不见踪影了,只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战斗声。
这声音又让众人跃跃欲试了。依旧层层叠叠扑面而来的热浪,也推波助澜地沸腾着他们的内心。
察觉到了身后队员们的蠢蠢欲动,乔木只是回头冷冷一瞥,就将他们好不容易复燃的热情熄灭了。
“我这是为你们好,怎么就不知道领情呢?”他语重心长地劝说,“这又不是为了三界和平。帮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夺回被占的房子,有什么好荣耀的?难不成会再分给你们一块地,让你们举家搬回来住?”
众人面面相觑。山本雄也忍不住苦笑:“被您这么一说,收复灵廷,不就成了贵族们的一己私欲了?”
“难道不是吗?”他反问,“不是一己私欲,还能是什么?”
终于有人受不了他的暴论了:“灵廷是尸魂界的心脏,更是尸魂界的精神寄托与象征。”
“为什么?凭什么?”他立刻质疑,“就凭百万年来贵族都居住于灵廷?”
那人顿时哑然。大久保启介小声提醒:“灵廷是灵王在尸魂界开辟出的第一块,也是唯一一块土地……”
其他人立刻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又齐齐看向乔木,满脸的不服气,仿佛想看看他敢不敢说出亵渎灵王的话语。
他却冷笑着反问:“所以,灵廷的神圣并非源自贵族,而是源自灵王?”
众人再次纷纷点头。
他立刻指了指头顶,反击道:“那真正神圣的,不应该是灵王居住的灵王宫吗?凭什么是灵廷?”
众人瞠目结舌。
“论神圣性,灵王随手开辟的灵廷,无论如何都无法与灵王居住了百万年的灵王宫相提并论吧?如果灵王宫的神圣性是一百,你们觉得灵廷的神圣性该是多少?一万分之一?我觉得多了。”
众人哑口无言。
乔木却不打算放过他们,乘胜追击:“还是说,所谓灵王赋予的神圣性,只是你们的幌子。你们终究还是崇拜贵族的高高在上、向往贵族的大权在握、羡慕贵族的锦衣玉食。却渴望成为他们、加入他们而不得。
“于是你们不惜一切也要给贵族效力、向贵族屈膝,甚至为贵族献出生命。期待这种极端的忠诚,能换来他们施舍的些许认同,以让自己即使无法分享他们的权势财富,也能靠着些许虚妄的归属感聊以自慰?”
众人溃不成军。
只有小贵族出身的大久保启介依旧不服气:“收复灵廷,就可以恢复商业,流魂的负担也会轻很多。”
既是小贵族,又从小与流魂为伍的他,虽然身处微末,对这一点却看得很清楚。
乔木却不屑地撇了撇嘴:“只要贵族们愿意把田租从八成五降至五成以下,并按律缴税,无需恢复商税,中央四十六室的税收也能恢复昔日水平。
“那样一来,流魂无需为税赋而煎熬,死神也无需为贵族去送死……”
他的话戛然而止,脚步也略微停顿了一下。
因为随着一行的深入,他们面前,已经出现了这场战争的第一批牺牲者:
一头虚,三名死神,一名穿着华贵的贵族子弟,与两副改造魂魄士兵。
战斗不可能是五打一。作为第一场战斗,人员还未彻底散开,肯定是众人围殴一头虚。
即便如此,还是打出了五换一的战果,这让乔木的队员们,全都默然了。
这突如其来的无声的压力,也又狠狠泼了他们一盆冷水,让他们的心进一步冷却了下来。
面对眼前这一幕,乔木却无动于衷,只是瞥了眼地上的尸骸,就抬头看向远处,仿佛视线能穿透那些曾经繁荣的残垣断壁,看到被废墟遮蔽的其他战场。
“虚的数量和实力确实跌得厉害啊,战斗强度完全不够看啊……”他忍不住喃喃自语,“真的都被吓跑了?山老头的计策真的成功了?”
这话不仅没能鼓舞士气,反而更加吓到了身后一些队员。十番队一直以来都被乔木保护得很好,他们本就没什么机会体验真正的残酷。
此刻看着满地支离破碎、凄惨无比的尸体,已经明显生理不适了。再听了乔木的自言自语,本就煞白的脸色,更加没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