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意识消失的下一个瞬间，凭空出现在数百米之外的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着数百米开外，三个面具怪人在人群中疯狂制造杀戮。
不等他反应过来，身旁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他不认识对方，但对方身穿的明显是自治域最常见的蓝色工装。
对方的反应比他更快，茫然了片刻，便慌乱地疑惑低头打量自己，同时紧张地嘟哝“我不是死了吗、我不是死了吗……”
埃米尔无法解答对方的疑惑，也无心解答。
因为又一个人，凭空出现在了他身前不远处。
然后又是一个。
他环顾四周，就看到自治域的人民，一个接一个出现在或远或近的旷野中。有倒霉的人甚至凭空出现在树上，下一秒就压断树枝跌了下来，摔断了腿。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认为自己应该已经死了。
无法理解这一幕的埃米尔杜尔凯姆，只能呆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很快，那几个破面也察觉到了异常，停下了杀戮的脚步，疑惑或警惕地审视四周那些凭空出现的人。
然后，他们犯了此生最大的，也是倒数第二个错误：谨慎的他们决定聚拢在一起。
下一刻，他们就从漫山遍野自治域难民的视线中消失了，猝不及防地坠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镜子的世界。
第1591章 圣教徒
三个在埃米尔杜尔凯姆看来堪称无敌的破面，在他的面前突然凭空消失，片刻后又突然现身，现身的下一刻干脆直接炸成漫天血雾。看那爆炸，恐怕连一块碎肉都留不下。
敌人就这么莫名其妙自爆了，屠杀也这么毫无预兆结束了。
甚至很难说真的发生了屠杀。看着周围漫山遍野那群哭喊着自己没死，狂奔向人群的人，埃米尔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他甚至忍不住想：这场“屠杀”中，难道真的没有受害者吗？
果真如此的话，他就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了：神迹。
惊叹之中，他很快就在重新聚拢成黑压压一片的人群之外，注意到了三个奇怪的人。
说奇怪，不是因为外貌或装扮异常，而是因为他们的气场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只是站在人群外围一处高地上，静静俯视着，不悲不喜。
若有所思之下，埃米尔收拾好思绪，主动向五人走去：“请问，是诸位击败了那些怪物、救了我们吗？”
为首那位气质高贵、仪态威严的耄耋老妇人并没有说话，反倒是身后那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主动上前。
对方并未与他握手，反而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尼希米阿克曼。这位是莉莉卡特女士。我等只是奉命行事，不敢贪功。”
圣十字？圣教徒？埃米尔愣住了。
他去世时，圣教早已式微多年，现世也没多少虔信者，更别说尸魂界了。反正他在尸魂界的前几十年，基本没见过圣教徒。
反倒这些年，自治域的圣教徒越来越多，甚至可以说这十几年里几乎所有从现世抵达自治域的魂魄，都是圣教徒。
不过他们并不在自治域内传教，只是自己内部结社，教友之间相互行圣十字礼。对其他不信者依旧是握手或鞠躬礼。
埃米尔见到圣十字礼最多的一种情况，就是这些信徒，向乔木先生行礼。因为他们很荒唐地奉乔木先生为圣子。
那眼前这三位……
埃米尔试探着问：“阿克曼先生，奉命行事的意思是？”
尼希米一脸熟练的虔诚：“我等受圣子圣谕，自现世而来，拯救这亡者世界的羔羊。”
果然！这一刻，埃米尔的心猛地一沉，一个极其糟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出来：这场灾难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莉莉卡特，看着埃米尔的表情，对对方的心思洞若观火。
不过她并未因圣子大人被质疑而愤怒，只是轻蔑地笑了笑，径自吩咐身后的自己人：“既然已经完成了圣子大人的托付，就不要在亡者之地久留了。”
见莉莉张罗着要走，尼希米有些不情愿：那些调查员想来就能来，反倒是他们这些完现术者，这么多年了，都没机会一睹神秘的尸魂界。好不容易来一趟，都没逛一逛就要走，凭什么呀？
而且他知道，他们这些并非忠于圣域，而是忠于乔木本身的完现术者，死后不会来到尸魂界，而是会像查尔斯与萨姆尔那样，直接前往乔木的地狱。
他如今也老大不小了，错过了这次机会，说不定这辈子都没机会一睹尸魂界的真容、灵廷的繁奢了。
心思热切的尼希米，便想自告奋勇请求留下来向自治域的“亡灵们”解释情况。
但莉莉丝毫不惯着他的小心思，直接跳过他，点了另一个更年轻的完现术者。原因只有一个：那位真的信仰圣子。
不像尼希米，因为幼时曾与圣子大人相处过一段时间，所以毫无敬畏之心。所谓的虔诚，都是在外人面前装出来的。
不过几名完现术者正要离开，意外发生了。
高地下面，有人之前一直疑惑地打量着几人，却犹豫不决，不敢相认。此刻见他们要走，终于壮着胆子出声高喊：“请问，是卡特座下吗？”
莉莉卡特驻足转身。这个动作立刻让那人激动起来，手脚并用地爬上高地，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她，确认了这容貌后，立刻激动地行礼：“卡特座下，在下是圣像院的……”
见对方语无伦次，莉莉语气温和道：“本座记得你，你是圣像院奥利马丁执事，参与过圣子礼的制订。你的画作令我印象深刻。”
见自己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对方都能一言道出自己的身份，甚至对自己的作品评价颇高，奥利马丁更加激动万分，甚至热泪盈眶。
丝毫不比他抵达自治域后首次见到圣子大人时的情绪弱。
半晌后，情绪逐渐平复，他才小心翼翼地问：“您也、也获得圣赦了吗？”
圣赦，是圣域圣赦院负责的宗教活动。现世所有信徒，都可以将自己名为“忏悔书”的“简历”寄给圣赦院。通过考察的人选，可以获得圣赦仪式的殊荣，死后直接抵达自治域，侍奉圣子大人左右。
这位奥利马丁，显然以为莉莉卡特也死了，所以才会出现在自治域。
莉莉却摇了摇头，温声道：“本座还未得圣子大人的青睐，暂时无法亲自侍奉左右。这次是奉圣域，来保护圣子大人的仆从与羔羊。”
奥利马丁更加激动了：“这么说，那些敌人真的是您消灭的？您、您竟然有、有此等力量？！”
莉莉微笑道：“不止是我，与我同行的几位，皆有强大的力量傍身。若非如此，我等又如何能代圣子大人行走于现世？”
奥利马丁双眼放光：“这力量，真的是圣子大人的恩赐？”
他们确实信仰圣子大人，毕竟当年仅凭圣子大人赐下的一副画像，就拯救了即将被瘟疫毁灭的现世。如此神迹，谁敢不信？况且看到画像的瞬间，他们就已经虔诚皈依了。
但抵达自治域后，经常亲眼见到圣子大人像街溜子一样懒洋洋地四处溜达，又亲身体会到圣子大人在治理自治域的过程中时而犯下的错误，再虔诚的信徒，心中也难免犯嘀咕。
久而久之，自治域的信众们，就普遍出现了一种观念：他们依然信仰圣子大人，可圣子大人真的如圣教教义中宣传的那般，无所不能吗？
也许圣子大人并不是他们以为的神灵，只是一位拥有神奇力量的治愈者、拯救者呢？
第1592章 阿散井的地狱之旅
莉莉卡特并不知道尸魂界边陲联合自治域这些信徒的心态变化，但她知道乔木让她前来，救人之外的另一个意图。
于是她肃然而崇敬地叹声道：“这是自然。我等的力量源自圣灵的赐予，圣灵、圣子与圣王，虽然暂未归一，三位一体的本质却毋庸置疑。”
“所以你想的没错，”她用无比肯定的态度回应了对方的揣测，“我等的力量，源自圣灵、圣子与圣王。”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案，奥利马丁面露狂喜。这些年来一直埋藏于心中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了。
圣子大人果然无所不能，不仅能治愈瘟疫，不仅能连通生死，还能将强大的力量赐予他人！
袭击才爆发了短短几个小时，卡特座下就能带人穿越生死的帷幕，拯救他们于危难之际，甚至让他们死而复生！
这可是死而复生啊！拥有此等伟力之人，便是直接宣称自己是神都没问题。可卡特座下却信誓旦旦宣称这力量是圣子大人的恩赐，他们出现在这里也是圣子大人的圣谕……
神迹！这又是一次神迹！
一想到过去这些年，他内心竟会动摇、质疑圣子大人的威能，奥利马丁一时间羞愧难当，却又激动万分。
他甚至顾不上向卡特行礼，转身手舞足蹈地冲了出去，没冲出几步就摔倒在地，几乎是一路连滚带爬下了高地，冲进人群，迫不及待将圣子大人的威能广而告之。
莉莉卡特等人并未阻止，也没有离开，而是静立于高地上，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越来越多的圣教徒向高地聚拢而来，接着，就连那些并不信仰圣教的自治域人民，都跟了过来。
莉莉卡特干脆向这些虔诚聚在自己身边、席地而坐的信徒们，讲述起了最新的、最权威的经义。
这圣子大人本人从来闭口不提的经义，一时间，竟让众多圣教徒找回了久违的安心感。
被圣教徒挤到外围的埃米尔杜尔凯姆，只能无可奈何地注视着这在他看来无比荒唐的一幕。
听着最新的圣教教义，他甚至觉得头疼。
别的先不说，圣灵、圣子、圣王？这个圣王是什么？那个三位一体又是什么？什么叫“暂未归一”？
生前不信教，也已经死了很多年的他，可以说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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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卡特等一众属于现世的生者，却在尸魂界传教。
与此同时，另一群属于尸魂界的亡者，本该彻底消散、化作灵子的亡者，却抵达了另一个世界。
恢复意识的阿散井康太睁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空，愣了好久都没有起身。
他的记忆非常清晰：自己的的确确，被那个破面毫不留情的攻击，与战友们的鬼道杀死了。
那为什么又醒来了呢？难道……
“这、这是……”
听到身旁那个熟悉的声音中难以掩饰的惶恐，他终于无法继续咸鱼挺尸了，只好坐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打了个招呼：
“你也在啊，吉田君。”
“长、长官？”另一个声音传来，“这里究竟……”
阿散井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竟然大多数都是安全与防务部的熟面孔，而且绝大多数人都身着三大团的制服。
“大家都在啊……”他并没有感到激动或庆幸，反而无奈地笑了笑，环顾此处空旷的广场，“看来，咱们到了死后的世界了……”
“死后的世界？”众人面面相觑，“可尸魂界，不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尸魂界是现世之人的死后世界，”阿散井依旧打量着四周，心不在焉地回应，“可从没有人说过，尸魂界的人死了，就没有死后世界。”
众人被这个说法惊得目瞪口呆。
而“依然活着”的阿散井，并没有对这个现实感到惊喜，心里反而空落落的，甚至有些抑郁。
他已经抱着必死的信念，为了自己的家乡，为了自己在乎的人与事，而牺牲了。他死得其所，他死而无憾，他含笑九泉！
为什么不让他痛痛快快死掉？！为什么要让他再活一世？
离开了家乡，离开了亲人，离开了在乎的人与事，再活一世又有什么意义？！
愤恨之下，阿散井狠狠一脚踹在地上，不知用什么材料铺设的地面没有一丝缝隙，坚硬得他都以为自己的脚指头断了，捂着脚疼得直流泪。
“这里的地面，炸药都炸不坏，”一个满带笑意的声音传来，“如果想发泄心情，可以等我带你们去下面几层。”
阿散井打量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中年男人，见对方表情与语气都很和善，心中微微一松，却依然谨慎地问：“请问，您是此处的区司吗？”
“区司？那是什么？”对方疑惑地摇了摇头，“我叫查尔斯沃特斯，是一名摄影师。和你们应该算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过我是现世之人，并未去过尸魂界。”
“现世之人？”阿散井更加糊涂了。摄影师是什么？现世之人死后不该去尸魂界吗？这里不该是尸魂界的人死后的安息之地吗？对方现如今又究竟是生还是死？
明显看出了他们的疑惑，查尔斯并不着急解释，反而笑道：“不用着急，我会给你们解释清楚的。你们现在只需要知道，这里虽然名为‘地狱’，实则如同天堂。你们在这里不会受到任何威胁当然，也不能威胁别人。”
不过他善意的解释，注定要落空一大半了，因为……
“地狱？”阿散井喃喃，“原来这个世界名为‘地狱’吗？为何用‘狱’？天堂……又是什么？”
查尔斯愣了愣，见对方并不理解地狱与天堂的涵义，心中了然：“你们是生在尸魂界吧？”
他干脆朝几人招了招手：“来吧，我先带你们参观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