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走到一个岔口时,他的脚步猛地停下了,因为他贴身佩戴的项链,前一刻还毫无反应,就在他站到岔路口上的这一刻,突然爆发出灼热的温度,甚至将紧贴的那块皮肉烫得生疼。
这是公司配发的项链,功效之一就是检测恶意。这里的恶意……简直就是要吃人!
悚然而惊的伯格曼顾不上去管胸前的灼痛,在项链冥冥的指引中选定一个方向,一个健步蹿了出去,甚至直接超过了带路的副监狱长。
直到冲出去几十米,项链的灼热彻底散去,他才心有余悸地停下脚步。再回过身,却发现副监狱长并没有跟过来,反而站在原地瞪着他,脸上带着隐约的紧张甚至惊慌。
“我……”明明平日里随口就来的解释,此刻不知是不是受了环境的影响,竟然支支吾吾说不出口了。
伯格曼勉强一笑,也不再解释,只是说:“有别的路吗?咱们……换一条吧。”
这个理由可以说莫名其妙,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没想到对方并未追问,反而使劲点了点头,立刻快步追上了他,真的要带他换一条路。
走了几步,对方本能地回头看向那条原本要走的通道,瞥了一眼,又下意识看向了他,四目相对,对方仓惶地挪开了视线,惊惧地低下头,一言不发地闷头带路。
这里真的有问题!就算再迟钝,伯格曼此刻也可以确认这一点了。
排除监狱已经被恐怖分子攻破,后者就藏身刚才那条通道,随时准备给他一枪这种荒唐的假设,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这里真的出事了,还是超自然事件,而且还未彻底结束!
一时间,伯格曼背后凉飕飕的让人发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无声地跟着自己,伸着血淋淋的利爪随时要触碰自己。这种感觉难受极了,让他忍不住想回头,偏偏又不敢回头,生怕真的看到什么。
他知道这是错觉,公司的项链没有示警、没有自动激活,就代表没有东西试图对他不利。但本能驱使之下,他还是隔着衣服将项链死死攥入手中。
只要一个确定的念头,智脑就会帮他激活这条项链。下一秒,公司的T1000终结者就会破空而来,应急响应与紧急支援部的值班调查员也会紧随而至。
手中传来金属的坚硬感,让他多少恢复了一些安心,也在心里疯狂地问候萨万娜恩迪迪与阿蒂尔维奇全家与祖上。他此刻本该身处安全舒适的白宫,与总统女士的代表讨论报复方案。
但阿蒂尔维奇夺走了这份活计,还和那个恩迪迪一起逼他来监狱和那个“死神”见一面。
他知道那两人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他的不满。可话说回来,他又有什么错?他是首席政府关系官,又不是首席安全官,这个锅凭什么让他背?!
带着这份不满,他终于来到了一扇看着就很坚固的金属门前。
“那个乔木就关在这里,”副监狱长语速很快,仿佛背后有狼在追他,“我们的人就在门口,观察口不会关闭。如果您要离开,敲门或出声就可以。我还有工作,就不奉陪了。”
一股脑说完,都不给伯格曼出声的机会,对方就逃命般一溜烟跑没影了。
看着对方快速消失在拐角的背影,伯格曼一脸无语,再看向旁边为他守门的狱警,发现对方根本不看他,只是在铁门旁边,贴着墙站得笔直,手却牢牢攥住挂在武装带上的警棍,用力之大,手指都发白了。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啊?’伯格曼心中哀叹,面对已经解锁的大门,却也犹豫了。
换成平日里,别说“死神”了,就是“创世神”他也不在乎。就凭埃弗雷特高管这个身份,整个行业内谁也不会招惹他,谁见了他都要给几分面子。
但这次不同。这个“死神”真的杀人,杀的还不是普通人。这家伙明显已经疯了,和这种疯子打交道,什么身份地位都不好使。
就这么踌躇不前了许久,伯格曼甚至好几次都生出了就这么转身离开,回去之后胡乱编个谎的念头,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他知道这一面其实可见可不见,恩迪迪与维奇之所以逼他走这一遭,其实就是在变相地惩罚他。
说不定此时就有调查员在暗中监视他呢。一旦他真的就这么扭头回去,那两人绝不会轻饶了他,那时别说国家派,公司都不会再有他的一席之地了。
一想到调查员,伯格曼心中一动,又生出了个念头:如果自己直接求援,带着T1000和赶来支援的调查员进去呢?事后虽然肯定会沦为笑柄,但起码此刻能多一份保障。而且他也不是没得辩解,完全可以说此举是为了威慑那个“死神”,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嘛。
想到就做,他毫不犹豫地通过意识向智脑发出了确切的指令。几乎就在下一秒,整座监狱的监控都被一股电磁脉冲破坏殆尽。
一阵电光凭空出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炸耳电弧声,在空中勾勒出一个长方形。电光在其中凝聚,很快就充斥了整个长方形。下一刻,密密麻麻的耀眼电光瞬间消隐无踪,长方形内却出现了另一处地方的景象。
一旁的狱警瞪着眼睛张着嘴巴看着这一幕,大脑已经一片空白。直到一男一女从那景象中走了过来,其中一人将视线投向他,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然而他只来得及跑出两步,就被那个T1000抬手一枪麻醉针击倒在地。足以麻翻一头成年狮子的麻药,瞬间就夺走了他的全部意识。
伯格曼完全不在意那个狱警的死活,迫不及待地问两台T1000:“这里有危险吗?”
两台T1000所有侦测手段全开,顷刻间就将周围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还释放出数以百计的纳米机器人,把整座监狱查了个底掉,才给出结论:“未发现不稳定因素,安全级别:高。请确认是否为误报,请确认是否撤销后续支援?”
伯格曼立刻摇头:“不是误报,不撤销!这里有危险,我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我很确定!我需要后续的调查员支援!”
一台T1000看着他,毫无感情地说:“已确认。公司员工迪伦伯格曼请求后续支援。”
一分钟不到,又有三人从那扇空间门中迈步过来。与前两位不同的是,这三人的动作神态自然而丰富,一看就是正儿八经的活人。毫无疑问,他们都是调查员。直到这三人站到自己身边,伯格曼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是要支援什么?”一人好奇地问。他很是将这里打量了一番,除了地上那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狱警,他没发现这里有什么能威胁到这位公司高管。
伯格曼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我要和一个非常危险、穷凶极恶的家伙见面。接下来你们要寸步不离地保护我的人身安全,明白吗?”
三名调查员顿时对视一眼:明白,怎么会不明白。哪有什么危险啊?就是这位官老爷搞外交怯场了,利用手中特权,临时拽他们过来当保镖。
不过他们也无所谓,甚至乐得如此。毕竟只要出了外勤就有补贴,哪怕找他们接送小孩,他们都乐意。反正滥用权限的责任也追不到他们头上。这不就是白送钱嘛,他们怎么可能不乐意?
相比另外两名同事的轻松与开心,灵魂格斗家的表情就有些凝重了:“这里不太对。”
这一句话,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边,”她指着一个方向,众人看去,是一堵墙,立刻明白她说的是墙后面更远的区域,“那边好像有灵魂,而且状态不对劲……”
这里是现实世界,可不该出现灵魂。立刻有人问:“怎么不对劲?”
灵魂格斗家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说不清楚,得去看过才知道。”
她想说那东西感觉快成恶鬼了。但她也只是感觉,毕竟判断灵魂性质不是她的专长,她没什么把握和底气,所以谨慎地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不过她这么一说,伯格曼反而一个激灵:那个方向,正是他来的方向!他马上就想起路上十字架项链发出示警一事。
这里果然有问题,我没误报!他立刻激动又庆幸地在心底嘶吼,嘴上则道:“那你过去看一看……不,咱们一起去,人多才安全……算了,不要管那东西,咱们先去见我的目标,见完面直接走!”
这一句话就变了三个主意,让那两名调查员顿时又是一阵嘲弄的挤眉弄眼。灵魂格斗家却不赞同:“这东西很可能不会自己消失。如果放着不管,之后恐怕会……”
“不用管!”紧张之下,伯格曼厉声呵斥。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解释:“这是影响清除与善后服务部的职责,无需你们越俎代庖。我回去后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来解决。”
说完依然觉得有些露怯、推脱,便又进一步解释:“我来的时候就发现这里很不对劲,这个情况应该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肯定造成了其他影响,还有不少知情者。这种情况,还是得IMAS的专业人士来处理。”
听对方这么说,灵魂格斗家也觉得有道理,就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
伯格曼这才又松了口气,正了正衣领:“好了,不要拖延了,正事要紧。”
嘴上这么说,他却没有推门而入,反而侧身让到了一边。三名调查员没反应过来,反而是两台T1000瞬间就理解了人类的意思,率先推门进入了豪华牢房。
伯格曼却没跟进去,只是站在门外,和铁门之间甚至还隔了个调查员。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这份“谨慎”会遭到身旁三人的鄙视。
鄙视又如何?再鄙视,我也是高管,你们也只是牛马!
等待期间,一名调查员好奇地问:“里面是什么人?变态杀人狂吗?还是境外间谍?”
伯格曼想了想回答:“是那个无人机傅满洲。”
这个回答让三名调查员顿感意外。他却不打算解释,更不打算说出对方的另一个身份。
无人机傅满洲就是新起点的“死神”,这个事情不可能保密,他甚至敢说这个消息现在已经在公司内传播了。毕竟“得益”于激烈的派系斗争,埃弗雷特的保密水平和美国政府不相上下。
身边这三位调查员迟早会知道,但不是现在。原因很简单,也很现实:死于“死神”之手的埃弗雷特调查员实在太多了,其中不乏鼎鼎大名的高阶调查员。万一这三人被这个名号吓破了胆,扔下他直接跑路怎么办?
第1920章 你们要杀我?我先杀了你们!
这边四个人能有五种心思,那边两台T1000已经完成了检查工作,通知他们可以放心进入。伯格曼这才催促着三人护着他进入了这间豪华套房单人监狱。
房间中,乔木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这几天他一直用加密信道堂而皇之地与外界联络,畅通无阻地处理着智翱的公务。刚才的电磁干扰直接给他整断网了,不等他找人修复,两台T1000一进来,他不得不彻底中断工作,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笔记本电脑收了起来。
冷眼旁观了两台T1000对房间内进行各种扫描检查,又看到四人鱼贯而入,他才不耐烦地开口:“埃弗雷特?来干嘛?”
与此同时,走进房间的灵魂格斗家,也第一次见到了她并不关注的“无人机傅满洲”的真容,下一刻便失声尖叫:“死神?!你为什么在这儿?!”
死神?什么死神?另外两名调查员心生疑惑。
伯格曼却心中叫苦:他竟然忘记了,灵魂格斗家认识死神,这两人之前交过手!
不过他马上就调整策略,要赶在另外两名调查员反应过来并露怯甚至逃跑之前完成自己的任务,然后……和他们一起跑,不,是跑在他们前头!
“死神……”他立刻开口,可话一出口就察觉到不对,自己的语气太硬气太冰冷太不客气了。
这个语气,会不会激怒对方?
顾不得多想,他马上调整语气,郑重却不失平和地说:“我代表埃弗雷特前来,要求你立刻无条件停止针对无辜美国公民的暴行!”
乔木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伯格曼,看得对方头皮发麻,几乎要转身就跑时,才意识到什么,眉毛一扬:“就这?没了?”
我还等下文呢!
伯格曼脑子嗡一声炸开了:他没否认!他……他承认了,那起“屠杀”就是他干的!
他竟然就这么承认了?为什么?他就不怕吗?他不可能不怕啊,这么做不就成行业公敌了?不可能不怕,那就是……他打算灭口?完了!
伯格曼两眼一黑,双腿一软,险些就要栽倒,还好被一台T1000眼疾手快扶住了。
看着这人才说了一句话竟然就要晕倒的模样,乔木却也一头雾水,这是没吃早饭,低血糖了?总不能是被他的“威名”吓到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都觉得自己过于狂妄了。自己这些年满打满算也就杀了三十来个埃弗雷特调查员,怎么可能把人家高管给吓晕?
不是吓的,那就是……气的?自己“残忍谋杀”了一百多人,还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给人家气到了?
看来这是一位爱国者!
想想也对,君子不立危墙,面对自己这种煞星,就算要交涉也该只派调查员,或者干脆远程视频。堂堂高管能亲自前来,即使不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也是有着大无畏的牺牲精神。
想到此,面对面前这位埃弗雷特高管,他也收起了此前心中的轻蔑与杀意,表情多了几分郑重。
“既然没话说,那就我来说吧,”他反问,“我想知道,在这场无耻的构陷中,贵公司是什么立场?反对?置身事外?纵容?支持?或者干脆就是也有你们一份?”
之前毛的调查没发现有埃弗雷特参与进来的迹象。但可能是对方藏得深,更不排除对方中途上船的可能性。
听到乔木这个问题,伯格曼只感到遍体生寒:果然是个疯子!
此刻的他只感觉满嘴苦涩,只恨自己为什么如此软弱,只是被萨万娜与维奇稍加逼迫,就接下了这个作死的任务。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自救,是活下来。
这一刻,强烈的求生欲让伯格曼的大脑飞速运转。重新站定的他整了整衣服,用无比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乔木,以冷冽的语气吐出了一句冰冷的中文:“等着!”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离开了房间,留下其他人一头雾水。
“等什么?”乔木茫然地问其他人。
然而就在这时,一台T1000开口了:“支援任务结束,请所有外勤人员快速有序完成撤离工作。后续工作将由影响清除与善后服务部接手。”
“什么?”三名埃弗雷特调查员也懵了。
见他们没听懂,T1000又重复了一遍,就主动向门外走去。
看到这一幕,乔木才后知后觉:那位的意思不是让他“等一等”,而是让他“等着瞧”?合着那位刚才是在放狠话?
他反应过来了,那三名埃弗雷特调查员也反应过来了,不仅反应过来了,还比他更进一步,意识到了伯格曼那孙子竟然丢下他们跑路了。
三名调查员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其中两人毫不犹豫,转身就走,能走多快走多快,也不好奇新起点的“死神”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灵魂格斗家起初也跟着往外走,走出几步却又停下了,回头看着乔木,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你知道拉克……不,你知道‘线粒……”
然而话没说完,就被门口的T1000打断了:“支援任务结束,请调查员布兰奇瓦德兹服从调度,立刻随队撤离!”
灵魂格斗家抿了抿嘴,没再试图把被打断的问题问完,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的人不到两分钟就又走光了,只剩下乔木一人。独自坐在空旷的牢房中,他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完全搞不清状况。
此刻他并没有在意灵魂格斗家那似有难言之隐的问题,满心都是一个巨大的疑惑:埃弗雷特这群人,究竟是来干嘛的?
似乎是知道了他的两个身份,也知道了他就是那场“屠杀”的幕后黑手,特意来制止他?
可这算哪门子制止?既没有言辞的警告与威胁,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举措,只是亮个相就走,仿佛只是见个面就被他吓破胆了一般。
那三个调查员显然是被他的名声吓到了,这一点他基本可以确认。但那个带队的非调查员,那个差点被他气晕过去的爱国者,肯定不是被他吓到,不然也不会临走还朝他放狠话,用的还是中文。
用中文放狠话,明显就是怕他没听懂会错意。怕别人听不懂自己放狠话,这摆明了就是有着坚定的决心,铁了心要报复,而且是光明正大的报复。如此表现,怎么可能被他吓到?
那这是演得哪一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