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仔细分析起这短短的两分钟。那位不知名的爱国者放狠话明显也是临时起意,也就是说,这两分钟里,对方唯一既定的内容,就是向他发出警告,并等待他的回应。
而他的回应,虽然没有明言,却也等于认下了这桩“罪行”。然后对方怒火攻心,放下狠话就直接走了。
也就是说,对方的目的就是亲耳听到他的回应,亲耳听到他承认,至少默认自己的“罪行”?听这个有什么用?
想到这里,一个答案自然而然地浮现了:当然有用,用处就是师出有名!
他亲口承认了“罪行”,埃弗雷特就能正大光明地获得他的处置权……不,不是处置,是处决。
埃弗雷特要杀他,不是暗杀,是明正典刑的杀,是全行业都会认、新起点也得认的明正典刑!
自认为看破了埃弗雷特的谋划,乔木却并不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冷笑。
这样正好。他本来还想搞清楚埃弗雷特有没有卷入其中。毕竟他现在杀的人,都是参与到这场构陷中的人。如果埃弗雷特没有参与进来,他还没理由对美国同行下手,只能将主动权拱手让出,被动地等待对方与新起点交涉。
现在就用不着这样了。
你埃弗雷特想对我明正典刑?对,我是杀了你们一百多人,但那是因为他们先构陷我。
是你们不守规矩在先,我才以暴制暴、以牙还牙。
不止你们有理,我同样有理。既然双方都有理,那就只能比谁的拳头更硬了。
你们要杀我?我先杀了你们!
第1921章 不只有破面,还有假面
新起点总部,风控部大楼,一间多媒体会议室内,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
视频很黑、很糊、很乱,拍摄者似乎在举着摄像头乱甩。视频也很短,下面众人还一头雾水呢,就已经结束了。
坐在下方第一排中央的沈新海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腹部B超吗?”
台上的伍方升没懂,剜了他一眼,接着调出了一张截图,也是视频的最后一幕。
这一次,台下众人看明白了,截图中似乎有个人直接对镜头冲脸,只是速度太快了,整个人都拉成残影了。不过漆黑背景与凌乱残影中,还是能区分出那家伙近在咫尺的脑袋,与一只泛着红光的猩红眼睛。
不过真正引起人们注意的,还是那张隐约可见的、覆盖半张脸的狰狞面具。
“哦”看着截图中那张风格熟悉的面具,台下一众假面调查员,不约而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感叹。
风控部经理伍方升立刻问:“这个人是谁?你们认识他吗?”
台下几人纷纷摇头,沈新海没有急着表态,而是搂着斐,歪着头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同样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没见过?”伍方升却不信,“这怪物和你们一样都是假面吧?你们怎么可能没见过?”
“怪物?”沈新海眉毛一扬,投向对方的目光中带出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危险,“怪物?”
一时间,伍方升只觉被一头噬人的怪物盯上了一般,顿时一阵毛骨悚然。他一下子就怂了,嗫嚅着:“我是说……是说……”
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见他这副怂样,沈新海也不再吓唬他,收起了散发的威压。
针扎般的感觉顿时消隐无踪,如释重负的伍方升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自己已是满头满身的冷汗了。
他躲避着台下几名假面调查员那戏谑或轻蔑的目光,心中暗暗恨到了极点:‘一群怪物,迟早都是被当成耗材、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然而他也只能这么想一想,却什么都做不了。威压这种东西,既不是强化,也不是道具,就是一个调查员长期以来形成的、可以收放自如的气势。很多高阶战斗调查员都喜欢用这种方式,给其他人一个威慑或教训。
这种行为理论上和“怒目而视”没什么区别,更拿不到任何证据,所以也没法禁止或惩罚。
场面一时间冷了下来,不过很快,就又有一人推门而入,正是新任风控部总监沈建中。见后盾来了,伍方升顿时大喜,原本不自觉佝偻下去的腰板,也重新挺得笔直。
沈建中站到台上,没有说话,而是自认为很有气势地环顾全场,将冷冽的目光投向下方每一个假面调查员,进行了一番来自上位者的威慑后,才缓缓开口:
“我也不瞒你们,这段视频,是从一名埃弗雷特调查员记忆中提取出来的。之所以用这种方法,是因为那个假面仿佛凭空出现,速度也太快了,附近监控根本捕捉不到他。”
“他不仅袭击了埃弗雷特调查员,还袭击了一名美国高管。这场袭击的地点你们绝对想不到,”他故作玄虚地停顿片刻,“就在华盛顿,就在白宫外面,距离美国的中枢只有一条街,距离世界大战只有一条街!”
现在知道怕了吧?
“我相信你们能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引发咱们公司与埃弗雷特的战争,甚至全行业的内战!
“咱们是自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希望你们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要全心全意配合公司解决这个隐患。
“现在我再问你们一遍,视频中这个假面,你们谁认识?!”
振聋发聩的发言后,沈建中再次环顾全场,视线会故意在下方每一个假面调查员脸上停顿片刻,与对方对视,向他们施压。
沉默,良久的沉默。就在沈建中以为这次谈话不会有任何结果时,沈新海举手了,这个举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沈建中大喜过望,立刻点名:“沈新海,你说!”
“我想纠正一点,”沈新海的语气又怂又随意,带着几分痞气,指着大屏幕的截图道,“这不是假面,这是破面。”
此言一出,身后几名假面调查员立刻发出一阵笑声。
沈建中顿时怒气勃发,额角青筋暴露:“你们以为这是开玩笑?你们以为这很好笑?”
他指着台下七人:“我现在宣布,你们全员限制居住,没有我的书面同意,不允许离开总部,不允许离开风控部大楼!全都给我乖乖接受调查,直到水落石出!”
“是!”伍方升一声大喝,响应自家领导的指示。
沈建中则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停步回头,指着沈新海等人冷声警告:“不重视?没关系,我会让你们重视起来的!”
说完他便摔门而去,紧随其后的伍方升也不失得意地看了沈新海一眼。
房间中只剩下七名假面调查员,齐齐面无表情地盯着门口。不过很快,一群仿生人保安就鱼贯而入,将他们带去了风控部大楼内用于调查期间限制居住的客房。
本该七人一人一间,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出门,但这群假面调查员可不会乖乖遵守,甚至都没去自己的房间,直接鱼贯进入了沈新海的屋子。
仿生人保安没有强硬阻拦,也没有非要跟进去,只是守在门口,等待他们出来再将他们带去各自的房间。
随着房门关上,立刻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口:“现实世界怎么会有破面?”
“嘘!”马上有人警告,“小心隔墙有耳。”
那人立刻闭嘴,沈新海却摇头:“让他们听吧,反正我问心无愧。”
“我确实不认识,”他两手一摊,随即又问,“那个破面,你们认识吗?”
众人纷纷摇头。有人忍不住埋怨:“凭什么非得咱们认识?破面跟咱们假面有什么关系?再说了,那么多破面龙套,鬼知道是怎么来的。”
见所有人都不认识,他们也就没了顾虑,说话都放肆了起来。
“咱们的项目,破面为啥去美国?要来也该来总部啊。不会是领导们使阴的,还朝咱们甩锅吧?”
“要我说,说不定是美国佬自己偷偷弄过来的。咱们那次,疫病不是也偷渡过去了吗?我看十有八九就是那家伙给带出来的,现在被美国佬自己玩砸了。”
几个人像模像样地讨论着,越聊越热烈,越聊越过分,什么话都敢说。仿佛他们并不知道这个房间时刻都被风控部工作人员监听着一般。
沈新海没有加入这场聊天,反而在一旁沉默着若有所思。
斐见状,凑过来低声问:“你知道是谁?”
“还能是谁?”沈新海笑了笑,低声道,“最近谁被美国人关起来了?”
斐也早就想到了:“你说公司会不知道?”
“怎么可能?”沈新海嗤笑,“只是没证据,在找证据呢。有了证据,才能名正言顺。”
斐立刻秀眉紧蹙:“他们要站到埃弗雷特一边?”
“不是站到美国佬一边,是站到行业规矩一边,”沈新海摇头,“如果真的是那位,那他就是坏了大规矩了,公司自然不能继续容他。否则开了先例,行业就要乱套了。”
斐对这种理由一丁点兴趣都没有,她只知道乔木有恩于他们,两边关系也不错,算是半个自己人。帮忙这种事,自然要帮亲,哪有帮理的?于是便问:“那咱们怎么办?”
沈新海却两手一摊:“都被软禁起来了,还能怎么办?凉拌。再说了,他们人类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沈新海是这群假面调查员的头,这个身份在他们围杀流沙河主后就更加稳固了,大家都愿意听他的。既然他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再有别的心思。
唯独斐很了解自己这个未婚夫,眼珠子一转,没再说什么。
当晚刚过了饭点,几个人还聚在一起闹哄哄地开黑,房门就被敲响了。对CSgo这种射击游戏不感兴趣的沈新海起身去开门,一开门,冯贤背着个小书包,直接钻了进来。
他并不意外,看了眼门口面无表情的仿生人保安,直接关上了房门:“你怎么来的?”
“隔壁班有个傻逼,我在他家楼下揍了他一顿,拿石子砸他的一幕被居民看到了。扔石子力道大了点,把一堵墙打穿了,就被公司抓过来了。”冯贤说的是来这里的方法,至于为什么来……
他说着话,随手一抛,一条被他藏在袖子里的小壁虎就被甩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一名假面调查员之手。
那只同样戴着骸骨面具的小壁虎,在手上一拧身子,变回了对方不知何时消失的小拇指。
“行啊,小子,越来越有我们当初的模样了,”一名假面笑道,“我上学那会就不学习,成天就知道打架。打着打着,就把自己打成调查员了。”
“谁跟你一个样?”冯贤白了对方一眼,“我成绩班里前十。”
对方却嗤笑:“有什么用?成绩再好,你还能考清华北大不成?”
他立刻反唇相讥:“起码能揍你。”
对方立刻来了兴致:“呦呵,来练练?”
“练练就练练!”冯贤寸步不让。
等警报响起,值班的调查员赶到时,“练练”却早已结束了。
看着已经被彻底砸烂的房间,小心翼翼跟过来的工作人员,也只能将他们赶回各自的房间并从外面锁上房门,等明天早晨上班后,交由领导们定夺。
就在冯贤操控着七个伪装成假面调查员的假身,乖乖各回各屋的同时,沈新海七人却已经身处总部之外了。
“那小子不会露了马脚吧?他的归刃能同时扮演咱们这么多人吗?”
“放心,至少今晚不会暴露。等明早他们发现不对,咱们都跑到爪哇国了。”
见沈新海没说话,斐关心地问:“真的没问题吧?”
回过神的沈新海摇头:“我是在想冯贤那孩子。他的归刃……不太好,过于逃避现实,过于自我催眠了,最好还是不要多用。”
斐闻言,也轻轻叹了口气:“【家】……”
冯贤的归刃名字,就叫【家】。
“这个等以后再说吧,”沈新海跳过这个话题,“叫两个车去首都机场,买最近的航班。”
“确定没问题吧?我总觉得咱们逃出来得过于轻易了,”有人还是不放心,“不会上了飞机,就被公司或埃弗雷特直接一锅端、一炮轰下来吧?”
这人本就是吐槽一句,没想到沈新海却沉声道:“确实过于轻松了。”
几年前疫病袭击后,总部就有了P10值夜班的制度。而且每一班除了一名P10,还有好几名中阶调查员。
可今晚,那些人毫无反应。一个两个没反应,说得过去。这么大的动静,所有人都没反应,就说不通了。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都紧张了起来:“公司真要卖了咱们?!”
看着手中的护照,沈新海微微蹙眉。
他们的护照早就上交给公司了,身份证则是这次被限制居住时才交上去的,按说二者不该在一起。偏偏他们逃出来去偷身份证时,发现自己身份证和护照都被放在了同一个贴着他们名字的透明置物袋内。
其他人没有多想,只以为公司对他们的个人物品做集中安置管理。沈新海却想得更多。
“看来公司里有人有不同意见啊,”他轻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看来高会中,不是所有人都把行业规矩放在首位……”
有人想维护行业规则与秩序,想借这次机会直接处置了乔木。却也有人想借这次机会做点别的事情、达成别的目的。
很明显,在这件事上,高会没能达成一致,所以干脆各行其是。
有人软禁、调查他们,就有人暗中帮他们“越狱”。有人想控制事态,就有人想把事情搞大、把水搅浑。
眼下还能有谁,比他们这群假面调查员,更适合做这种事情的吗?显然没有。
想到这里,沈新海忍不住吐槽:“该不会连机票都替我们买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