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磊听到这话,心却沉下去了。
“这一手可是够缺德的,不像是那位的手笔。我估摸着,是新来那个搞的鬼。那小子年轻,对网络懂得多,像是他能干出来的……”
胡磊越听,嘴边的冷笑越盛:还是不承认,这是铁了心要搞我了?你哪来的自信?蛇吞象,不怕撑死!
他再也不想听对方东扯西拉,对方还在说着,他就直接把电话掐断了。
他猛地抬手想要将手中的手机砸出去,但立刻硬生生止住了。
一台个人终端而已,砸了就砸了,再申请一台便是。
但他这几天不想去公司被人围观。
他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双手狠狠搓了搓脸,不停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还好,听对方的语气,明显还不知道他和方增耀联合的事情。对方现在在首都培训,过几天才回来。
这几天时间,他要好好筹划筹划,一定要给那家伙一份终生难忘的接风礼!
胡磊心里恶狠狠地赌咒发誓,电话那头的龚荣则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有些无语。
你倒霉朝我发什么脾气。
他大概猜到了,胡磊打这个电话是想向他求助,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明说,想等他主动提。
那家伙应该是对这种手段没辙。
但他也没辙啊!
我是没帮上忙,我是躲一边儿了,但归根结底是你得罪人家了,你朝我发脾气,发得着吗?
你让人发那两篇帖子,所有内容都和之前约好的截然不同,也不找我商量一下,过问一下我的意见。
哦,当时把我抛诸脑后,现在吃瘪了,又想起我了?
我欠你的?!
对方发那两篇帖子的时候,他心里就很不痛快了。
你收拾那个乔木是正常的,夹带私货恶心范鸿我也无所谓。
但提那个什么米一,还有那个不点名道姓的高管联席会成员,你是几个意思?
当时他心里就有点打退堂鼓。
他知道总部不待见他,想要把他弄下去,甚至都不愿意让他平调去别的省部或总部。
所以无论他在省部怎么折腾,都不愿意,或者说不太敢去得罪总部的人。
尤其是一位P10,一位P11,无论哪个,都不是他一个省部副主任能得罪得起的。
从那一刻起,他就沉默了,没再掺和胡磊的计划。
中间胡磊问过他对那帖子的看法,他直接打了个马虎眼,说了几句车轱辘话,应付过去了。
然后,他就找关系把自己塞进这次总部行政部的培训名单中,从旋涡中脱身。
反正他没指望分润功劳。
胡磊和范鸿乔木斗法,赢了,方增耀实力大损,他自然能享受到好处。输了,他自然不能把自己陷进去。
现在看来,他的决定,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如果现在他身处省部,那个视频出来后,胡磊直接去办公室堵他,他就很难置身事外了。
不过这事儿一时半会儿结不了。培训结束后,他终究得回去。
不然方增耀那个老东西,指不定趁着他不在,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他怎么也得回去面对暴怒的胡磊,和整件事情。
想到此,他不禁对自己刚才过分明显的推诿有些后悔了。
但现在也不可能拨回去道歉。那家伙肯定正在气头上呢,先晾一晾吧。
他没立刻返回教室,而是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对方很快就接起来了。
“喂,小颜啊,干嘛着呢?”龚荣随口客套了几句,就问,“咱们省部这几天没什么大事儿吧?”
“除了视频那事儿,就没别的事儿了,我发给您的视频您看了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电话对面的颜其平又问,“您联系胡工了吗?”
龚荣犹豫了一瞬:“刚还和他通话呢。”
他不想让这位手下知道自己的犹豫和退缩,有些得罪了胡磊。
又问了几个问题,确定省部确实没什么情况,他才聊起别的。
“你那位面试官,这次来本还想去拜访一下,结果也没见着面。”
“王老师啊,他两个月前就去青海了,应该再有半个月就能回来了,”颜其平解释道,“我替您和他说说,下次有机会,一定去拜访您。”
“不用不用,我就是随口一提。”龚荣笑着客套,他当然没指望那位会来拜访自己。
知道对方是真的下地方了,不是躲自己,也就放心了。
次日,龚荣觉得胡磊的火应该消了一些了,就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他提到自己亲自去风控部走了一趟,打听了一下什么什么。说白了都是些无用功,但主要是表明一个态度。
他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两人合力给方增耀来一波狠的,最好能直接给方增耀干趴下。到那时,这事儿自然就不叫事儿了。
但胡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对他的提议没什么反应,应该是觉得远水不救近火。
他也没太在意,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稀里糊涂就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下午刚一下课,他正和几位关系好的同学有说有笑去食堂,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省部采购经理麻明远。
刚一接起来,对方惶恐的声音就传入他的耳中。
“龚主任,救救我啊!”
第456章 龚荣很慌
“龚主任,救救我啊!”麻明远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来,“去年朗鑫科技的采购项目,监察部要求我协助调查!”
龚荣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他上一秒还在想别的事情。看到屏幕上对方的名字,首先映入脑海的就是对方那风韵的妻子,以至于脑子慢了一拍,完全没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双脚,完全是本能站定的。
麻明远的嗓门很大,不仅龚荣听到了,旁边三名同学也都听到了。
龚荣大脑停滞了,他们可没有。
瞬间,三个人就相互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人状似什么什么都没听到,却又好像什么都听到了一般,笑着对龚荣说了句“我们先去食堂,你快点儿啊”,三人就一步不停地走了。
龚荣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三人,确认别人听不到了,不禁松了口气。
但心里,还是死死揪着。
电话那头,麻明远像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让他瞬间烦躁到了极点。
“你先闭嘴!”他不耐烦地打断对方,但巨大的声音,在楼道中不停穿梭,不少人都投来惊异的目光。
他连忙捂住手机,压低声音:“你慢慢说,急什么?天塌不下来!”
说着,就大步钻进步梯间,把门关严。还特意确认上下都没人,才再次打断对方:“任永桂那边怎么说?”
任永桂,是省部最新成立的监察部的经理,不是从省里提拔的,而是从省外调来的。新官上任,没什么脾气,也什么事儿都不掺和,和所有人都处得来。
“任经理……对,对,问问任经理!我这就去!”麻明远显然是乱了方寸,不仅忘了朝任永桂打听,此刻竟然还想直接挂他的电话。
“你等等!”龚荣连忙呵止住他,“监察部那边是电话还是邮件?是接受调查还是协助调查?是派人来接你还是让你自己去?具体调查内容说了吗?总部采购部和财务部联系过你吗?你之前听到过任何风声吗?朗鑫科技那边你问过了吗……”
他这边一连串地问,对话那边则不停歇地答。一问一答中,麻明远也逐渐冷静下来,理清了头绪。
“我,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核实,把情况都了解清楚了,再向您汇报!”
“去吧,别一惊一乍的。让别人看见了,没事儿也传出事儿了!”他呵斥完,也不理会对方的连声应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没离开步梯间,更没去食堂,而是坐在台阶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他一直强装镇定,可实际上,他内心早就骇然到了极点。
他安抚麻明远可能没事儿,但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这次是真的有事儿。
采购合同有什么问题,小事儿的话,通常都是总部采购部或财务部来处理,发现严重违反公司章程甚至违法犯罪行为,才会通知监察部介入。
就是说,监察部已经确定,至少是相信麻明远有事儿了。只是暂不确定事情的大小,所以没有采取强制措施,而是通知他自己去交代问题。
美其名曰协助调查,给双方都留了余地。
去年麻明远和那家朗鑫科技签了一千三百万的单子,这事儿他当然知道,毕竟得他和方增耀签字,合同才能用印生效。
他虽然签字了,但并没有掺和进去。到了他这个阶段,早就不用这种方式捞钱了,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他并不清楚这里面的事情有多大,毕竟这种“小事儿”他要是件件都过问,那什么都别干了,这种啥都管、谁都防的态度,也难以服众。
隔着电话,麻明远不敢说,他更不敢问。
监察部真要上手段,可不在乎监听是否合法的问题。
最让他慌张的是,这事儿太巧了,正是他和方增耀眼见着就要摊牌决战的时机,而且偏偏卡在他出来培训的时候……
是对方的手笔?
这些年采购部一直被他攥在手里,经营得和铁桶一样,每一个重要岗位都是他精挑细选的人。他不信对方能钻进去,更不信那些人里会出内奸。
就算有人生了二心,又怎么会选在这种时候?傻子都看得出来,现在是他的形势大优!
可拿不到实质性的证据,监察部又是如何一点风声都不漏,直接跳过采购部自查与财务审查步骤的?
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他也不等麻明远回电,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好久,就在他越来越心慌,觉得对方是不是要背叛他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龚主任?”电话那头,是颜其平的声音。
“小颜啊,忙着呢?”
“哦,打游戏呢,没法暂停。您有事儿?”颜其平的声音听不出异样,让他多少安心了些。
“麻经理的事儿你知道吗?”他试探道。
“麻经理?麻明远?”电话那头,颜其平的声音很茫然,“他有啥事儿?我这周没去公司。”
“哦,没啥。突然给我打电话,又是哭又是闹的,啥也没说清楚就挂了。我还寻思着问问你呢,没事儿。”他打着马虎眼。
颜其平想了想:“确实没听说有啥事儿,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了,”龚荣随口拒绝,又故作轻松地笑道,“估计是和老婆闹矛盾,喝醉了撒酒疯。回头我收拾他!”
挂了电话,他终于安心了些,又有些无奈地拍了拍额头。
安心是因为颜其平的态度,消息显然还没在省部传开,说明大概率不是省部那边爆出来的,很可能是巧合。
拍额头,则是觉得自己关心则乱,竟然会找调查员打听公司近况。
那群调查员,大部分连省部几位领导的名字都叫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