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车夫没想到这次的客人求知欲这么强,一定是某个王国的知名学者吧。
他想了想,手舞足蹈地解释道:“就是把精钢制作得这么粗,然后立着围成一个圈,再横着环绕几圈……最后再往里面灌很多很多混凝土。”
闻所未闻的造桥方式,而且……
“那得用多少钢铁啊?”瑞治维尔伯爵立刻想到了这个问题。
“挺多的吧……”车夫也不确定了,他也不知道具体数量。
但伯爵自己想起来一件事:中间有那么几年,他的骑士长向他抱怨,兵器涨价涨得厉害,直接翻了好几倍,因为铜须矮人把所有钢铁都卖给了北方人。
不过他当时并不在意,毕竟战争已经结束了,对兵器的消耗大幅减少。
现在想来,难不成就是为了建这座桥?
兵器涨价,持续了多久来着?两年半还是三年半来着?他记不清了。
但能连续两三年,把铜须矮人那巨型熔炉产出的所有钢铁都买走……
想到此,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而且他立刻想到另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如果战争降临,是不是可以立刻拆掉这座桥,把里面的钢铁抽出来,重新打造成武器?
错不了,这才是这座大桥的真正用意!
否则一个渡口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如此劳民伤财?
太可怕了!
这群北方佬,不仅找到了建造无坚不摧要塞的神秘材质,还借着修桥作为掩护,暗中囤积兵器。
这是在提防谁?!
至少北方佬从来没向他们提起过此事。
心中警觉到了极点的瑞治维尔伯爵,恨不得立刻长出一对翅膀,直接飞回暴风城,向他敬爱的国王陛下,汇报自己发现的大阴谋。
但他知道还不是时候。
他还没完成国王与议会赋予自己的任务。而且他相信,等他继续探索下去,一定会发现更多阴谋诡计。
他要把这些都牢牢记在心里,一字不差地全部告诉给国王陛下。
想到此,他又狠狠瞪了身旁的宫廷骑士一眼:这个废物,来了这么多次,如此简单的阴谋,他都没发现!枉废陛下如此信任他!
果然,这些年轻人就是靠不住,王国,还是要靠他们这些老成持重的贵族才行!
这么想着,伯爵就下意识地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了傲然的神色。
一旁又挨了一记瞪眼,正莫名其妙的吉勒斯,见此更是一头雾水了:车夫骄傲就算了,你为什么骄傲啊喂?
见识到了这可怕的阴谋,忠心耿耿的伯爵阁下,只觉得自己接下来再了解到什么,都不会再惊讶了。
例如桥面上这一条条笔直的白线,与桥中间那条单独的黄线。
这些线一同将整座桥面,均匀地分割成八块。
而在桥的两侧边缘,还各有一条用膝盖高的护栏隔离出来的道路。
“这些啊,”说到这个,车夫就没那么兴奋了,反而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这叫什么‘导流线’,大概吧。”
他指着伯爵所在的位置:“那些护栏隔出来的那两条是人行道,上面只能走人,不能走马车。当然也不够宽。”
随后又指着自己与马的脚下:“这些都是马车走的路,不能走人。人在这里走,被抓住要罚款。”
“至于这些线,”他不满地介绍道,“一辆马车只能走一条线,无故不能跑到线另一侧,被发现了也要罚款,不过罚得不多就是了。”
“至于中间那条黄的,是方向线。从港口去城里,只能必须走黄线这一侧;从城里去港口,必须走黄线那一侧。走错了也要罚款,这个罚得狠。罚一次,一天的活儿就白干了。”
话音刚落,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黄线另一侧,两匹马拖着空平板车,从他们身边,以惊人的速度呼啸而过。
伯爵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马车……原来是能跑这么快的吗?
“呵,您也看见了,这个线也就这点好处,”车夫噘着嘴,“如果车夫技术好,能控制住马车不蹿道,想跑多快都没人管。反正这路平坦,好跑。”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不过老爷们说了,如果速度太快没停住,撞到前面同车道的马匹,那就是后面的车夫要赔偿前面的。但如果前面的马车蹿道了,那就是前面赔后面的。”
瑞治维尔伯爵已经听懵了。
他完全不理解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有什么用。
在他看来,规矩只有两个作用:维护贵族的利益,维护贵族的身份。
就这么简单。
可这些规矩,听上去所有人都要遵守,并没有分出贵族与非贵族的差别。它既不维护贵族的利益,也不彰显贵族的地位,似乎只是单纯地折腾人?
直到马车重新启动,他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可在车夫提醒了一句“下桥了,要进城了”之后,他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理由。
吉勒斯骑士正庆幸这一路伯爵阁下都很安静,似乎被那大桥震撼到了的时候,对方却猛地拍了一下手,吓了他一跳。
“我明白了!”伯爵紧接着大吼一声,又让他猝不及防之下,吓了第二跳。
“您……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那些……导线的作用了!”
“啊?”吉勒斯一脑门子问号:合着您一路上眉头紧皱,不是在想怎么把暴风城那颠簸的石子路好好改一改,而是在想这个?
“您……您说?”
“哼!”瑞治维尔伯爵冷笑一声,压低声音,“这群阴险的北方佬,差一点连我都骗过去了!”
“?”
“那些线的作用,是在训练战马!”他得意地说道,“这些所谓拉车的马匹,到了战时就会被立刻征用,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
“平日里习惯了走直线的马,到了战场上,就能更加轻易地维持阵型不乱!他们的骑兵部队,自然就更加训练有素!”
他拧着脸摇头:“北方佬,竟然阴险至此!将对骑兵的训练,藏在平日的拉货拉客中。不仅能够节省军费,开源节流,还能麻痹我们……
“还好这次是我来了,否则我们还不知道要被他们欺骗多久!”
“???”
吉勒斯已经傻眼了。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真的是圣光显灵了?但显灵有限,所以先带走了……他的脑子?
第790章 北方佬的疯狂
马车没将客人送到最终目的地,只是会额外将他们的行李,送到他们指定的旅馆。
因为瑞治维尔伯爵已经下定决心要发掘出这座城市的更多阴谋,自然不会允许自己提前暴露在这座城市邪恶的统治者与阴谋家面前。
他要微服私访!
下了桥,马车就贴心地将他们放在最近一家画具店门口。车夫还和老板打了个招呼,说这是自己的贵客,让老板给个好的折扣。
看到这一幕,瑞治维尔感慨万千:“如此淳朴的民风,实在与这充斥着邪恶与阴谋的城市不符。他们应该去暴风王国,他们配得上那个伟大的国家!”
吉勒斯骑士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告诉对方,这是这边非常典型、人尽皆知的套路:
车夫通过大桥判断客人是第几次来,将搞不清状况的新客引到与自己合作的店铺,让店家狠狠宰他们一笔,自己还能拿不菲的提成……
他之所以决定不说,是因为这个套路还引申出另一个套路:
他们接下来,一定会遇到某个“热心肠”的商家,向他们讲述这些阴险的套路,博取他们的信任,再狠狠宰他们一笔……
好在能被宰的,都是贵族和商人,不在乎这点小钱。
不过他注意到,伯爵说这话时,对方身后的吉姆,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个下人似乎是看出这个套路了。
毕竟是在市井中摸爬滚打的底层人。
不过瑞治维尔伯爵终究没有被宰,因为他根本没心情作画。搪塞了老板两句,转身就走了。
不过走出没多远,他又停下脚步,疑惑地打量着四周。
“怎么了,大人?”吉勒斯心中万般不想,但还是不得不主动发问。
“咱们还要多久到起点城?”
“这里就是了,大人。”骑士对这位大人的任何问题不再惊讶。
他已经找到了窍门:回忆自己前几次来时的反应,结合他们所在的地点、对方的注意力所在,就能猜到对方心中的疑惑,而且八九不离十。
“这里就是?”瑞治维尔伯爵已经不掩饰自己心中的惊讶了,“城墙呢?城门呢?卫兵呢?”
“没有,统统没有,大人,”吉勒斯认真回答,“和其他城市不一样,这里是没有城墙的,谁都可以随意进出。”
伯爵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没有城墙?!”
这尖利的声音,立刻引起道路两旁店家与客人的注意。不过这种情形,他们早就见多了,只是了然地会心一笑,就挪开了视线。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伯爵,立刻清了清嗓子,重新端好姿态:“没有城墙,他们怎么抵御海盗、山贼和叛军?怎么保护治下的人民?”
最关键的是,没有城墙的保护,哪个贵族与商人愿意来这里置业?没有贵族与商人,这座城市怎么可能繁荣?
在他看来,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凡统治者有那么一点点脑子,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卧室外面,没有围墙!
如此笃定之下,他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有没有可能,是你太粗心了,没看到城墙?”
“啊?”吉勒斯都懒得掩饰自己的表情与态度了。
但沉浸在思绪中的瑞治维尔,自顾自地说道:“也许就像那个港口、那座大桥一样,城墙也建得很……大,离城里很远。”
这也符合那位年轻美艳的女爵奢侈无度、好大喜功的性格。
吉勒斯使劲叹了口气:“不,大人,我很确定,这座城根本没有城墙。至于您的担忧……”
一声嘹亮的吼叫,从空中传来,盖过了他后面的话。
几乎是一瞬间,瑞治维尔伯爵就条件反射地猛地向侧面一扑,扑到一棵郁郁葱葱的树下,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
一条成年黑龙,爪子拖拽着一条巨大的不知什么品种的鱼,从城市上空翱翔而过。
“快脚”吉姆仰着脖子,大张着嘴巴,呆滞地看着天空,大脑一片空白。
宫廷骑士却顾不上欣赏这一幕他也没见过几次的景象,连忙冲到树下,试图去搀扶暴风王国的伯爵阁下。
“龙!”对方却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打算,“是龙!它们又回来了!它们又打来了!”
对方的反应,让他措手不及。还不知道如何安抚对方,对方却抬手狠狠一推,将他推了个踉跄:“别跟我躲在一起,你这个蠢货!想吃龙的吐息吗?滚!”
被推的一屁股坐进树坑的吉勒斯,看着对方重新缩成一团,一时目瞪口呆、茫然无措。
周围的人,终于有了些反应。
他们开始窃窃私语,然后说话声越来越大,最后重新汇聚成了市井的喧嚣,其中还掺杂着幸灾乐祸的嘲笑。
吉勒斯呆呆地坐在那里,只感觉脸颊滚烫,恨不得立刻丢下这个丢人现眼的长官,独自扬长而去。
但他仅存的职业素养,阻止了这种愚蠢的行为。
“够了,先生们,”就在他不知所措时,一个洪亮而年轻的声音响起,“这位先生,显然是一位曾经拼杀在战争最前线的英雄。只有亲眼看着自己的同僚、长官与挚友,葬身龙腹,那一声龙吟,才会成为他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声音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周围的声音降低了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