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力迫不及待地将相机里的素材导入电脑。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壮丽的日出云海、璀璨的星空、险峻的山路、五人互相扶持的身影、还有那只偶然遇见的优雅的长鬃山羊……
“阿力,你拍得还是一如既往地好!不去当摄影师太可惜了。”庄晓桐凑在屏幕前,忍不住惊叹。
“那是!也不看是谁拍的!”阿力得意地昂起头,开始粗剪视频片段,挑选最精彩的画面。
很快,一个浓缩了玉山之行精华的短片初具雏形。
壮美的自然风光、攀登的艰辛与坚持、队友间的互动、登顶后的喜悦,每一帧都充满了故事感和力量感。
“好了,素材差不多就这样了,”阿力将剪辑好的短片投影到大屏幕上,“现在的问题是,Vlog的文案和配文怎么写?发的时候我们要统一口径吗?还是各自发挥?”
大家围坐在一起,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最后画面五人在玉山主峰的石碑前,迎着朝阳,虽然疲惫但笑容无比灿烂的合影。
“肯定要提我们一起去爬玉山啊,这么难得的经历。”阿杰首先说道。
“要突出这是金曲奖前的放松和寻找灵感吗?”阿德补充道,他总是更注重整体规划,“我觉得可以提一下《山水之间》的表演,做个自然的关联吧?”
“我觉得氛围很重要,”庄晓桐思考着说,“要传达出那种虽然身体很累,但心灵被大自然震撼和洗涤的感觉,还有我们之间这种互相鼓励支持的情谊。”她说这话时,看了一眼林谦和其他人。
林谦一直安静地看着屏幕,脑海中回放着这两天的点点滴滴。
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和兴奋:“我有个想法哎,你们听听我的想法,文案或许可以这样起头。”
林谦顿了顿:“就用山水之间的主题来写,每个人写自己的感想就行,我可能会写得多一点,毕竟我是第一次上去,肯定要发表下自己的想法的。”
“这个不错,”阿力第一个赞成,“每个人分别写一点,最后在主题上是契合的就行了。”
庄晓桐点头赞同。
阿杰也难得地表示了明确支持:“嗯,我觉得这样可行,太文艺的陈词滥调会失了真诚,但是太粗的话又显得人不太聪明,不用太文艺的文案,随心就很好。”
“那就这么定了!”阿力兴奋地一拍大腿,“我就用主视角写我的详细文案,稍微调整一下语气,更活泼一点,符合我的风格,你们转发的时候,可以写点自己的感觉!”
Vlog的事情商量妥当,众人的兴奋感稍稍平复,连续攀登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而来。
“不行了不行了,我感觉我要回去睡它个三天三夜,睡到天昏地暗。”阿力打着巨大的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也是,骨头都快散架了。”阿杰揉着肩膀附和道。
阿德看了看时间,虽然也难掩疲态,但还是保持着队长的责任心:“大家都累坏了,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起早点我们再集合,进行金曲奖前最后的集中彩排,必须把状态调整到最佳。”
众人纷纷同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林谦也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肌肉酸痛,眼皮打架。
然而,就在他坐进出租车,报出酒店地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都市霓虹时,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回荡起一些旋律片段是风掠过箭竹草的沙沙声,是云海翻滚的无声磅礴,是星空下的万籁俱寂,是登顶那一刻心脏与天地共鸣的震撼。
这些声音以及画面还有感受,与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山水之间》的旋律奇异地交织、融合、碰撞。
突然,一个强烈的念头击中了他,前奏!
《烟花易冷》的古筝引子与《山水之间》主歌的衔接处,或许可以加入一段极简的、模拟风吹过高山草甸的空旷音效?或者用合成器营造出一种类似星空闪烁的、细微而遥远的电子脉冲声,作为天地辽阔的隐喻?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清醒多了,甚至那种疲惫感已经完全消失,心跳加速。
他立刻改变主意,对司机说:“师傅,不好意思,麻烦您调个头可以么,就回刚才那个录音棚的地址。”
回到空旷安静的录音棚,林谦仿佛忘记了身体的极度疲惫,一种强烈的创作欲支撑着他。
他迅速打开设备,接通键盘和控制器,戴上耳机。
他先尝试了风吹草甸的音效,采样、调制、叠加,但总觉得直接使用自然音效过于写实,与《山水之间》偏重写意和人文气息的基调有些隔阂。
他又尝试用合成器制造空灵缥缈的铺垫,但调试了几个预设音色,都显得过于科幻,失去了山水之间那种人与自然连接的不可言说的质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谦的尝试屡屡受挫。
疲惫感再一次如海浪般袭来,夹杂着一丝焦躁,明天晚上就要进行金曲奖的最后一次彩排,时间已经不够充足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站在玉山之巅的感觉。
不是去听具体的声音,而是去捕捉那种空间感、那种静谧中的巨大能量、那种人与天地对话的渺小与崇高。
忽然,他想起了钟天成老师的话:“音乐和做饭一样,火候、节奏差一点,味道就不对。”
还有王隽老师说的:“音乐归根结底,也是从天地万物中来的。”
林谦猛地睁开了双眼,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他放弃了添加具象音效的念头,转而专注于空间和呼吸感的营造。
呼吸……节奏……火候……
这几个词像钥匙一样,瞬间打开了禁锢着他思维的锁!
他之前的思路错了!他太执着于添加一个“东西”,一个具象的“声音”。但其实,玉山带给他的最深震撼,不是某个具体声响,而是那种无垠的“空间感”和自然本身的呼吸韵律!
他需要做的不是“添加”,而是“营造”和“延伸”!
他立刻有了一个全新的、更大胆的想法:
放弃添加任何具象音效!转而极致地强化编曲中本就存在的“空间属性”和“呼吸感”!
林谦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屏住呼吸,心率在不断的升高,想到这个,他便迅速动手去做。
不久之后,他将精心修改后的衔接部分,从头到尾完整地、反复地听了好几遍。
每一次聆听,都更加确信
就是这种感觉!
不再是技巧性的转场或生硬的拼接,而是一种意境、空间和情绪的自然流转、升华与无缝衔接。
从《烟花易冷》的冷寂、具体、个人化的悲伤叙事,通过这片新营造的、充满呼吸感和无限空间感的“山水意境”的缓冲地带,再无比流畅地、甚至可以说是行云流水般地衔接《山水之间》的开阔、写意、超然物外的抒怀。
整个过程变得充满了高级的音响美学和深邃的意境!
它不仅极大地增强了整首表演作品的格局、沉浸感和艺术感染力!
那短短十几秒的铺垫,仿佛为整个演出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宏大世界的大门。
“太棒了……”他忍不住低声自语,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微微颤抖。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色已经蒙蒙发亮,都市开始了它新一轮的喧嚣。
林谦极度的精神亢奋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的、几乎能将他彻底淹没的生理性疲惫。
但在这极致的疲惫之下,他的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平静、满足和巨大的成就感。
他知道,这次临时起意、近乎疯狂的玉山之行,带给他的远不止登顶的成就感和绝美的风景照片。
它慷慨地馈赠了这份对音乐、对自然、对生命之间微妙联系的、刻骨铭心的全新感悟。
做完这一切,林谦趴在桌上便沉沉地睡去,直到睡醒后的北斗星乐队赶来。
第297章 最后的准备
林谦被庄晓桐轻轻推醒时,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额头上还印着桌面留下的浅浅红痕。
“几点了……?”他声音慵懒中带着些许沙哑,左手下意识朝着桌面上摸眼镜。
“马上要十二点了,”庄晓桐递给他一瓶拧开的矿泉水,眼神里带着关切和一丝无奈,“我们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都没人接,怕你出事儿,就直接找过来了,看你睡得那么沉,本来不想叫醒你,但下午还有正事呢。”
林谦戴上眼镜,视线逐渐清晰,看到北斗星乐队的其他成员也都围在旁边。
他赶紧摸出手机,果然,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
最先跳出来的是家族群的轰炸。
妈:林谦!我看到你们发的Vlog了!你脸色怎么那么差?是不是缺氧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没事儿的话赶紧给妈回个电话啊!”
后面跟着一连串表达哭泣和担心的表情包。
林谦还没来得及往后边儿看,便赶紧给何晓蓉打了个电话,何晓蓉几乎秒接。
“儿子,你没事吧?”
还不待林谦的“喂”字开口,何晓蓉就已经开口问道。
林谦有些内疚,但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回答何晓蓉,让她担心的情绪能够消褪些:“没事儿,你看,我还有很好的状态给你打电话呢。”
“你说你,从小爬的最高的山也就是港岛的太平山,那海拔才几百米高啊,你这就敢去挑战海拔四千米高的大山了?你妈我走遍全球都不敢硬爬!”
一听林谦没事儿,何晓蓉对林谦身体状况的担忧瞬间化作了事后的责备。
“妈!爬都爬了,你看我这不是安全下来了么?再说了,我喜欢挑战不也是遗传您和外公外婆的么?”林谦嬉皮笑脸地回答道,“外公外婆去年不还去青藏高原上旅游去了么?那儿海拔到处都跟我这山顶上差不多,也不见你和舅舅说说他们。”
“傻孩子,外公外婆去那高原上地方大,起伏小,适应之后就不难受了,你在那上面呆多久?刚上去有点高原反应需要适应期,但你这个其他器官还没来得及适应就又下山了,能不难受吗?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们没说他们?”
林谦迅速转移话题:“行了,妈,我没啥事儿,还有好多人给我发的消息我还没回,我要去回他们的消息了,你现在虽然公司初创期忙着,也要注意身体啊。”
“行,我确实还有事情要处理,过两天还得抽出时间给你弟弟妹妹送考。”
说完,何晓蓉挂断了电话。
林振华的语音点开是中年男人虽然沉稳却难掩焦急的声音:“儿子,高山反应可大可小,下山后一定要充分休息,及时补充能量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要硬撑。”
林谦回复了一条:“爸,我知道了,你工作也注意注意身体,今年长安挺早就入夏了吧,过几天还有四十度的高温天气,你也少在室外呆着,容易中暑。”
爷爷林文远发了一张他年轻时爬衡山的照片:“谦坨,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喜欢爬大山!累了就好好歇着,回来爷爷给你煲汤补补!”
奶奶陈秀芬则是六十秒长语音方阵,点开全是带着星城口音的念叨:“谦坨!你要吓死奶奶了,爬那高的山做么子咯,看看你那小脸,煞白的呦过两天回来奶奶给你做粉蒸肉、红烧猪脚,好好补一补!下次不许去了!”
往下滑,还有舅舅何晓渝的留言:“不愧是我何晓渝的大外甥,看到你登顶玉山的Vlog了!就是牛!不过下次这种高强度运动前还是要做好万全准备,你之前给我的提议我都做了,给你寄了几箱试产的牛肉干到港岛了,你试试味道。”
林谦:“谢谢舅舅,但是我未来这一段时间应该都不会回港岛了,只能让舒培去拿了,估计等我到港岛能不能吃上就凭她的良心了。”
朋友们的问候也挤满了屏幕。
连舒培连发了好几个“?”的emoji表情:“你怎么还是去爬玉山了,还那么多人一起去?你是真不把高原反应当回事儿啊!”
林谦:“本来是我自己去的,他们都说要陪我去,不过多亏了他们。”
秦佳瑜发来一段温柔又带着歉意的语音:“阿谦,看到你成功登顶真的很激动人心啊!但是你看起来真的很疲惫,是不是最近又要忙着金曲奖,又要忙着我的专辑,是不是太累了?真是抱歉。”
林谦:“佳瑜姐,我没事儿,你好好休养!”
关诗颖言简意赅:“阿谦,你是真命大啊,我在宝岛土生土长几十年,都没上过玉山,你说上就上了!下回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啊!”
林谦:“诗颖姐,你说别的算了,玉山我估计不会再爬第二次了。”
夏聪的信息最多,从询问情况到安排后续工作,条理分明,最后一条是:“醒了立刻回电!Vera恢复得不错,不用担心,金曲奖最后彩排千万别掉链子啊!”
还有无数粉丝和歌迷在他最新那条登山博文下的留言,密密麻麻的关心和祝福刷了屏:
“小林脸色好差啊,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平安下来就好!看着视频都觉得好惊险!”
“宝贝好好休息!金曲奖我们等你!”
他先是在家族群里报平安:“各位家长领导们,我已安全下山,回到北市录音棚了!身体没事,就是有点累,睡过头了。让大家担心了,对不起!【鞠躬道歉.jpg】”
然后他点开微博,编辑了一条置顶动态:
“谢谢所有关心我的家人朋友和歌迷们!这一次去爬玉山的行程我觉得真的很愉快,虽然过程中有一些意外,不过不影响!过程中确实有一点高原反应,但下山后已经没事儿了,大家看到的脸色苍白只是体力消耗后的正常反应,身体完全没有影响,请大家放心!接下来会好好休息,以最佳状态迎接金曲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