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工厂的规模比刚才的当当厂要小一些，但在当地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企业。
这次两人的待遇稍微好了点，至少见到了厂里的副总，一个高高瘦瘦、颧骨微凸的中年男人。
带他们进办公室的秘书恭敬地称他为“黄总”。
刚一落座，王灿也没多绕弯子，直截了当地把合作条件又说了一遍。
“最低进货价没问题。”
黄总仰靠在办公椅上，慢悠悠地拉长了语调，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睛说道：
“至于一件代发嘛，相当于是把成本又往下压了压......”
他话锋一转，眼神毫不遮掩地在夏可微身上游移，“当然，也不是不能考虑。”
那目光黏腻又露骨，那点龌龊心思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王灿没想到这位黄总不仅姓黄，脑子里竟然也全是黄色废料，自己带着上亿的合作项目来谈正事，这货居然还把主意打到他带来的秘书身上。
尽管内心有点恼火，但王灿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随意应付两句“回去再研究研究”，便带着夏可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家工厂。
刚迈出厂区大门，王灿就忍不住朝着厂子的办公楼方向狠狠啐了一口，随即竖起中指，毫不客气地比划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什么玩意儿，长得挺丑，想得还挺美！”
他这副又刚又怂的模样，直接把旁边的夏可微逗笑了。
刚才被那黄总油腻的目光打量得反胃的感觉，顿时消散了不少。
“我还以为你真在考虑跟他们合作呢。”
“我当时就想骂人！”
王灿撇了撇嘴，“但毕竟在别人地盘上，万一真撕破脸，就算我能一个打几十个，可那丑东西要是存心占你便宜，我也防不住啊。”
他这话虽然说得夸张，却是发自内心的顾虑。
他们只有两个人，万一对方被惹急了，叫来十几个保安围堵，就算能脱身也免不了要吃亏。
王灿向来不愿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但既然有风险能避开，又何必非要硬碰硬？
“呸！”
夏可微一听王灿那句“占你便宜”，脸颊微微泛红，轻啐一声说道，“还一个打几十个？吹牛都不打草稿。”
她言情小说确实没少看，但毕竟不是那种高中还没毕业，满脑子粉红泡泡的小女生，清楚艺术是艺术、现实是现实。
冲冠一怒谁都会，但是要考虑后果。
虽说如今是法治社会，正义从来不会缺席，可它迟到期间的代价，又岂是事后几句道歉、几项惩罚就能弥补的。
所以在夏可微看来，王灿这么做就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段小插曲过后，两人坐上车，前往了第三家工厂，也是今天最后一家。
如果依旧谈不成，他们恐怕就要空手而归。
不过王灿的心态倒是很平稳，生意就是这样，就算你有钱、有眼光，也不代表每一笔生意都能顺风顺水。
所谓“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机遇和运气有时反而更关键。
要不然，那些风水大师怎么在商圈里那么吃得开呢？
第三家食品厂名叫“晨阳食品”，是去年才建起来的。
根据夏可微收集到的资料，他们主要做烘焙类零食，最近也跟风推出了肉松饼产品线，所以在原料价格上也有些优势。
唯一的问题是规模不大，现有业务量有限，有一定倒闭的风险。
而等两人来到厂区后，王灿发现这厂子果真不大，但却也不像他脑补的那种“小作坊式”生产环境，没有赤脚踩酸菜和满地油污的情景。
相反，车间整洁、流水线规范，虽然比不上那些高标准大企业，但卫生条件完全过关，吃起来绝不会出问题。
只不过工人们看起来并不太忙碌，估计订单量确实不多。
说明来意后，他们很顺利就见到了食品厂的老板，一个名叫吕艳红的女人。
她个子不高，肤色偏深，扎着朴素的低马尾，身上套着一件沾了些油渍的工作服，胳膊上还戴着袖套。
要不是她主动表明身份，王灿差点以为眼前这位是厂里食堂掌勺的厨娘。
吕艳红察觉到他目光里的诧异，不好意思地捋了捋沾着面粉的围裙，有些羞赧地笑着说道：
“王总，实在抱歉，厂里厨师这两天病假，我刚临时顶了会儿班，没来得及收拾。要不...您稍等片刻，我换身衣服再谈？”
“不用麻烦，直接谈正事吧。”
王灿看了眼时间，“我待会儿还得赶飞机。”
他并没在意对方的穿着，开门见山地把合作需求和两点硬性要求又说了一遍。
听到“上亿”两个字时，吕艳红眼睛倏地亮了。
等王灿话音一落，她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没问题王总，您提的要求我们都能满足！”
王灿眉梢微挑，看来自己今天运气不错，这趟应该没白跑。
“不过......”
吕艳红搓了搓手，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局促，“您这单量实在太大，我们得调动全厂资源，还得改几条生产线。所以...您看能不能给个保底支持？”
“具体说说。”王灿语气平淡。
“我向您保证，一定保质保量完成您的订单，所以您看...能不能先预付50%的款项？”
吕艳红说到一半，声音忽然有些发哽，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诚恳：“王总，我跟您交个底，您应该也看到了，我们厂子现在业务确实不多。”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所以这单哪怕不赚钱，只要能给员工发出工资，我都愿意接。”
虽然双方会签订正式的订单协议，上面也会列明各种违约条款，但说到底合同终究只是一张纸，肯定没有钱来的实在。
到时候真要是被拖上一年半载，有多少小厂能撑到那个时候？
王灿沉默片刻，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最终点了点头道：“可以，但合同必须写明，如果价格不是不是最低价，或质量出现任何问题，我随时有权终止合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三年内你们不能接任何其他品牌的肉松饼代工。”
吕艳红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可以。”
半小时后，王灿和夏可微在吕艳红热情的相送下，拿着刚签好的合同离开了晨阳食品厂。
两人坐进专车，径直赶往机场，准备飞回申海。
路上，夏可微仔细将合同收进文件袋，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疑问。
“你真能确定，这肉松饼一年能卖上一个亿？”
之前在申海的批发市场，王灿曾经提过一年内会达到500吨的原料采购量，以如今“好大大”的发展势头来看，这个目标倒也不算遥不可及。
而且就算最后真做不到，最多也就是赔给顾新梅几十万违约金的事。
但王灿现在说出肉松饼的这个销售额，难度可是远超出好大大500吨的原料消化。
这可不是单单在申海几个学校做做营销就能卖出去的，必须要销往全国才行，而肉松饼这种产品，现在很多人都还没听说过。
“不确保啊。”王灿随口答道。
他清楚明年肉松饼会大火，但具体能卖多少量，也确实没谁统计过。
“你就这么有把握敢报这个数？”夏可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万一销量没达标，光是赔付就要上千万，即使对5个亿也不是个小数目。
王灿却只是轻松地笑了笑：“高风险才有高回报嘛，真赔了我也认，毕竟市场永远是对的，错的只有自己。”
第296章 表白失败
晚上九点多，王灿和夏可微风尘仆仆地赶回了申海大学。
不过这一次，王灿没有跟着夏可微回校外公寓，而是决定回宿舍睡。
今天折腾了一天，他现在只想舒舒服服睡个好觉，沙发什么的还是有点艰苦。
至于为什么不去聚丰园齐冬和齐夏那，主要是这俩姑娘自从看了他在创业大赛上的表现，大概是练播音练得有点魔怔了，一见他就使出拿手的“夸夸大法”，缠着他现场来一段。
头一两回王灿还挺享受这种被追捧的感觉，可次数一多，他是真有点招架不住了，干脆决定最近避避避风头，好好歇一阵。
等他一把推开宿舍门时，发现屋内人居然还挺齐的，不仅打工的张百岚回来了，杨爽和陈小北也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待着。
只不过宿舍里的气氛却和往常有些不太一样。
陈小北和张百岚倒还算正常，前者大大咧咧瘫在椅子上，举着手机不停发着嬉皮笑脸的语音消息，后者同样捧着手机，盘腿坐在床上闷头打字，偶尔还对着屏幕痴笑两声。
真正让气氛变得微妙的，是平时这个点要么捣鼓电脑，要么捧着那本玄学《易经》研究的杨爽。
今天的他什么事都没干，就那么直挺挺躺在床上，眼神发直地盯着天花板，一个劲儿地长吁短叹。
连王灿推门进来，他都没起身打个招呼。
“爽子这是咋了？”王灿接过陈小北递来的华子，点燃后斜靠在他的桌边问道。
陈小北“咻”地一声又发出一条语音后，这才耸了耸肩道：
“谁知道呢，晚上八点多回来就把自己脱得只剩条裤衩，然后一句话不说，往床上一躺就开始唉声叹气，问啥都不搭理。”
“咦？你八点多就在宿舍了？还没跟吴颖和好呢？”王灿突然发现了盲点。
“啧，你别说，这姑娘还挺倔，这都几天了，愣是没找过我。”
陈小北掸了掸烟灰，嘴角一勾，“我倒要看看，她能忍到什么时候。”
“可别到时候你自己先绷不住了，半夜偷偷发些伤感文学。”王灿揶揄道，笑得一脸欠揍。
“滚滚滚，老子才不干那么幼稚的事。”陈小北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他话音还没落下，正偷偷编辑朋友圈的杨爽动作猛然一僵，悬在“发送”键上的手指瞬间停在半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了那里。
他屏幕上那条还没来得及发出的动态里，赫然亮着一行字：“我选择退场，不是不爱，只是学会了识趣。”
0.5秒后，杨爽“啊”地嚎了一嗓子，哼哼唧唧地探出个头，一脸委屈地瞪向陈小北和王灿：
“老王！狗北！你俩是不是合伙嘲讽我？”
“嘲讽？”
“你？”
王灿和陈小北一人蹦出半句，面面相觑，两脸懵B。
杨爽一看他俩那表情，更憋屈了：“我不就表白失败想发个朋友圈发泄一下，至于说我幼稚？”
“表......白？”
“失......败？”
王灿和陈小北几乎同时瞪圆了眼，一人两字接得严丝合缝。
“卧槽！！！”
下一秒，两人异口同声爆出一句惊呼，眼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立马极度关心（兴高采烈）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