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有个在斗鱼的同学说，只要是在豆芽待过的，他们就要。”
“我们公司的人这么抢手？”
“那你以为呢，豆芽这么长时间的第一可不是白当的。”
“可再这么被挖下去，公司都快被掏空了吧？难道真指望我们这些新人顶上去？”
“是啊，老板怎么还没动静，当初我可是拒了别的offer来的，别真让我们失望啊。”
“......”
原本被短暂抚平的慌乱情绪，再一次在新员工之间蔓延开来。
而这一次，不仅新人们心慌意乱，就连一些跟着公司一路成长的老员工，也开始变得浮躁不安。
“老吴跟我说，斗鱼给他开了双倍薪资，还有股权激励，他犹豫了一个礼拜，到底没顶住。”
“其实我也收到龙珠的邀约了，薪资直接涨80%，还承诺给我单独晋升通道，说真的，有点心动。”
“唉，月薪两万啊，要不是对豆芽有感情，我可能也走了。”
“之前林总说公司有安排，这都过去一周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我也快撑不住了。”
“再等等吧，老板总不会不管的。”
“......”
新员工的焦虑与老员工的动摇交织在一起，办公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密，人心几乎浮到了表面，甚至还有人悄悄往竞品那边投了简历。
林心悦了解情况后，明白自己再用上次那番话安抚，已经行不通了。
难免有些焦急的她犹豫再三，还是趁着王灿在公司的时候，敲响了豆芽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唐经理也在呀。”
推开门，林心悦才发现人事经理唐妍也在里面，两人似乎正聊着最近员工的事。
“林总监。”
依旧涂着烈焰红唇的唐妍，闻声转过头，朝她微微一笑，“你也是为最近离职的事来的吧？”
“对，就为这事。”林心悦坦然点头。
毕竟公司里所有员工的离职手续，最终都得经过这位人事经理的同意，没什么好遮掩的。
说完，她的目光便越过唐妍，落向宽大办公桌后的王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老板，公司最近的情况您应该也清楚了，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稳一稳军心？”
王灿闻言抬眼看向她，笑道：“外面有其他公司联系过你吗？”
“有。”林心悦诚实地点头。
“开了什么条件？”王灿问。
“最低是2.5倍工资，外加期权分红。”林心悦答道。
身为公司的运营总监，目前职权最高的员工之一，同时又是豆芽承包LPL项目的第一负责人，她算是业内名声仅次于王灿的豆芽员工，所以联系过她的公司远不止一家。
这些公司开出的薪酬，也自然比寻常挖角要高出一截。
“看来我们豆芽的人，在外面确实挺抢手。”
王灿笑了笑，“那你怎么没跳槽？刚毕业就年薪百万，这诱惑可不小。”
林心悦神色平静，认真答道：
“因为我清楚，现在有人愿意花这么大代价挖我，很大程度上是借了老板您的光。我虽然也成长了不少，但还远没到能独自撑起这种价码的地步。”
她顿了顿，目光诚恳，“更何况，我本身就对豆芽有很深的感情，也相信您一定能带着豆芽走到更高的地方。和他们开出的条件相比，我更愿意留在这里，见证那一天。”
“所以啊，小林同志，筛选掉一批对公司信心不是太坚定的员工，从长远看，未必是件坏事。”
王灿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哪位？”
“老板，是我，张云峰。”
“进来。”
话音落下，门被再次推开，张云峰手里捏着一张A4纸走了进来。
一抬头看见林心悦和唐妍也在屋里，他明显怔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停在了门口，声音有些局促：“老板，要不我换个时间再来吧......”
原本还想着多个人能一起商量对策的林心悦，听见他这语气，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才她进门时，好像就听见唐妍正在提张云峰的名字。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不用换时间。”
王灿扫了张云峰一眼，随即转向林心悦和唐妍，“你们先出去吧，我们有点事情要谈。”
林心悦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王灿却抬手轻轻一挥，打断了她：
“今天公司出钱，给全体员工放半天假。你和唐经理去组织一下，带大家聚个餐，再去唱唱歌，放松放松。”
林心悦满腹疑问，很想弄明白张云峰到底什么情况，可王灿都这么说了，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得点了点头：“好的，老板。”
说完，她与唐妍对视一眼，两人相继起身，朝门外走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林心悦仍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张云峰，可他只是垂着眼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门轻轻合拢。
王灿目光重新落在张云峰脸上，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你准备跳槽去哪家？”
第716章 祝你前程似锦
王灿在豆芽总部的办公室，有一扇开阔的落地窗，恰好能将远处陆家嘴的摩天楼群尽收眼底。
每每望出去，心中总会不自觉涌起一股昂扬的豪气。
这整片无遮挡的视野，正是这栋写字楼最昂贵的卖点，也是租金远超同片区其他楼宇的最大底气。
此刻，张云峰坐在王灿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迟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那片璀璨繁华的城市轮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嘴唇努力翕动了几次，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王灿没有催促，更没有冷脸施压，只是顺着他的目光，一同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河与鳞次栉比的高楼，安静地留给他足够平复情绪的时间。
良久，张云峰才缓缓收回视线，声音沙哑而低沉地开口：
“老板，您大概不知道，我其实来自贵州的一个小县城，小到您可能连名字都没听过。”
“我的家庭很普通。父亲经营着一家30平的羊肉粉店，母亲是家庭主妇，偶尔去店里搭把手。除了我之外，家里还有个比我小七岁的弟弟。”
“一家四口，再加上需要赡养的两位老人，全靠着我爸那间小店每月几千块的收入过日子。”
“我爸早就说过，我们兄弟俩，他只供到念完书为止，之后不会再给一分钱。如果实在混不出名堂，就老老实实回家，跟他学做羊肉粉。”
“所以对我来说，想从那样的环境里挣脱出来，除了外出打工和拼命考大学，几乎没第二条路可走。”
“也就是凭着这一口气，我拼了十几年，熬过无数个埋头苦读的日夜，才终于考到申海，挤进了申海大学的门。”
“高考完离开家那天，我爸在车站送我，临走前只说了一句话：既然考上了，就别再回来。不然这书，就白念了，他也丢不起这个人。”
他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涩，继续说道：
“申大对别人来说，或许只是所普通的大学，但对我而言，却是赌上全部青春、全部指望才换来的一块跳板。”
“但高考从来不是人生的终点，考到申海，也不意味着就能留下。”
“像我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想在这座繁华到刺眼的城市里站稳脚跟，想真正拥有一盏属于自己的灯、一间能安心住下的房子，一切只能靠自己。”
“所以我必须早早把人生摊开来盘算，把手头能抓住的每一条路、每一个机会，都安排到最好。”
王灿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半分嘲讽或不解。
他当年只身来申海时，境况比这还要难些，背后是真的空无一人。
那时候，他也必须把每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抓住眼前掠过的每一丝可能，才勉强在这座庞大而冷漠的城市里，挣得一点活下去的空间。
所以，他完全能体会张云峰的人生处境。
张云峰并未察觉王灿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老板，我从豆芽刚起步时就跟着你了。”
“看着公司从十几个人的小工作室，一路走到今天直播行业的龙头位置，我心里是真的骄傲。”
“第一次齐冬和齐夏试播，第一次在江景餐厅开庆功宴，第一次在市赛拿下入围名额，第一次搬进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第一次举办数字体育大赛，第一次公司融资成功......那段和大家一起熬夜打拼的日子，我从来没忘过。”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说道：“我原本也以为，自己能跟豆芽一直走下去，真心盼着能坐上技术总监的位置继续为公司拼尽全力。”
“可我心里清楚，在技术组的三位组长里，论技术储备，我比郝萱差得远，遇到事情时，也不如她那样沉稳冷静。”
“而比起金昊，我既没他能拼，也不像他那样随和，在同事们中间，我的人缘远远不如他。”
“大家都很好，但技术总监的位子只有一个。”
“我不想和他们争，也争不过他们，所以继续留在豆芽，我大概只能一直困在后端组长的位置上，原地打转。”
张云峰眼底泛着淡淡的红，声音有些发涩：
“我舍不得这里，舍不得和大家一起笑、一起拼命的那些日子......可人不能只靠情怀活着。”
“我没有挥霍青春的资本，更耗不起时间，眼下只有跳出豆芽，才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上升机会。”
他的话语里浸着挣扎，也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
一边是并肩作战过的旧主与沉甸甸的情谊，一边是看似更明朗的前途与生存的压力。
对于他这样年纪的人来说，这确实是一场艰难的取舍。
王灿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静静看向他。
“不再多考虑一下？留下来也许还有其他机会。”
张云峰沉默片刻，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道：
“老板，像我这样生下来就没抓到一手好牌的人，就只能慎重打好手里的烂牌。”
办公室里又静了几秒。
王灿神色平静地拿起唐妍刚刚留下的举荐报告，目光扫过纸面。
报告上，人事部明确推荐张云峰出任技术总监，全面负责豆芽的技术板块。
推荐他的理由很简单，与郝萱、金昊相比，张云峰单论技术能力或许稍逊，但在管理与统筹方面却显然更胜一筹，只要善用手中的资源与团队，一样能坐稳这个位置。
退一步说，就算真遇到什么棘手的技术难题，上面还有CTO江亦雪坐镇，更有申海大学的全方位技术支持。
王灿抬起眼，望向面前神情里带着愧疚的张云峰，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份报告反扣在桌面上。
既然他已经决定离开，有些话就没有必要再说出口了。
就像王灿刚才说的，筛选掉一批对公司信心不是太坚定的员工，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