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关系很好的长辈车祸走了，我去帮忙料理了几天后事。”王灿平静地说道。
“啊，抱歉。”柳曼没想到是这样的事，连忙掩口道歉。
“没事。”
王灿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直接问道：“曼姐找我，是青柠那边有好消息了？”
“还真是瞒不过你。”
柳曼轻轻一笑，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推到王灿面前，“目前申大的日均订单峰值已经突破四千单，照这个数据推算，一个学期就能收回八百辆车的投入成本。”
“我在想，要不要马上向工厂追加订单？不然可能会影响后续铺开的节奏。”
王灿接过文件，目光在表格上快速扫过，“数据确实很漂亮，但加单的事先不急。”
“嗯？”
柳曼用一个上扬的语调表达疑惑，“只要有三所以上的校园跑通模型，后续融资根本不成问题。到那时候资金充裕得很，提前增加订单应该没什么风险吧？”
王灿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而问道：“先不说这个，在申大实际运营中，你们遇到了哪些具体问题？”
柳曼怔了怔，虽然不明白王灿为何突然转向这个话题，还是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低头翻看着说道：
“问题大致和我们之前预想的差不多，主要还是集中在车辆丢失、损坏，以及有学生记下固定车辆密码这几方面。”
“前两个问题，我们已经和申大学生会合作，通过赞助和提供兼职岗位的方式，请他们协助日常管理。”
“至于密码问题，我们的信用系统正在加紧开发，预计九月份开学就能正式上线。”
王灿点了点头，“还有别的吗？”
柳曼抿了抿唇，语气里透出些许无奈：“还有一个比较头疼的，就是乱停乱放问题。”
“虽然我们设了固定的还车点，可不少学生停车时还是很随意。申大那边还为此专门找过我，说有些地方停得乱七八糟，影响校园环境。”
“后来没办法，我只好给学生会配了一辆三轮车，每天在校园里巡逻，专门回收那些乱停的车辆。”
这件事让她颇为烦恼，大学生整体素质虽高，可毕竟年轻，里头总有几个爱闹腾的。
有些人不仅不按规定还车，甚至故意把车停到一些显眼难停的角落，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车技，处理起来特别麻烦。
而当初为了快速占领用户心智而刷上的亮色车漆，更是让被丢在奇怪地方的车更加扎眼。
柳曼之前想找王灿，要问的也正是这件事。
“关键问题就在这儿了。”
王灿看向柳曼，语气认真道：“曼姐你想过没有，我们做共享单车，确实给学生提供了便利，也给学生会带来一些兼职收入，可对校方来说，我们除了制造麻烦，还能带来什么好处？”
柳曼怔了怔，迟疑道：“好像...没有。”
“没错，不仅零收益，而且全是风险。”
王灿继续说道：“车子到处乱停，万一被上级检查的看见，扣的是校长的分，丢的是学校的脸。换位思考，如果你是校长，你会怎么办？”
柳曼沉默片刻，低声说：“清掉。”
王灿打了个响指：“一刀切是最省事、成本最低的管理办法。”
“申大之所以能忍到现在，是看在我是本校学生的面子上。要是换一所大学，换一个不讲情面的校长，我们那些车，恐怕早就变成废铁送进钢厂了。”
他这话并非危言耸听，当初共享单车疯狂扩张时，就曾因为影响市容被大规模清理过。
道理其实差不多，共享单车虽然方便了市民日常出行，但对管理部门来说，不但没什么实际好处，乱停乱放还容易影响文明城市评选，出租车司机群体也跟着抱怨。
“那我们把调度和回收的频率再提高一些？在每个学校的重点区域加强巡查？”
柳曼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光顾着算经济账，却把更重要的政治账给忽略了。
王灿却摇头：“不行，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况且提高调度频率，运营成本也会跟着大幅上涨，不划算。”
柳曼蹙眉：“那该怎么办？”
她能想到的还有一条路，就是给学校捐款。
可捐少了人家看不上，捐多了又负担不起，显然不适合大面积推广。
王灿微微一笑：“很简单，我们要做的，是让共享单车从制造问题的源头，变成帮他们解决问题的工具，顺便也把我们自己缺车的问题给解决了。”
第831章 僵尸车
申海，复旦大学。
正值8月暑假，大部分学生早已离校，然而作为全国顶尖的学府，复旦邯郸校区内依旧熙熙攘攘的，人流不断。
许多家长趁着假期，从全国各地专程带着孩子前来朝圣，感受这座百年名校的氛围。
人流一多，保卫处的工作自然就繁重起来。
南楼保卫处办公室里，处长张大勇刚调休回来轮值，立马就翻看起近期的工作日志，同时朝对面戴着保安帽的小组长问道：
“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头疼的事儿？”
小组长一听，立刻叹了口气，“现在放假学校食堂关了，不少游客都聚到大草坪和曦园那儿野餐去了，吃完拍拍屁股就走，快餐纸袋、塑料杯扔得到处都是，收拾起来特别麻烦。”
平时这些游客就常占食堂座位，找学生代刷饭卡，搞得本校学生吃饭都困难。现在放假他们又换地方折腾，实在让保卫处这帮人头疼。
张大勇沉吟道：“也不一定是游客故意乱扔的，很可能他们带着孩子，随手就丢地上了。”
说完，他用食指敲了两下桌面，“这样吧，你再去学生会多要几个志愿者学生，每天挑人多的时候派几个人过去盯着。”
“等开学，我们帮他们多申请点第二课堂学分，也算有点激励。”
小组长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行，先去忙吧。”张大勇见他没别的事，便挥了挥手，转身准备处理其他工作。
小组长应了一声，正要往外走，别在腰上的对讲机却突然响了起来，里头传来汇报声：
“组长，门口来了一伙人，自称是青柠单车的项目负责人，说要见张处长。”
对讲机声音挺大，张大勇自然也听见了，他挑了下眉，略带疑惑地问道：“青柠单车？问问他们，具体是来做什么的？”
那个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小组长闻言转过身来，笑着说道：“部长，这个我还真知道。”
“我连襟就在申海大学当保安，这个青柠单车就是在他们学校搞起来的，说白了就是一种谁都能用的自行车，拿手机扫个码就能骑，学生一小时五毛，其他人一块钱。”
“这么便宜？”张大勇有些诧异。
“可不是嘛，在申大一上线立马就在学生圈里火了，现在他们校园里到处都能看见这种车。”
小组长说着，语气顿了下，“不过我连襟倒是挺头疼的，说有些学生乱停乱放，管理起来麻烦，而且车还不让骑出校外，他们保安时不时还得帮忙盯着点。”
“还帮忙看着？保卫处没这个义务吧。”张大勇皱了皱眉，心里下意识有些抵触。
小组长压低声音道：“听说是这个青柠单车和申大高层有点关系，学校层面打了招呼，让下面适当配合一下。”
张大勇“嘶”地吸了口气，原本打算婉拒的念头顿时转了弯。
虽说申大和复旦在学术层级上有所差异，但两校高层之间的实际差距却没那么明显，同在申海这一片地头，工作上也免不了要打交道，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
更何况，曾经有位姓王的校长，先后执掌过申大与复旦两所高校，无形中为两校之间牵起了一条特殊的纽带。
在申大那边有高层关系的人，还真可能对复旦这边产生几分影响，所以就这么把人家拒之门外是很傻的选择。
就算最终影响不到，自己谨慎一点总没坏处，见个面、聊上几句，也耽误不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张大勇干脆抬头对小组长吩咐道：“你让门口放人进来吧，就说直接来这儿找我就行。”
小组长也是个机灵人，没多问，直接拿起对讲机把意思传达了下去。
十分钟后，一男两女走进了保卫处的办公室。
早已迎到门边的张大勇，目光落在为首的那位女子身上，不由得眼前一亮。
那是一位穿着米灰色紧身裙的女士，合体的裙装将她成熟女性的风韵尽数勾勒出来，气质端庄大方，却不失妩媚韵味，正是他这个年纪最欣赏的类型。
“您好，我是青柠单车的负责人柳曼，今天来贵校是想谈谈合作的可能。”柳曼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微笑着自我介绍。
现在这个时间点，共享单车没有标准化的申请流程，只能先让车子进入校园，让学生们实际用起来。
而要想顺利进校，不管怎么说，第一关都得先通过保卫处和后勤部。
“柳总您好，我就是复旦保卫处的处长张大勇。”
张大勇原本端着的架势松了几分，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抬手示意，“我们进办公室细聊吧。”
“好的，麻烦您了。”柳曼点点头，带着身后两名员工一同走了进去。
几人落座后，柳曼开门见山，简要介绍了共享单车的运营理念，并让助手配合展示了青柠单车在申海大学的投放数据与学生口碑反馈。
待张大勇大致了解后，她语气诚恳地说道：“张处，您也看到了，我们青柠单车确实能为全校师生提供不少便利，相信推广后会很受欢迎。”
张大勇笑了笑，神色认真起来：“柳总，你说得对，青柠单车对学生来说确实方便。但问题也很明显，后续的管理和调度成本恐怕不低啊。”
“复旦是全国知名学府，平时不光学生多，来往的游客也不少。你来的时候应该也看到了，就算是暑假，校园里照样人来人往。”
“不夸张地说，每天的人流量轻轻松松就能冲到五千。”
“这些人要是都来骑你们的车，乱停乱放的问题，恐怕得成几何倍数往上翻。”
他语气里带上几分担忧道：“到时候校容校貌受了影响，万一上面怪罪下来，我这小肩膀可真扛不住。”
柳曼不慌不忙地接话道：“张处的顾虑非常合理，对此我们其实有两手准备。”
“第一是运维层面。我们会在复旦派驻专门的运维团队，全天候巡查，及时规整车辆。同时我们计划与贵校学生工作部深度合作，设立一批勤工助学岗位，优先聘用贫困生。”
“我想，能为学校缓解贫困生资助的压力，校领导层面应该是乐见其成的。”
张大勇眼皮跳了一下，“勤工助学岗位”这顶帽子扣得好。
柳曼继续加码道：“第二是技术层面，我们正在研发虚拟电子围栏和蓝牙道钉技术。未来，学生必须把车停在划定的白线区域内才能成功落锁，从技术根源上杜绝乱停乱放。”
“另外张处，我们青柠单车入驻复旦，不仅仅是为师生提供出行便利，更是想帮学校解决一个实际难题。”
“哦？什么难题？”张大勇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柳曼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僵尸车。”
第832章 跨过第一关
“你指的是...每年毕业生留下的那些自行车？”
听到柳曼的话，张大勇扭了下脖子，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开口道。
“没错。”
柳曼颔首笑道：“今年毕业季刚过去不久，想必张部长还在为怎么处理这批自行车发愁吧？”
“这件事可以交给我们青柠单车来解决，我们不仅可以帮学校免费清理这些车辆，其中那些成色较好，还能正常骑行的，我们愿意以每辆30元的价格收购，作为对保卫处协助运营的资助费用。”
话音落下，正低头喝茶的张大勇立马抬起头，睁大双眼看向柳曼道：“真的？”
在复旦这样面积广阔的综合性大学里，大部分普通家庭的学生，都会买一辆自行车用来解决每天在寝室、教室、食堂和图书馆之间的奔波。
可等到毕业后，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毕业生里，超过九成都不会把车带走。
毕竟自行车本身也值不了几个钱，带回去又麻烦，以后不管是本地上班还是回老家，在公共交通这么方便的今天，自行车多半也用不上。
所以很多懒得折腾卖二手的学生，干脆就把车往学校车棚一扔，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