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永军惊讶地看张启民,张启民接着说道:
“我是确实有事,不能在五月底之前去燕京。”
“哦?为什么?”
“胡主任,你有所不知,我要外出一趟。”
胡永军随口追问道:“外出一趟?有什么地方比去燕京还远?”
“法国。”
张启民平静地说道。
“什么?法国?你要去法国?”
胡永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看胡永军惊讶至极,张启民解释道:
“是的,法国。我接受了华国文化部的邀请,参加华国的文化访问团,去法国和奥地利两国,作为期三周半的访问……”
胡永军闻言,闭上了嘴巴,张启民不仅要去法国,还要去奥地利……
良久,胡永军才问道:
“那五月一日,蒋兰舟的婚宴呢?你能参加吗?”
张启民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说道:
“估计参加不了了,你替我向小蒋说明一下吧。”
“这怎么说明?结婚是人生大事,一辈子就结一次婚……”
“相见不如怀念。”
“什么?你说什么?什么相见不如怀念……”
五月。法国,巴黎。
应法国文化部邀请,华国作家代表团于五月四日抵达巴黎,开始对法国开始文化访问,参加本次访问团的有华国方面的作家、学者一行共二十人,这是华国改开以来,访法阵容最大的华国作家代表团。
张启民是代表团二十个成员中,年纪最小的。
五月五日晚。乔治蓬皮杜国家艺术文化中心。
主办方法国文化部举办了隆重的欢迎仪式,欢迎来访的华国作家代表团。
蓬皮杜国家艺术文化中心,别称“博堡”、“炼油厂”,有“文化工厂”的美誉,位于法国巴黎拉丁区、塞纳河右岸的博堡大街,由伦佐皮亚诺与理查德罗杰斯设计,1977年建成开放,是“高技派”建筑的代表作。
该中心由法国总统乔治蓬皮杜于1969年倡议兴建,占地7500平方米,地上共六层,是巴黎著名的现代艺术馆。
当晚,蓬皮杜文化中心地下大厅,座无虚席。
三百多名法国文化界人士、汉学家济济一堂。
为配合这次文化交流活动,法国文化部所属的文化交流协会邀请了一些在法华人、华裔、华国驻法机构以及部分华国留学生参加活动。
主持人开始一一介绍来自华国的作家代表。
当介绍到张启民的时候,法方代表都瞪大了眼睛,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这么年轻!这是华国最年轻的作家吗?”
主持人停了下来,临时通过翻译问了张启民一个问题:
“你是华国最年轻的作家吗?”
张启民微笑着掉头致意。
张启民看到,法方的人员中,有一个七十多岁的妇女,身材瘦小,头发卷曲,戴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正专注地看着他。
这人是谁呢?张启民在脑海里搜索起来,如果时间再倒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张启民猛然一惊!
法国新小说和拉美魔幻现实主义小说曾经是张启民在图书馆恶补的知识,如果没有猜错的,这位一直注视张启民的女性,应该就是法国新小说的代表人物玛格丽特杜拉斯……
玛格丽特杜拉斯是20世纪法国文学史上一位标志性的人物。她不仅是一位小说家,还是剧作家、散文家和电影导演,《广岛之恋》和《情人》是其代表作。
格丽特杜拉斯1914年出生于法属印度支那西贡,童年经历了东南亚殖民地生活的贫困与家庭动荡,18岁移居巴黎并接受教育。
《情人》中的故事发生在20世纪30年代印度支那法属殖民地西贡,杜拉斯在小说里回忆了她在少女时期与一个中国富家公子李云泰之间那段禁忌、绝望而又炽热的爱情。
于是,在和法国作家互动的时候,张启民主动走向了妇人:
“你好!你是《情人》作者?你的《情人》写得非常动人!”
要知道,《情人》是四年前的1984年发表的,这部自传体小说让杜拉斯享誉世界,获得了当年的龚古尔文学奖。
当翻译把张启民的话翻译给杜拉斯的时候,杜拉斯惊呼道:
“天哪,年轻人,你竟然知道《情人》?”
杜拉斯睁大眼睛,看着张启民,一脸惊讶。
眼前,这位黑头发、黑眼睛和黄皮肤的中国年轻人,必定使她想起了遥远的印度支那法属殖民地西贡,半个世纪前的记忆。
等会面会结束,杜拉斯第一时间拉过翻译,询问华国青年作家张启民的资料:
“张,写过哪些作品?”
翻译飞快地翻动会议材料中中方作家的简介,说道:
“《河边的失误》、《消失的她》……”
“什么?消失的她?”
格丽特杜拉斯睁大眼睛,陷入了迷惘。
第172章 “不,我吃肉!”
前一世,张启民读过格丽特杜拉斯的小说《情人》,还在网上看过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情人》。
玛格丽特杜拉斯亲自担任电影《情人》的编剧,这部由珍玛奇和梁家辉等主演的爱情片,于1992年1月在法国上映,1993年该片提名第65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摄影奖。
和小说相比,电影《情人》更加吸引人:法国女学生在湄公河邂逅成年的华人富家子,两人一见钟情,爱情无疾而终,让人唏嘘不已……
第二天,华国作家代表团受邀参观巴黎著名的卢浮宫。
在参观即将结束的时候,张启民再次见到了格丽特杜拉斯,他看到杜拉斯正朝他微笑。
张启民走上前去:“你好,杜拉斯小姐!”
翻译把张启民的话翻译给了杜拉斯。
杜拉斯听后,脸上浮现出少女才有的笑容,她伸出手和张启民打了招呼。
张启民注视着这个“法国新小说”的代表作家,说道:
“杜拉斯小姐,与你年轻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容颜!”
杜拉斯再次通过翻译,等听懂张启民的话后,立刻跨前一步,张开了双臂。
张启民被杜拉斯的举动吓了一跳,但随即,杜拉斯的身体靠了上来。
杜拉斯和张启民来了一个拥抱:
“谢谢你,张!”
张启民刚才对杜拉斯说的话里,引用了小说《情人》的开头第一句话,难怪杜拉斯会如此激动,把自己引为知音。
张启民继续说道:
“《情人》非常感人,如果能改编成电影,将会让更多的人了解到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松开手的时候,张启民想:杜拉斯半个世纪前的传奇经历,在今天一定得到了完美的注脚!
杜拉斯说道:“张,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你是最懂得《情人》的人!而且是来自东方国度的这么帅的年轻人!”
“杜拉斯小姐,时间与爱情到底哪个更加长久?”
等翻译刚翻译完,杜拉斯就毫不犹疑地答道:“当然是爱情。”
张启民微微一笑:“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杜拉斯注视着张启民的眼睛。
张启民注意到,就在杜拉斯的眼角,有泪花闪动。
自传体的叙事、碎片化的回忆和非线性时间结构,是小说《情人》的艺术特点,而要把这样的小说改编成电影故事,杜拉斯应该有很多工作要做。
杜拉斯应该受到自己的启发,马上开始投入到对小说《情人》的改编当中去了吧……想到此,张启民心情愉悦。
傍晚。
应在法国第二大学执教的华裔教授刘教授的邀请,有十位作家到刘教授家做客,张启民也在其中。
作为海外同胞,难得见到这么多的国内同胞来看他,刘教授邀请作家们在一家中餐馆共进晚餐。
大家都是第一次在国外上饭馆,都带着一股新奇的心情。
走进餐馆,张启民看到虽说是中餐馆,但里面却看不到一个中文,就连服务生都是老外。
刘教授率众人在餐馆中央最大的桌旁坐了下来,一个金发碧眼的服务生立刻送上了菜单。
张启民注意到刘教授点菜的时候,皱起眉头,取舍良久。
但是,刘教授却又不想让人看到他在计算后面的单价。
刘教授虽然在法国的第二大学里任教,但每个月的薪水微博,已经三十好几了,还是单身,主要是没钱娶老婆。
同行的几个作家非常感谢刘教授的人热情相邀,也非常了解刘教授此刻的心情。
终于刘教授眼睛盯着菜单,做出了决定,和身边一直等候的服务生交谈了起来,因为说的是法语,在座的人无一人能听懂。
访问团里,一个老作家起身对刘教授道:
“刘教授,不要客气,菜简单点就可以了,我们吃蔬菜就可以了!”
老作家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看身边的人。
旁边的众人立刻呼应:“对对,我们都吃蔬菜……”
刘教授面露难色:“各位,我都已经点好了,大家都难得来巴黎,今天都吃肉!”
“不,不要肉!我们吃蔬菜就可以了!”
“对,我们都吃蔬菜!”
领头的老作家颇有号召力,代表大家做出了决定。
本来,刘教授已经点好菜了,见状,脸上的表情一阵红一阵绿,无奈地又挥手把服务生叫了回来。
刘教授苦着脸,很不情愿地又对着菜单作了一阵修改。
众人看着刘教授修改菜单,个个露出了舒心的笑容;而看向张启民时,却是目光复杂。
张启民不动声色,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突然大声对刘教授说道:
“不,我不吃蔬菜,我吃肉!”
众人听了张启民话,顿时一脸不屑:
这也太过分了!大家都这么客气,你怎么就这么不客气?你是被邀请来的客人,哪有客人自己提出要吃肉的,这不是叫请客的刘教授难堪吗?太不识抬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