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言看出了端倪,在一旁劝道:
“二位,有话好好说!我看,还是让启民来决定给哪家吧!”
张启民本以为漠言出手,事情就能得到解决,结果却把球踢给了自己!
他略一思索,说道:
“我这部小说,既然两家杂志都看中了,哪家发表我都非常荣幸,不如,你们二位协商决定吧?”
朱玮和陈永新对视了一眼,随即走到门外协商去了。
片刻后,两人回到了室内。
张启民看到,陈永新的脸上是一脸自信的笑容,朝张启民走来:
“启民,我们商议好了了,你这次的稿件就给《收获》……”
朱玮立刻补充道:
“不过,下一次,你的下一部小说可得第一时间给我们《人民文学》!”
张启民微笑不止,这二位不知道怎么就达成了和解,遂从包里再次取出《误杀》的手稿。
《误杀》完稿于几个月前,与以往雄浑奔放的风格不同。
《误杀》的风格更冷峻,展现的是一个关于罪与罚、法律与人性的复杂故事,大背景是半个世纪前华国社会背景下的发生在申城的故事。
冥冥之中,《收获》得到了它,或许还是天意。
张启民想起了陈永新刚才的发言“只在乎作品是否触及了灵魂的真实”,《收获》那份对文学纯粹性的坚守,或许正是《误杀》最好的归宿。
“永新,”
张启民把《误杀》手稿交到陈永新手里,
“这是我一个新中篇,叫《误杀》,可能……和我以前写的东西不太一样。”
陈永新深深地看了张启民一眼,说:
“启民,你就别谦虚了,我相信张启民这个名字!”
陈永新的话,无疑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时,漠言凑了过来,他刚才又去和其他刊物的编辑交流了,看到张启民的稿子问题得到了解决,心情大好,大声笑道:
“好哇!一女不嫁二夫!启民!你一出手,怕又是要掀起一阵风浪!”
漠言的话,顿时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于华也望过来,眼神里带着探询。
于华的《活着》已经写到九万字了,小说随时可以结尾,但他想到张启民之前给他的建议,于是,按捺住了蠢蠢欲动的投稿念头。
约稿会上,作家们纷纷将自己的心血交出。
会场的空气中,充满了纸张翻动的声音、压低嗓音的讨论和偶尔爆发出的会心笑声。
池子建安静地坐在角落,将一份字迹清秀的手稿交给了《北方文学》的编辑,她的文字,永远带着北国雪原的清新与温暖。
柳震云的稿子,《当代》的舟倡义收下了,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张启民看到《江南》杂志的副主编蒋焕生正好和一个女作家交流结束,就穿过喧闹的人群,走过去,用力握住蒋焕生的手:
“蒋老师,您难得来燕京,住几天再走吧!”
蒋焕生因为有事,婉拒了张启民的邀请,他还要急着回钱江省去。
临走前,蒋焕生关照张启民:
“启民,你还记得我们在杭城的谈话吗?”
“……”
张启民一头雾水。
蒋焕生提醒道:
“你是我们《江南》的特约编辑,你这边的作家同学里有好的小说,你可以直接收来给《江南》杂志!”
“哦!”
张启民恍然大悟,“蒋老师,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你是特约编辑的事,我们杂志社几位老总商议决定的!”
“那好吧!”
张启民勉为其难地说道。
约稿会,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方才在意犹未尽的氛围中渐渐散去。
张启民和白连椿简单道别,约定日后再聚。
朱玮临走前,还是深表遗憾:
“没想到啊,半路杀出的陈永新……”
张启民和漠言不由得相视而笑。
这是一场文学的狂欢,尽管有人欢喜有人愁,但不影响活动的圆满成功。
约稿见面会过后没几天,燕京的天气,说冷就冷了。
还是十一月,寒气却开始深入骨髓。
西北风像一把钝刀子,刮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尖利的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叶,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肃杀之中。
西总布胡同的那套新购的小三居里,装修才刚开始,便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寒按下了暂停键。
墙面只刮了一半的腻子,灰扑扑地裸露着。
几袋水泥和沙子堆在客厅角落,像几座沉默的小山。
地上,散落着锯末和碎木屑,一切都保持着停工时的仓促模样。
陈虹裹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踩着脚,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陈虹看着窗外被冻得僵硬的院子,眉头微蹙。
“这天,说冷就冷了。”
陈虹转过身,对伏在临时搬来的旧书桌上奋笔疾书的张启民说道,
“师傅说,腻子没法刮了,一上墙就冻住,油漆更是不行。只能等开春了。”
她眼神里有一丝无奈。
张启民从稿纸堆里抬起头,看向陈虹。
陈虹的鼻尖冻得微红。
张启民放下笔,起身走过去,将陈虹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停工就停工吧,不急这一时。”
张启民声音温和,
“正好你也歇歇,这阵子跑前跑后,人都瘦了,等春天来了,咱们再好好弄。”
陈虹顺势靠在张启民肩膀上。
她目光扫过书桌上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稿纸,轻声问:
“启民,你的新作酝酿得怎么样了?看你从燕京图书馆回来,就一直在写写画画……”
“快了……”
“你说这次写的还是长篇?书名叫什么?”
“……一女不嫁二夫。”
“嗯????”
第275章 《大地》的雏形
“你新长篇的书名到底叫什么?”
陈虹一脸不解。
面对陈虹的追问,张启民说道:
“大地!我在准备写的这部长篇,名字就叫《大地》。”
提到新的小说,张启民的眼睛里,瞬间焕发出一种不一样的神采,那是属于创作者独有的、混合着野心与虔诚的光芒。
他拉着陈虹走到稿子堆前,指着上面摊开的一本笔记。
只见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图画,其中夹杂着文字,很多地方还有张启民自己才看得懂的符号。
“《大地》?”
陈虹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独特而厚重。
“对,《大地》。”
张启民肯定地点点头,他拿起旁边一本从燕京图书馆借来的、纸张已经泛黄的书籍,封面上是英文书名《The Good Earth》。
“我去燕京图书馆,专门重读了赛珍珠的这本《大地》。她一个外国人,能以那样的视角写我国农民与土地的关系,还能获得诺贝尔奖……这让我想了很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想写的,不是赛珍珠那种带着异域眼光的‘大地’。我想写的,是从我们自己的血脉里生长出来的‘大地’。
“它不只是泥土,它是根,是命,是所有苦难与坚韧的源头。我想写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的生老病死,他们的沉默与爆发,他们与这片土地之间,那种近乎残酷又无法分割的血肉联系。”
张启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产生的回响,让陈虹充满了力量感。
陈虹静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张启民的创作激情。
“会不会……太庞大了?比《白鹿村》还要长吗?”
陈虹有些担忧地问。
张启民的充满了自信:“是的,比《白鹿村》还要长,至少是《白鹿村》的两倍。”
“这么长!”
“这是我的初步设想,也可能不到一百万字,具体的字数等写完后才知道。”
他看着窗外,燕京的冬天此刻一片肃穆:
“一个作家,不能躺在过去的作品上……我想它是未来的开始,也许需要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哦……”
陈虹望着张启民,发出了惊叹。
张启民回过头,微笑道:
“就像这房子的装修,急不得。好东西,都需要时间和耐心来熬。”
陈虹握紧张启民的手,之前所有的担忧都化为了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