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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网约车
2013年,元旦。
城市街头还飘着跨年的余温,出租车司机们的日子正过得如日中天。
尤其在那些高架纵横的一、二线城市,一块出租车牌照简直是铁打的“金饭碗”,沉甸甸的分量不亚于年轻人挤破头想钻进的单位。
那可是垄断市场的硬通货,外人只能眼馋,没处下手。
成都的王师傅手里就攥着两张这样的牌照,每张市价飙到50多万,再加上两辆跑营运的车,整套家当值百来万。
搁如今的成都,妥妥抵得上两套房。
更省心的是,两辆车分了日夜班往外租,跑满一整天,光租金每月就能稳稳落袋上万元。
这时候的出租车司机,腰杆挺得笔直,身上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牛气。
想拉谁就拉谁,遇上短途的、路堵的,摆摆手就拒载,乘客多问两句能给你怼到哑口无言。
毕竟,牌照这东西带着旧时代的烙印,像道无形的门槛把市场圈成了鲁迅笔下的“铁屋子”,里头的人哪怕喘着稀薄的空气,也笃定外头的人砸不破这壁垒。
可元旦的烟花刚冷透,王师傅就开始坐不住了。
一则消息像平地惊雷炸开来:滴滴拿到了腾讯和中信产业基金的1亿美元投资,几乎同时,快的打车也抱上了阿里的大腿。
网约车的补贴大战,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拉开了序幕。
“用户打车不要钱,网约车司机一天能挣上千?”这消息传到出租车司机堆里,没人能坐得住。
乘客们像嗅到糖的蜜蜂,一窝蜂扎进了网约车的怀里;那些没工作的、工资薄的,也纷纷开着私家车跑起了网约车,方向盘一转就能赚份外快。
不过短短几个月,网约车就像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得整个行业天翻地覆。
滴滴和快的像是铆足了劲儿烧钱,每月砸出去的钱都得按亿算,补贴额度一度飙到28元。
等于全城人出门打车,基本白嫖。
彻底疯狂!
出租车司机们渐渐发现,空车在街上晃半天都拉不到一个人。
有些性子急的,索性结伙堵在车站、景区门口围堵网约车,争执推搡成了常事,红着眼骂对方抢了自己的“救命钱”。
可这声讨没多少人听。
这些年,出租车司机的坏名声早就攒了一肚子:绕路、宰客是常事,短途拒载、长途坐地起价,拼车时人没凑齐就耗着不走……
各种离谱操作早就凉了乘客的心。这一次,没人站出来替他们说话。
网约车的风浪越掀越大,出租车牌照的价格却像坐了滑梯,一天一个价往下跌。
这时候,不少出租车老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当初滴滴最早找过他们合作,是自己当时鼻孔朝天,把人拒之门外。
如今再想回头找人家,对方却要收一笔不菲的手续费。
向来觉得自己是“行业老大”的他们,哪咽得下这口气?可眼睁睁看着网约车司机们赚得盆满钵满,心里那股子憋屈比自己亏钱还难受。
坑啊!
……
京都, CBD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阳光。
滴滴出行总裁办公室里,中央空调将温度精准控制在 24℃。
柳青穿着一身炭灰色西装套裙,珍珠耳钉在耳尖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指尖的钢笔在文件上流畅游走。
办公桌上的铭牌简洁地刻着“柳青”二字。
她,北大计算机系的编程天才,哈佛硕士毕业时拒绝了华尔街的橄榄枝,2002年入职高盛亚洲时,是投行部最年轻的分析师;2008年晋升执行董事那天,她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在香港交易所敲钟,裙摆扫过的地面还留着香槟的甜香。
如今,她的头衔是滴滴出行 CEO。
指尖划过平板上跳跃的用户增长曲线,柳青起身走向落地窗。右手无名指上的钻戒与水晶杯壁碰撞出清脆声响,82年的拉菲在杯中旋转,酒液挂壁的弧度像极了她规划的市场版图。
按照模型推演,有高盛的资本运作、腾讯的流量入口、中信的资源网络加持,滴滴与快之间只有两种结局:要么赢家通吃,要么合并后垄断市场,坐分国内每年数千亿的出行蛋糕。
“千亿市值只是起点。”她对着玻璃中自己的倒影轻笑。
到那时,她一句话能让某个城市的出租车牌照价格波动三成,一个决策就能影响百万司机的生计。
这就是资本的魔力,比投行报告里的数字更鲜活,比敲钟时的聚光灯更灼热。
女人的思绪忽然飘到父亲书房里那盏常亮到深夜的台灯。
那位联想的掌舵人,如今总对着银河集团的技术发布会唉声叹气,为了拿到最新芯片的优先供货权,甚至要亲自去庐州科学岛登门拜访。
PC端的王座摇摇欲坠,华为和小米的追兵咬得越来越紧,父亲鬓角的白发都比去年多了些。
柳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
世人总说“虎父无犬子”,却忘了她这朵“虎女”,既能在投行的刀光剑影里杀出重围,也能在互联网的浪潮里站到浪尖。
她不仅要证明女子不输男儿,更要让那个年纪轻轻就执掌银河帝国的学弟看看,在她的赛道里,柳青,不弱与人。
忽然。
“柳总!”秘书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银河集团刚刚官宣,正式入局网约车市场!他们……他们直接砸了十亿补贴,而且所有司机加入‘银河打车’,全部缴纳五险一金,纳入集团正式员工编制!”
“啪嚓”
水晶杯坠落在大理石地面,殷红的酒液溅开,像一滩骤然凝固的血。
柳青望着窗外,远处的 CBD楼宇在阳光下明明灭灭,忽然觉得那片玻璃幕墙后的世界,正以她从未预料的速度,开始崩塌。
“滚!”
柳青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片,那声怒吼里裹着的颤抖,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秘书踉跄着退出去,带上门的瞬间,办公室里的死寂像潮水般涌回来。
柳青盯着地毯上那片殷红的酒渍,忽然觉得双腿发软,高跟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她就那么毫无预兆地蹲了下去,双臂死死箍住后脑勺。
眼泪砸在西装裤的膝盖处,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起初是无声的哽咽,后来变成抑制不住的抽泣,最后索性不管不顾地淌下来,糊花了精心描画的眼线。
“他是不是有病……为什么非要针对我们柳家……”
联想在 PC市场挣扎的困境,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还有她在高盛熬过的无数个通宵,那些踩着高跟鞋在会议室厮杀的夜晚,那些对着财务报表啃三明治的黎明,那些为了拿下融资喝到胃出血的饭局……
“我们只是想好好做生意啊……”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赚点钱怎么了?到底做错了什么……”
那个学弟大概永远不会懂,他轻飘飘一个决定,就能把别人耗尽心血筑起的城堡碾成齑粉。
十亿补贴砸下来,那些靠网约车糊口的司机谁会不动心?五险一金的正式合同,更是戳中了所有从业者的软肋。
这哪里是竞争,分明是釜底抽薪。
她这几年的努力,像个笑话。
“太过分了……”柳青把脸埋进膝盖,呜咽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荡开,“凭什么……凭什么啊……”
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可落在她身上时,只剩下一片冰凉。
第192章 滴滴
2013年的时光像被按了快进键,城市街头的车流里,网约车的红蓝绿三色图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跳动。
滴滴、快的、银河打车的大战,从年初到年尾就没歇过气。
十个月,整整三百天,三家公司像烧钱不眨眼的疯子,近 50亿资金砸进市场,乘客端的补贴从最初的几块钱涨到几十块,司机端的奖励从冲单奖加到时长奖。
街头巷尾的广告牌、电梯间的海报,甚至地铁里的语音播报,全是三家的宣传语。有时候乘客刚用滴滴打完车,下一秒快的优惠券就弹进手机,转头又收到银河打车“新用户首单免费”的推送。
连路边卖烤红薯的大爷都知道:“打车不用给钱,还能赚平台的钱!”
疯狂的补贴催生出了更疯狂的乱象。不少司机把私家车停在小区楼下,手机架上摆着三部手机,分别登着滴滴、快的、银河打车的司机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哪个平台给的单里程长、补贴高,就接哪个。
更有甚者,找亲戚朋友互相刷单:你在 APP上下单,我开车绕着小区转一圈,钱没花多少,平台的补贴却一分不少落进腰包。
一时间,后台数据里的“订单量”飙升,可真正的乘客却常常等半天也叫不到车,投诉电话快被打爆。
乱象之中,银河打车的优势渐渐凸显出来。别人还在靠人工审核订单、手动处理投诉时,银河集团的系统早已悄无声息地织了一张“技术网”。
通过分析司机的行车轨迹、接单频率、乘客评价等数十个维度的数据,能精准识别出刷单账号,一旦判定违规,账号立刻被封禁;
遇到司机绕路、辱骂乘客,或是乘客恶意逃单、骚扰司机的情况,系统能在 5分钟内完成取证,将“问题用户”拉黑,还会给受影响的司机或乘客发放补偿金。
这份“双重保障”让越来越多人偏向了银河打车。
乘客觉得踏实,不用担心被宰、被绕路;司机觉得省心,不用怕遇到奇葩乘客,更不用跟平台扯皮要补贴。
到年底时,银河打车的市场份额悄悄爬到了 40%以上,稳稳压过了滴滴和快的一头。
这下,滴滴和快的终于坐不住了。柳青在办公室里把报表摔得啪啪响,快的负责人也连夜飞到京都,两人咬着牙达成共识: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他们通过多方牵线,找到了银河集团幕后的大佬,与其三败俱伤,不如坐下来谈一谈,哪怕是让出部分利益,也得把这头“技术巨兽”稳住。
而银河集团的态度向来温和。
从成立那天起,他们就没想着“垄断市场”,而是“做好生意”,一边踏踏实实地搞技术、做服务,一边把赚来的钱投进慈善基金,建学校、修公路、资助贫困学生。
如今对方主动递来橄榄枝,银河集团自然不会拒绝。
……
银河大厦,顶层,会议室。
深色红木长桌的首位,陈小飞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纹路。
他眼皮半抬,目光扫过对面两人时,三分薄凉像结了冰的刀刃,三分讥笑藏在嘴角的弧度里,剩下四分漫不经心,连下巴都微微抬高,分明是用鼻孔看人的姿态。
坐在对面的柳青攥紧了手里的骨瓷茶杯,指节泛白。她身旁的快的 CEO张总也没好到哪儿去,端着茶杯的手晃了晃,茶水差点洒出来。
两人光是看着陈小飞这副嚣张模样,就憋了一肚子火。
“堂堂银河集团,怎么会有这种没气度的货色?”柳青在心里暗骂。
她在投行见惯了西装革履、谈吐优雅的精英,还是头一回遇上这么“吊儿郎当”的高管,连基本的尊重都不懂。
可再气也得憋着。
赚钱吗!不寒碜。
张总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柳青,两人默契地低下头,假装专心喝茶。
商海沉浮十几年,奇葩见得多了,多这一个也不算什么,为了公司的活路,忍一忍总没错。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两人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易乐笑着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语气轻松:“不好意思,刚才开了个高层会,让各位久等了。怎么样,你们谈得还顺利?”
柳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委屈:“易总,您可来了!这陈总根本没打算好好谈,我们一开口他就骂人。
恕我直言,这样道德低下、毫无素质的人,我不知道怎么能当上银河生活的负责人。
在我看来,他实在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