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转得越来越快,王杰的呼吸也跟着急促。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着麦克风哑声说:“我之前坐牢是因为要救我现在的妻子,我相信那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暴怒到失去理智吧。而且我和我现在的妻子很幸福,但我真的需要一份工作养活妻子和孩子,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转圈的图标猛地顿住。
小黄猫跳到屏幕中央,湛蓝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像是在审视。
又是一阵沉默,机械音再次响起,却多了点冷硬:“将进行个人性格分析,请在三秒内作答。第一题:你是否经常反思自己的行为是否恰当,并容易陷入自我批判?”
……
二十分钟后,王杰答完最后一题,手指死死抠着键盘边缘,指节泛白。屏幕再次陷入转圈的等待,每一秒都像在熬刑。
突然,光芒炸开“恭喜!已为您匹配职位:银河快递点沙河乡负责人。
优势:离家近,方便照顾家人。待遇:五险一金+快递提成,月薪3000起。附加福利:配偶产检及生产费用全免,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学杂费全免,直系亲属医疗费用按比例报销。”
最后一行小字跳出来,像团火:“赞美爱情!”
王杰的脸“腾”地红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键盘上。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撞得桌子哐当响,什么也顾不上了,转身就往门外冲。
他要回家,现在就告诉媳妇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旁边打游戏的学生被吓了一跳,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顺手拿起鼠标帮他点了“下机”。
上次自己包夜睡着,就被人偷偷用光了卡里的钱,这回算是日行一善。
“不用谢。”学生嘟囔着,转头继续激战,屏幕上的刀光剑影,映着他没心没肺地笑。
他只是不喜欢学习,并不是坏人。
……
银河研究所,午后。
阳光透过双层隔音玻璃,在地板上投下规整的光斑。
易乐正坐在办公桌前,精神在键盘上的各个电子触键翻飞,处理着成百上千封加密邮件,眼前的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冲刷而过。
忽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悬在半空。
人的精神本就是混沌的意识波。随着精神修为日渐精深,他早已能让一部分意识剥离肉体桎梏,化作一道无形的意识波,在互联网的深海里自由游弋。
只是这由0与1编织的数字宇宙,终究离真实世界的复杂度相去甚远。
当然,正因其底层逻辑是纯粹的二进制代码,才容得下他如今的精神体量。若换作真实世界的庞杂信息流,那些带着温度的情绪、具象的物质、混沌的因果,他的精神力恐怕瞬间就会被撕碎。
此刻,他意识层面的“视野”里,那只由他亲手缔造、总在网络节点间蹦跳穿梭的虚拟智能:小黄猫,喵乐,突然定在了原地。
毛茸茸的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咀嚼某个深奥的问题。那双由代码构成的湛蓝色眼睛里,第一次浮起类似“迷茫”的情绪,缓缓转向他意识的方向。
“什么是爱情?”小黄猫的电子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卡顿,像生涩的齿轮第一次碾过未知的轨道。
易乐:???
我有一个朋友急了!
……
第159章 苦涩
第二日,夜里。
月盘旋在墨蓝的天上,清辉泼下来,把研究所周围的树影拖在地上,像幅淡墨画。已近盛夏,城里别处多半还闷得像口蒸笼,研究所附近却总裹着层清爽的凉意。
研究所的灯火亮到很晚是常事,研究员们一扎进数据里就忘了时间,连带周边的商业街也养成了昼伏夜出的性子。
尤其烧烤摊,此刻正烟火蒸腾,滋滋冒油的烤肉香混着冰镇啤酒的麦香,在晚风里飘出老远。
这里的摊主都清楚,研究所对卫生查得有多严,食材来源、操作规范半点含糊不得,一旦违规,第二天就得卷铺盖走人,是以价格明码标价,吃得也放心。
街角靠边的一张隐蔽小桌,易乐和易伟相对坐着。
面前的铁盘里堆着烤得焦香的五花肉、脆骨,蒜瓣剥得白白净净,几瓶啤酒已经空了底。
老板正按着他们的节奏上串,烤好一批送一批,这样才能一直保持最好的味道。刚出炉的肉串还带着炭火的温度,油脂在舌尖化开时,烫得人直缩脖子,偏又舍不得松口。
烧烤讲究的就是个新鲜热乎,有烤气。
所以旁边的店喜欢一股脑送上来,就没这家的生意好。
跟男人喝酒吃肉,话题总是漫无边际。
两人从楼下便利店新上的关东煮,聊到实验室里不听话的仪器,再到最近热议的城市规划,杯盏碰得叮当响,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易伟喝得脸红脖子粗,说起天网系统就忍不住吐槽:“你是没见,现在七安的公务员个个累得像狗。就说献血吧,一年两次成了标配,还得拉着家里亲戚一起上。”
他夹了块烤腰子,边嚼边哼,“前阵子李书记还找我,说想让你开发个系统,统计工作时长和摸鱼时间。
他说有人上班蹲厕所能蹲半小时,聊起天来没个完,电脑屏幕摆着像模像样,一上午啥也没干。”
易乐正咬着烤翅,闻言嗤笑一声:“那系统做出来,怕是没人敢上班了。”
太吓人,他可不干这缺德事。
又灌了半瓶酒,易乐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伟哥,你说,什么是爱情?”
易伟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明月,眼神空落落的,脸上漫开一层化不开的哀伤。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爱情是块烧红的铅,握在手里烫得人发颤,咽进肚里沉得像座坟。是手术刀划开皮肉时的冰凉,是殡仪馆烟囱里飘走的最后一缕烟。
所谓生离死别,不过是把‘永远失去’四个字,用最残忍的方式刻进骨头里。”
他顿了顿:“告别从不是温情的挥手,是硬生生把心撕成两半,一半跟着铁轨往前跑,一半钉在原地生了锈。
爱情是半夜里突然坐起来的窒息,是通讯录里那个再也不会亮起的头像,是并排走在雪地里,两个人的脚印越离越远,最后被新雪填平,连痕迹都不肯留下。”
“糖?”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早就在第一口争吵里化了,剩下的全是玻璃碴子,咽下去割破喉咙,吐出来又硌着心。
总之,爱情没一点甜味!”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啤酒瓶,仰头猛灌,“咕嘟咕嘟”的吞咽声在喧闹的夜市里,竟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苦酒入喉心作痛!
有瓜!
易乐挑了挑眉,眼里反倒起了兴:“老板,再上一箱!”他往前凑了凑,“来,伟哥,说说你的故事。”
易伟一瓶酒下肚,眼神已经有些迷离。听见这话,他摆了摆手,反倒打了个酒嗝问:“易老板,这么晚不回家,还在这儿喝酒,嫂子不生气?”
易乐“呵”了一声,嘴角一撇,下巴微扬,带着点酒后的得意忘形:“你也不看看我是谁?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谁能管我?在家里,我让雪儿和玉儿站着,她们绝不敢坐着!”
“咳咳~”易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得得得,你厉害。不过说真的,弟妹挺好的,上次去你办公室,还给我倒茶呢。”
易乐眼角的余光刚扫到什么,眼神猛地一眯:不对劲!
他瞬间发散精神力,感应周围情况,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不远处的路灯下,林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真丝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勾勒出玲珑起伏的曲线。月光洒在她身上,那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如画,偏偏没什么表情,透着股清冷的仙气。
最显眼的是她肩头,一只金黄色的小黄猫正懒洋洋地趴着,爪子搭在她锁骨处,正是喵玉儿,此刻正和林雪一起,两道目光直勾勾地盯在他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易乐脑中飞速转了一圈,随即定了定神。慌什么?论跑路速度,他可比易伟快多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陡然柔和下来,“当然了,我对她们的爱,那是日月可鉴。”
说完立刻转头,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惊喜,“哟,你们怎么也来了?快坐快坐,一起喝两杯。”
林雪没动,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那眼神像含着一层薄冰,却又瞧不出具体情绪。
她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个手机,递过来:“打你电话没人接,在附近转了半天才找到。手机拿着,要是喝多了,我晚点来接你。”
“对了。”她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五张百元钞,轻轻放在油腻的桌面上,钞票被风吹得颤了颤,“记得买单。少喝点,伤身体。”
话音落,这位自带仙气的姑娘才转身离去。少女肩上的小黄猫从头到尾就歪了歪嘴,连半声猫叫都没舍得给,只是临走前,那圆溜溜的蓝眼睛又往易乐身上剜了一下。
直到两人一猫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易乐才长长舒了口气,端起酒杯又要碰:“来,伟哥,继续喝!”
易伟却盯着那沓钱,又看了看易乐,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突然,他“啪”地放下酒杯,站起身:“不喝了。”
说完,不等易乐反应,径直朝着反方向大步流星地离开
易乐举着酒杯僵在原地,满脸茫然:???
这酒喝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
第160章 转机
七安,巡查宿舍区。
易伟住的单人间不算大,一室一厅一卫的格局却五脏俱全。空调、洗衣机、微波炉样样齐全,三餐直接去食堂打,一分钱不用花。
就这待遇,早让外面多少人红了眼。
更别说七安的公务人员每月都有绩效奖,只要活儿干得顺顺当当,绩效有时候能比基本工资翻好几倍。
易伟靠在沙发上,指尖在手机壳上摩挲着。
屏保是个高挑的女生,牛仔裤裹着笔直的长腿,眉眼间带着法律工作者特有的疏离,神情严肃,却偏偏戳中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盯着看了两秒,指尖划过屏幕,点开招行APP。余额那一栏跳出来:323222。
工作不到两年能攒下这些,已经算不错了,大半是绩效工资,再加上易家村的分红,搁在寸土寸金的京都,够在五环外付个首付了。
可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不会踏足那座城。
“嘟嘟嘟~”急促的铃声突然炸响,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易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是她,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已经一年多没打过电话了。
“阿伟吗?我爸突然中风住院了,我弟要上班走不开,我这边案子到了关键期……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
易伟的喉结滚了滚,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不甘像泡了水的海绵,突然涨得发慌。
可话到嘴边,只剩一个字:“好。”
“滴滴”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易伟捏着手机,昨晚堂弟媳妇那清冷又温柔的样子,此刻和记忆里自己曾经的卑微重叠在一起,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
可爱情这东西,本就没有标准答案啊。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小米手机里的“七安巡查”APP。
这手机是单位发的福利,小米定制款,机身印着七安的徽标,人手一部。请假流程走得飞快,三分钟不到就显示“批准”。
天网系统已经把活儿调配给了其他人,只要还有假期额度,基本秒过,只有实在没人顶替时才会被拒。
抓起车钥匙出门,楼下停着辆比亚迪秦。外观看着和普通款没两样,骨子里却是易家村的定制版。
里面的配件全是银河科技的特殊货,连自动驾驶功能都是还没上市的版本,藏着不知道多少黑科技,只不过借了比亚迪的名头。
这也是易家村的福利。
老村长说过:“该给的都给足了,谁要是还敢伸手搞歪门邪道,那就往死里罚。”
易伟拉开车门坐进去,导航设定好庐州的第一医院地址,指尖在方向盘上顿了顿,终究还是踩下了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