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苏可查应声转身,脚步比来时更快。
余瓦达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目光扫过供桌上的玉佛
随后双手合十拜了拜,嘴里默念了几句什么,才重新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平静。
没过多久,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
英吉拉在苏可查的带领下,走进了佛堂。
一进门她就停下脚步,双手合十举到胸前,指尖几乎碰到眉心:“王妃好。”
余瓦达连忙站起身,同样双手合十回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英吉拉小姐,请坐。”她的动作比英吉拉慢了半拍,显得更从容些。
余瓦达走到佛堂藤椅前坐下:“来,过来坐着说话。”
英吉拉也走了过去,两人相对而坐。
“您当年还在王室的时候,我母亲经常进皇宫,”英吉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真诚,“每次都跟您相谈甚欢,直到现在母亲还经常提起呢。”
她上来就打出“感情牌”,目光落在余瓦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
余瓦达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其实瑛拉当年进皇宫无非也就是参加各种王室活动,新年或者诞辰或者佛节之类,跟谁都会说上几句。
但,那不重要。
现在大家拉关系只需要一个由头,不显得突兀就行。
余瓦达轻轻叹了口气:“唉,当年我就和瑛拉特别聊得来,可惜她后来”
王妃也是老心机女了,给泰王戴绿帽子不得不接受“被贬”的事实,她心里比谁都“渴望”一些改变。
英吉拉微微点头,脸色难免黯淡了几分。
毕竟老妈瑛拉和余瓦达王妃都属于“政斗失败者”,同病相怜。
千万不要说戴绿帽就怎样,在顶级宫斗大女主面前,这都不叫事。
发动政变,搞掉丈夫彼得三世的叶卡捷琳娜,就是例子。
“母亲这些年也不容易。”英吉拉淡淡说了一句。
佛堂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香炉里的檀香还在缓缓飘散。
英吉拉的目光扫过佛堂四周,墙上挂着的几幅佛教壁画,画中人物的衣袂飘飘。
角落里放着的几盆绿植,叶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很久没打理过。
余瓦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王妃清了清嗓子,对站在门口的苏可查说:“苏可查,你去院门守着,任何人都不要进入这个院子。”
“是,王妃。”苏可查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佛堂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英吉拉点点头:“王妃,我是晚辈,就不跟您绕圈子了。”
余瓦达心里已经有些预感:“好侄女,你说就是了。”
这声“侄女”喊得相当丝滑。
英吉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王妃,这次我来,是想跟您谈一件大事。”
余瓦达抬眼看向英吉拉:“什么大事?”
“我老公是CIB的罗森中将,他麾下聚集了一大批军警方的少壮派,大家都觉得,是时候让国家换一种活法了。”
英吉拉开门见山。
余瓦达倒吸了一口凉气,双眼睁大:“是……是准备发动政变么?”
泰国发生政变就像吃饭睡觉打豆豆一样,完全不是个事。
老泰王普密蓬一生发动了二十多次政变,这才把权力牢牢抓在手中。
“国王望之不似人君,王储野心太大,继位后肯定还要集权。”
顿了一顿,英吉拉也给余瓦达打“预防针”:“当今国际环境,各国王室都是虚君,享受荣华富贵和无尽荣耀才是长久之道,王室插手政治,国家就不会稳定。”
王妃沉默了。
英吉拉说的是事实,无可反驳。
“早在一九九七年的宪法就规定了国王的权力,后来老国王政变修宪,现在到了拨乱反正的时候了。”英吉拉直接扛出“大义”的旗帜。
确实如她所言,泰国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虚君”的路子,只不过老泰王是个狠人,不可细嗦……
余瓦达脑子飞速运转,却还是没有开口。
英吉拉知道她的心思,趁热打铁:“王室掺和政治,没什么好处。您只要答应虚君模式,以后可以千秋万代,根本不用担心政变下台。”
“英国,日本,荷兰,西班牙,丹麦……”
英吉拉报了一堆虚君的国家名字,还都是个顶个的发达国家。
“您现在几乎是一无所有,有家不能回。”
“只要答应我们的条件,拉缇蓬就是下任国王,你就是皇太后。”
余瓦达眉头微蹙,终于开口:“我看新闻,国王病重,可王储那边”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们有把握吗?提普孔在军中的势力不小。”
英吉拉秒懂她的心思,淡淡地说道:“提普孔王储已经被我们的人软禁。”
“他那些势力,不过是些只会拍马屁的老顽固。我丈夫已经布好了局,只要时机一到,就能一举拿下。”
“什么”王妃一脸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英吉拉:“你们已经得手了么?”
她一直不表态,其实就是担心王储的强大势力。
虚君根本无所谓,一样有荣华富贵。
毕竟现在她和她儿子什么都没有。
“以我老公的行事风格,没有绝对把握,他是不会让我来请您出山的!”英吉拉一槌定音。
余瓦达抬眼看向英吉拉,目光里带着审视:“你们想要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在宫廷里待了这么多年,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我们西那瓦家族只想为国家做点实事,”英吉拉的表情严肃起来,“当然,为了确保双方的合作稳固,最好能有一些联姻。”
余瓦达的眼睛亮了,她看着英吉拉,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拉缇蓬马上十八岁,是该订婚了。”
英吉拉点点头:“我表姐贝东坦的女儿今年十六岁,可以先订婚。”
“一言为定。”
余瓦达伸出手,英吉拉也伸出手,两只手在藤椅之间轻轻握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余瓦达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转:“我的小女儿十五岁,我听说你弟弟高中毕业,应该十八九岁了吧?”
英吉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问题,他们也订婚,亲上加亲。”
两人相视一笑,佛堂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
余瓦达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英吉拉凑近她,声音压得更低:“过几天就是曼谷市长选举日,当天我们安排了一出大戏,顺便政个变。”
见对方说得这么轻松惬意,余瓦达也笑了:“我时常关注泰国的时政新闻,你老公罗森确实是不世出的人才。”
“谢谢王妃夸奖,以后大家都是自家人。”
“那当然”余瓦达点点头,“王室掺和政治有什么好处?成天提心吊胆的。”
“虚君制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安稳度日。”
她不忘再次确认自己对“虚君”模式很满意。
“OK”英吉拉起身,行了一个双十合十礼,“王妃静待佳音就是了,我们马上对拉缇蓬王子实施二十四小时保护,他的安全您可以放心。”
“好的,一切拜托你了。”余瓦达也还礼。
……
曼谷,拉廊国际机场。
这里比素那万普国际机场小了很多,大量私人飞机和公务飞机在此起降。
英吉拉飞雅加达乘坐的是王室私人飞机。
目前王室安保司令部被罗森控制,又有王储私人印章在手,王室所属的飞机随便使用。
罗森的专车雪佛兰萨博班早早开进机场,停在私人飞机停机区。
罗森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十分
到了预定的时间。
他抬眼望向跑道尽头,视线穿过稀疏的云层,落在远处正缓缓下降的飞机上。
那是一架湾流G650,机身喷着王室专用的暗金色纹章。
飞机停稳后,罗森迎了上去。
舱门打开,金属踏板一节节伸下来,搭在停机坪上发出“咔哒”一声。
英吉拉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她换了身米白色的西装套裙,裙摆随着机身的轻微晃动轻轻摆动。
她扶着门框停顿了两秒,目光精准落在罗森身上,嘴角立刻牵起一抹笑意。
英吉拉从飞机上下来,两人拥抱。
罗森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触到她耳廓:“事情谈妥了?”
“很顺利,比想象中爽快,余瓦达王妃没有拒绝的理由。”英吉拉点点头,“联姻的事也敲定了。”
顿了顿,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王室的人谈婚事,跟菜市场讨价还价似的,倒也直接。”
罗森伸手牵住她的手腕:“走,我们上车再说。”
两人上了专车,迪瓦纳启动汽车,疾驰而去。
车内的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燥热。
罗森将英吉拉搂入怀中:“我计划明天开始行动,你准备好了么?”
“明天?这么快?”英吉拉问道。
罗森点头:“原本计划是后天,也就是选举日前一天发动。我想了想,时间有点紧迫,提前两天发动比较好。”
“这招肯定能成功吧?”英吉拉问。
“一定会成功的,没有悬念。”罗森很有把握。
英吉拉心里不太有底:“本来咱们计划是来一出韩国安桂玲的剧本,现在却被你改成‘敞篷车’剧本……”
“安桂玲那套太慢。”罗森挑眉,指尖在膝盖上画着圈,“她花了三年才把局面盘活,咱们没那么多时间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