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知道，在这间办公室里，任何关于产品和技术的讨论，都毫无意义。
约翰逊在他们进来之前，就已经为这场会谈定下了最终的基调。
果然。
还没等陈诺开口，约翰逊就按下了遥控器。
他身后那面墙上，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亮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张实时更新的美国智能手机市场份额饼图。
代表着苹果的蓝色，和代表着三星的深蓝色，占据了整个饼图超过百分之八十的面积。
约翰逊用手中的激光笔，分别指了指那两块巨大的色块。
“这是我的生意。”
然后，他的激光笔移到了那块几乎快要看不见的，代表着“其他所有品牌”的，灰色的狭长缝隙上。
“而这里，是你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他放下激光笔，双臂抱在胸前，用一种近乎于施舍的眼神看着陈诺。
“好了。”
“现在，你们可以开始你们的故事了。”
陈诺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约翰逊先生，”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我想，您可能误会了。”
“我们今天来到这里，不是来向您讲述一个创业故事的。”
约翰逊，挑了挑眉毛。
“哦？”
“我们，是来决定。”
陈诺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AT&T，在未来是否有资格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
这句话，让约翰逊那张一直挂着傲慢微笑的脸，第一次凝固了。
而一旁的林斌和萧良，则彻底被陈诺这句石破天惊的话给惊得目瞪口呆。
陈诺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他继续平静地说道。
“您刚才向我们展示的那张饼图非常精准。它代表着智能手机市场的过去。”
“而我们，橙子科技，以及我们手中的这款产品，则代表着未来。”
“一个由软硬一体的生态体验，所定义的全新的未来。”
“在这个未来里，用户将不再被运营商的合约所捆绑。”
“在这个未来里，手机将不再只是一个，被动接收你们服务的硬件终端。”
“它将成为一个主动为用户，解决所有问题的智慧中心。”
“而我们今天来到这里，本来的目的，是想邀请AT&T成为我们去开启这个未来的第一批盟友。”
“但，现在看来……”
陈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实的遗憾。
“您和您的公司，似乎还沉浸在过去的荣光里，没有做好迎接未来的准备。”
他向后退了一步。
向着约翰逊，微微欠了欠身。
“非常感谢您宝贵的五分钟。”
“我想我们已经得到了我们想要的答案。”
“就不再耽误您的球约了。”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对方一眼。
便径直转身，向着办公室的大门走去。
林斌和萧良虽然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但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快步跟了上去。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当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的那一刻。
约翰逊，这位一向掌控着一切的达拉斯牛仔还愣在原地。
他甚至忘了发怒。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片巨大的空白和一个荒谬的问题。
这个东方小子，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
走出那栋令人窒息的玻璃巨塔。
德州那炙热的阳光照在身上。
萧良感觉自己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哥！”
他再也忍不住了，兴奋地喊道。
“太牛逼了！太他妈的爽了！”
“你是没看到，那家伙，最后那张脸，简直比吃了屎还难看！”
林斌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苦笑。
他知道，陈诺刚才那番话，已经彻底堵死了与AT&T，乃至所有美国运营商正面合作的所有可能性。
但不知为何。
他的心里，也同样，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陈诺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光芒的AT&T总部大楼。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和近乎于残酷的决意。
他对林斌和萧良说道。
“我确认了最后一件事。”
“在这片西装森林里，没有任何一扇可供我们体面进入的窗户。”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那一望无际的道路。
“所以。”
“我们，只能选择另一种打法了。”
“那就是。”
“一把火。”
“把这整片，腐朽的森林，都烧个干净。”
第296章 萧良的市场调研
陈诺那句“把森林烧干净”的宣言，让返回酒店车内的气氛，陷入了一种混杂着肾上腺素和巨大不确定性的沉默。
萧良，是兴奋的。
他骨子里的冒险因子，被陈诺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颠覆性思维，彻底点燃了。
他觉得，这才是做生意该有的样子。
而林斌，则感到了深深的忧虑。
作为一个，曾经在微软这种顶级美国企业里，浸淫多年的职业经理人，他太清楚，想在美国这片土地上，挑战既定规则，将会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
那不仅仅是商业上的对抗，更是对整个商业文明和法律体系的挑战。
陈诺，没有再解释更多。
他知道，在制定一个全新的作战计划之前，他还需要一份来自战场的最真实的一线情报。
当天晚上，在酒店的套房里，他给萧良下达了一个全新的任务。
“明天，你不用跟我们一起去开那些无聊的会了。”
陈诺看着自己的表弟，，“我给你一千美元的预算。你的任务，是忘掉我们橙子科技副总裁的身份，去当一天最普通的美国消费者。”
“去百思买（Best Buy），去RadioShack，去AT&T和T-Mobile的营业厅。”
“什么都不要买。”
“我只要你看。”
“看那些销售员，是怎么卖手机的。”
“看那些顾客，是怎么买手机的。”
“晚上回来，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
第二天，萧良独自一人，踏上了他的市场调研之旅。
他先来到了一家位于市郊的，巨大的Best Buy电器城。
整个卖场，大得像一个室内足球场，里面分门别类地陈列着所有他能想象到的电子产品。
穿过电视区和游戏区，萧良径直来到了卖场最核心的手机与运营商业务区。
这里像一个小型的联合国。
AT&T、Verizon、T-Mobile、Sprint，美国四大运营商的柜台，依次排开，各自占据着一块显眼的地盘，泾渭分明。
萧良假装成一个对手机感兴趣的顾客，在一个柜台前，停下了脚步。
几乎是立刻，一位穿着蓝色制服、笑容无比灿烂的销售员就迎了上来。
“嘿，伙计，想换个新手机吗？今天我们有很棒的家庭套餐优惠！”
萧良注意到一个细节。
销售员的第一句话，问的不是“你想买个什么样的手机”，而是“你想办个什么样的套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