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米勒显然有些惊讶，但立刻就恢复了镇定：“陈先生，你好，非常荣幸能与你通话。”
“你的诚意，我已经收到了。”陈诺的声音平静而直接，“我同样认为，一次开诚布公的会谈，对于我们双方而言，都是有益的。关于时间，不必等到下下周。”
“下周二上午十点，就在我们帕罗奥图的这间临时办公室里，我的团队和我，恭候你的到来。”
挂断电话后，林斌和萧良都有些不解。
萧良忍不住问道：“哥，为什么这么急着见他们？我们现在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应该晾他们一段时间，好好地搓一搓他们的锐气才对。”
“没有必要了。”陈诺摇了摇头，“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羞辱对手，而是为了最高效地达成我们的战略目标。现在，整个市场的热情都已经被我们点燃，我们必须趁热打铁，尽快将这种热情，转化为真实的销售渠道和市场份额。”
他看着窗外，眼神深邃。“而且，我之所以答应得这么快，是因为，我非常确定，在下周二之前，我们还会接到至少一个来自另一家巨头的，同样内容的电话。”
陈诺的预言，再次应验了。
两天后，林斌，接到了来自Verizon总部，那位执行副总裁雅各布斯女士的，亲自来电。
电话的内容，与米勒的如出一辙。
第308章 新规则
一周后，帕罗奥图市中心，橙子科技租下的那间临时办公室里，一场足以改变美国电信行业未来格局的会谈，正在进行。
会议室的布置简单到了极点，一张白色的会议桌，几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这种极致的简约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它似乎在告诉来访者，在这里，惟一重要的，只有即将被讨论的内容本身。
当AT&T执行副总裁罗伯特米勒，带领着他那支由市场、技术、法务各部门最高负责人组成的“豪华天团”走进这间办公室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他们习惯了在自家那如同宫殿般威严的总部大楼里接见合作伙伴，这是他们第一次，需要降尊纡贵地来到一个“挑战者”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寒酸的“车库”里。
这种环境上的巨大反差，从一开始，就在心理层面上，为这场谈判定下了不平等的基调。
陈诺、林斌和萧良三人早已等候在内。
简单的握手寒暄过后，双方落座。
“米勒先生，再次感谢你和你的团队远道而来。”陈诺的开场白礼貌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主导气场，“我想在我们讨论任何具体的合作细节之前，我们有必要先就本次合作的几个基本原则达成共识。这个共识，将是我们后续所有讨论的基础。”
他没有给米勒任何客套的机会，直接抛出了他的第一条“新规则”。
“第一，用户体验的完整性。”
陈诺看着米勒，声音平静而清晰，“所有通过AT&T渠道销售的橙子手机O3，都必须搭载最纯净、最原生的橙子OS操作系统。AT&T方面，不得以任何形式在手机出厂前预装任何自家的应用程序。”
这个条款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瞬间让AT&T团队那边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一位负责市场业务的副总裁甚至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反驳，但却被米勒用一个严厉的眼神给制止了。
在美国，运营商渠道销售的手机预装自家全家桶应用，这几乎是刻在行业基因里的天经地义的商业模式，是他们重要的收入来源和用户捆绑手段。
而陈诺却想第一个就把它给彻底废除。
陈诺仿佛没有看到他们脸上那震惊的表情，他不疾不徐地抛出了自己的胡萝卜。
“当然，我们并非是要将AT&T完全排斥在我们的生态之外。恰恰相反，我们希望能与你们进行一次更深层次的体验融合。”他转向林斌，林斌立刻将一台O3手机通过多屏协同投射到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我们可以为AT&T最核心的几项用户服务，例如话费查询、流量管理、会员续费等，开发专属的、高度整合的内容卡片。”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设计精美的虚拟卡片，“想象一下，米勒先生，你们的用户未来只需要在手机主屏幕上轻轻一划，就能在智能负一屏里看到这张卡片。他无需寻找和打开任何App，就能一目了然地看到自己所有的话费和流量信息，甚至可以直接在这张卡片上完成一键支付。”
“我们是在提供一种体验，而非一种强制。”
陈诺做出了总结，“我们相信，这种更优雅、更高效的方式，所能带来的用户粘性和品牌美誉度，将远远超过那几十个被用户藏在文件夹角落里永不打开的预装应用。我们将帮助AT&T从一个被用户厌恶的‘应用预装者’，转变为一个用户离不开的‘贴心服务提供者’。”
米勒看着屏幕上那张逻辑清晰、体验流畅的服务卡片，陷入了沉思。
他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两种模式之间那天壤之别。
陈诺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抛出了第二条更加颠覆性的新规则。
“第二，定价权与市场的透明度。橙子手机O3的全球统一定价是320美元，这个由我们橙子科技拥有最终解释权。AT&T当然可以根据你们的市场策略为用户提供相应的购机补贴和合约套餐。但是，”
陈诺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在你们所有的线上和线下的宣传材料中，都必须在合约价的旁边，用不小于合约价字体一半的尺寸，清晰地标注出这台手机的无合约裸机价格。”
“我们要让每一个美国消费者都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为这台手机到底付出了多少钱，以及他们为你们的合约又付出了多少钱。我们要和你们一起，把选择权真正地还给用户。”
如果说第一条规则还只是对AT&T商业模式的“改良”，那么这第二条规则简直就是对整个美国电信行业合约机潜规则的公开宣战。
AT&T团队的几位高管脸上已经开始渗出冷汗，他们从未参加过如此憋屈的谈判，感觉自己不像是一个手握着全美最大渠道的行业巨头，更像是一个正在接受挑战者公开审判的旧世界代表。
陈诺依旧没有停止，他抛出了那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块基石。
“第三，数据主权。”
他看着米勒也看着他身后那几位AT&T的技术和法务负责人，“O3手机的操作系统以及由我们的生态搜索、内容卡片等服务所产生的所有非涉及用户个人隐私的匿名化用户行为数据，其所有权和使用权将百分之百地归属于橙子科技。这些数据是我们用来优化和迭代生态体验的最核心的燃料。这一点，”陈诺的声音平静但却不容任何谈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当陈诺说完这三条“新规则”后，整个会议室彻底陷入了一片安静。
米勒和他那支强大的谈判天团都沉默了。
他们在来之前预想过无数种艰难的博弈，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眼下这一种。
这根本不是一场谈判，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规则宣讲。
米勒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他那作为AT&T执行副总裁的职业尊严和商业本能让他想要立刻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但他的脑海里却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来之前董事会上那份让他无法反驳的数据报告：那持续下跌的三星和HTC的销量，那不断攀升的关于O3的用户问询，以及华尔街的分析师们对AT&T那毫不客气的警告“如果你们错过了O3，你们就可能错过了整个后iPhone时代的第一张船票。”
他知道，自己和AT&T已经没有了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许久，米勒这位在商场上纵横了数十年的德州牛仔，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笑容，其中有欣赏，有无奈，也有一丝作为失败者的释然。
“陈先生，你和你的公司是我从业以来所见过的最令人敬畏的对手。”他说道，“你所提出的这套全新的合作框架是颠覆性的，它将彻底改变我们过去二十年所习惯的一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我个人原则上可以接受。但是，如此重大的战略转型已经超出了我的决策权限。我需要将这份新规则带回达拉斯的董事会，由我们整个公司的最高层来进行最终的审批。”
陈诺点了点头。
“当然，我等你们的消息。”
他站起身，向米勒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第309章 胜利的果实
在AT&T的董事会以一种史无前例的效率，全票通过了那份“新规则”之后，一份足以被载入全球电信行业史册的战略合作协议，在旧金山的一家顶级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被正式签署。
签约仪式低调而私密，没有任何媒体在场。
AT&T的执行副总裁罗伯特米勒在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今天签下的不仅仅是一份商业合同，更是一份宣告旧时代规则就此作古的“城下之盟”。
这份协议里的每一个条款都将对AT&T乃至整个美国电信行业产生深远而颠覆性的影响。
但他别无选择，因为市场的力量远比任何商业巨头的傲慢都要更加强大。
而陈诺则平静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对他而言，这只是万里长征中再正常不过的一步。
协议签署完毕，双方握手，没有香槟，也没有镁光灯。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种专业而克制的氛围中悄然进行。
真正的宣言，将在一个月后，由市场亲自来书写。
……
一个月后，橙子手机O3在美国市场正式发售日的清晨。
纽约，第五大道。
AT&T那家象征着其商业帝国荣耀的全球旗舰店门口，出现了一道让所有路人和游客都为之侧目的奇异景象。
一条长长的队伍从店铺的门口一直延伸到了两个街区之外，在深冬的寒风中，像一条充满了期待和热情的长龙。
队伍里是各种各样的人。
有穿着印有安卓机器人图案连帽衫、眼神狂热的科技宅男；有被男朋友央求着来提前排队的时尚女孩；也有举着手机正在进行现场直播的网红博主。
他们忍受着纽约的严寒站在这里，惟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在第一时间买到那台已经被全美科技媒体预先加冕为“年度神机”的橙子手机O3。
一位来自CNBC的现场财经记者萨拉，正将话筒递到了一位排在队伍最前面的年轻人面前。
“你好，先生。请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排队的？”
“昨晚十点。”年轻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声音里却充满了兴奋，“我和我的朋友们轮流在这里守夜。我们必须成为全美第一批拿到O3的人！”
萨拉又问道：“是什么让你对一款来自中国的手机如此狂热？是因为它三百二十美元的低价吗？”
“不，当然不！”年轻人立刻反驳道，他的回答代表了在场大多数核心用户的真实心声，“价格只是让我们下定决心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们真正想要的，是那种革命性的体验！我已经受够了我手机上那些该死的卡顿和预装应用了！我要的是一台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干净、流畅而且足够聪明的手机！”
上午十点整，旗舰店的玻璃大门准时打开。
早已准备就绪的AT&T店员们，用一阵热烈的掌声，欢迎了第一批顾客的涌入。
店内所有的O3手机，在短短十五分钟内，便被抢购一空。
……
而在美国西部，加州帕罗奥图，橙子科技的美国临时总部里，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线上战争，也已进入了最高潮。
办公室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作战指挥室，气氛紧张得如同火箭发射前的最后时刻。
萧良双眼布满血丝地盯着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是橙子科技美国官网的实时后台数据。
距离线上渠道正式开售，还有最后十秒。
“服务器压力测试最后一遍确认！”林斌的声音在整个办公室里回响，带着一丝不容有失的冷静。
“确认正常！一百台服务器集群全部在线！可以承受每秒钟一百万次的并发访问请求！”运维负责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所有人都知道，上一次因为严重低估了市场热情而导致的“宕机事故”，绝对不能再重演。
萧良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十、九、八……三、二、一！
“开售！”
当时间跳转到上午十点整的那一刻，萧良和整个团队都仿佛看到了一条数据的海啸从屏幕的另一端汹涌而来。代表着“实时访问用户数”的那条曲线瞬间以一种近乎于九十度的垂直角度疯狂地向上飙升！一万！五万！十万！二十万！
而另一块屏幕上代表着“官网在线库存”的那个数字，则以一种同样恐怖的速度飞快地向下掉落！十万台，五万台，一万台……
“三十秒！三十一秒！三十二秒！”一位负责监控库存的员工用一种近乎于破音的声音嘶吼着，“库存……库存已经清空了！我们售罄了！”
整个办公室在经历了长达三秒的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瞬间爆发出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的欢呼声和尖叫声！萧良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和身边的林斌紧紧地拥抱在在一起，像两个刚刚赢得世界杯冠军的孩子。
他们赢了。
这场线上和线下的抢购狂潮很快就转化成了第二天各大媒体上那令人瞠目结舌的新闻标题。
《华尔街日报》的头版用极其罕见的巨大篇幅报道了这次事件，标题是：《来自东方的市场颠覆者橙子科技用一场完美的风暴重新定义了美国智能手机市场》。
彭博社则从资本的角度进行了更深入的分析：《AT&T的豪赌：放弃短期利润，拥抱全新生态，米勒的选择是妙手还是昏招？》。
而TechCrunch则直接用一种近乎于加冕的口吻宣布：《“神战”结束：在O3的降维打击之下，所有其他安卓旗舰都已沦为陪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