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我们,不能再背靠背了。”
陈诺的目光,灼灼如火。
“我们,必须手拉手,站进同一个战壕。我们要把两家公司的身家性命,都绑在一起,用我们的血肉,去铸造一堵,能挡住任何炮火的城墙!”
任正非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搞了一辈子技术,斗了一辈子竞争对手,但他从未像今天这样,从一个比自己小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危机感,和……同样炽热的、不屈的战意!
“你想怎么绑?”任正“非问。
“成立一个,只属于我们两家的,战略联盟。”陈诺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给这个联盟,起了一个名字,叫‘昆仑’。”
他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那份关于成立“昆仑战略投资基金”的详细计划,放到了任正非的面前。
“我们的‘麒麟’,是神兽,但它终究只是一个‘点’上的突破。而‘昆仑’,必须是一条‘线’,一个‘面’!它要做的,不是研发一两款产品,而是要用资本和订单,去催生、去整合、去滋养出一条,完完全全属于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半导体全产业链!”
“橙子科技,将为这个基金,注入三百亿的启动资金。我希望,华为,也能拿出匹配的资源。我们不争控股权,不争管理权。这个基金只有一个使命为我们两家公司,为这个国家的科技产业,在未来,争一条活路!”
任正非没有立刻去看那份计划书。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诺,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
许久之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和试探,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欣慰,和一丝豪迈的笑容。
“你知道吗,陈诺。”他缓缓说道,“在我们华为内部,类似的‘备胎’计划,我们做了很多年。我们藏了很多技术在我们的‘保险柜’里,以防有一天。”
“但我们一直缺一样东西。”
任正非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帝国,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我们缺一个,像你这样的,敢把全部身家,都押上牌桌的,真正的赌徒。”
“也缺一个,能将我们从被动防御的思维里,彻底拉出来,敢于主动开天辟地的战友。”
他转过身,没有再去碰那份计划书,因为他知道,里面的细节,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他,想到了一起。
并且,比他想得更远,也更疯狂。
任正非走回办公桌,拿起了那台红色的内线电话。
他的动作,沉稳而坚定。
“我是任正非。”
“通知余总、何总、徐总,还有轮值董事会所有成员。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开会。”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与陈诺在空中交汇,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属于顶级战略家的默契与共鸣。
“关于启动‘昆仑计划’,全面深化与橙子科技战略同盟关系的,最终决议。”
第313章 执剑人
京城,秋意正浓。
那辆熟悉的红旗轿车,再次停在了胡同口那座朴素的四合院前。
李正云和陈诺并肩走进院子,一切都和几年前一样。
院子里的两棵银杏树愈发枝繁叶茂,金黄的叶子铺了满地,像一张厚实的地毯。
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身影,正坐在石桌旁,聚精会神地研究着一盘棋局。
正是001工程组的组长,钟平。
“钟组长。”李正云上前,恭敬地喊了一声。
钟平抬起头,看到陈诺,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像是看到一个许久未见、但一直惦记着的晚辈。
“你小子,终于舍得来BJ了?”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正云,泡茶,用我前几天刚拿到的那罐大红袍。”
“好嘞。”李正云笑着应下。
陈诺在石凳上坐下,看着眼前这位许久不见的领导,心中感慨万千。
几年前,他第一次坐在这里,还是一个刚刚崭露头角、对未来充满焦虑和渴望的年轻创业者。
而今天,他执掌的橙子科技,已然是一家在全球舞台上,都举足轻重的科技巨头。
“我听说,你最近在美国,搞出了不小的动静。”钟平拿起一颗黑子,在棋盘上轻轻落下,动作不紧不慢,“O3手机,连白宫的几个幕僚都在用。任正非那个老伙计,前几天开会碰到,提起你,那表情可是相当复杂。”
陈诺知道,钟组长看似在闲聊,实则是在点他。
“都是些虚名罢了。”陈诺笑了笑,目光落在那盘棋局上,“棋盘外看着再热闹,棋盘内的生死,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哦?”钟平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这么说,你今天来,是觉得,棋下得不顺了?”
“不是不顺。”陈诺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是对手,快要把棋盘给掀了。”
钟平捏着棋子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
他缓缓放下棋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详细说说。”
“钟组长,您还记得几年前,我第一次来这里,您给了我们橙子科技几个备选任务吗?”陈诺问道。
“当然记得。”钟平点头,“办公套件、EDA、数字电视软件,还有支付平台。我记得很清楚,你当时毫不犹豫地,选了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也最不‘硬核’的支付平台。”
“是的。”陈诺说,“我当时跟您说,因为支付平台,最容易实现商业化闭环。一个技术,如果不能在市场上自我造血、迭代成长,纯靠输血,是活不下去的。”
“事实证明,你的判断是对的。”钟平肯定道,“你们的‘橙心付’,和华为的‘麒麟芯’,是我们001工程这些年,最成功的两个商业化案例。一个掌握了‘钱袋子’,一个掌握了‘命根子’。”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陈诺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
“我们太成功了。成功到,已经让大洋彼岸的‘渔夫’,觉得我们这两条鱼,长得太大,太有威胁了。他们随时准备收网,甚至不惜撕破鱼网,也要把我们摁死在水里。”
陈诺忽然反问了一句:“钟组长,您觉得,未来十年,我们国家在信息技术领域,最大的‘命门’,会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大胆。
李正云在一旁,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
钟组长却丝毫不以为忤,他深深地看了陈诺一眼:“你这个年轻人,不光胆子大,野心也大。你今天来,不是来回答我的问题的,你是想来考考我?”
“不敢。”陈诺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们这些在市场上拼杀的企业,和您这样站在更高维度的掌舵人,看到的是不是,同一个未来。”
“哈哈哈哈……”钟组长忽然朗声大笑起来,笑声中气十足,震得庭院里的落叶,都簌簌作响。
“有意思!有意思的小家伙!”
他止住笑,收敛起所有表情,眼神变得如同深潭一般。
“你说的那个‘命门’,二十年前,我们叫它‘缺芯少魂’。十年前,我们叫它‘信息技术主权’。现在,我们内部,给它取了一个更直白的代号。”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
“叫,‘绞索’。”
陈诺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词,和他内心深处,那个最黑暗的预判,不谋而合。
“看来,我们看到的是同一个未来。”陈诺的声音,也变得低沉下来。
“不。”钟组长摇了摇头,“我看得,比你更早,也比你,更悲观。”
他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负手而立,仰望着那片被四方屋檐切割出来的、湛蓝的天空。
“你看到的是,一根,正在慢慢收紧的商业绞索。”
“而我看到的,是,一场,已经兵临城下的,文明战争。”
钟组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历史的厚重感。
“所以,你今天来,带着你的‘昆仑计划’,是想告诉我,你,陈诺,准备带着你的橙子科技,来当这场战争的先锋官?”
陈诺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对方,就已经把他所有的底牌,都看得一清二楚!包括他刚刚和华为达成的,那个绝密的计划代号!
“您……都知道了?”
“如果连这点信息都掌握不了,我们这些人,也就该退休回家了。”钟组长转过身,目光重新锁定陈诺,“华为的任正非,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你能说服他,拿出几百亿的真金白银,陪你一起‘疯’。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诺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将决定“昆仑计划”,以及橙子科技未来的命运。
他站起身,对着钟组长,微微躬身。
“钟组长,我没想当先锋官。因为这不是一场冲锋就能胜利的战争。”
“我想当的,是‘执剑人’。”
“国家,是铸剑师。你们掌握着最核心的资源、最顶尖的人才、最强大的组织能力,你们能铸造出最锋利的‘国之重器’。但是,很多时候,这把剑,因为种种原因,不方便,亲自下场。”
“而我们,橙子科技,华为,以及中国千千万万的科技企业,就是这把剑,最合适的‘执剑人’。我们身在市场,熟悉规则,我们知道怎么用最有效、最符合商业逻辑的方式,去捅向敌人的心脏。我们输了,只是几家公司的成败。但我们赢了,却是为整个国家,在这场战争中,赢得宝贵的喘息之机和战略纵深。”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钟组长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表态。
直到陈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最现实,也最致命的问题。
“说得很好。但执剑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昆仑计划,是一个无底洞,它会吞掉你们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所有的利润。作为一个企业家,你的第一责任,是为股东创造价值。你怎么向你的股东交代?怎么向市场交代?当你的股价暴跌,当你的对手用价格战把你拖入泥潭的时候,你还能坚持你口中的这个理想吗?”
“我的回答很简单,钟组长。”陈诺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家,连生死都不能自主的公司,谈股东价值,谈市场,都是个笑话。”
“活下去,就是我们未来十年,唯一的价值。”
整个庭院,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只剩下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
李正云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他知道陈诺这些年一直在布局,却没想到,他的布局,已经宏大到了如此地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规划了,这几乎是在为未来十年,整个国家的科技产业,规划一条充满荆棘的、九死一生的长征路!
钟平一直没有插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棋盘上轻轻敲击。
良久,他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说的昆仑计划,联合华为,成立一个战略投资基金,去整合国内的产业链。这个想法,很好。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001工程自己,不做这件事?”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陈诺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身份’问题。”
“请讲。”
“001工程,代表的是国家意志。您亲自下场去整合,目标太大,也太容易引起对手的警惕和反制。而且,很多市场化的手段,很多需要‘不拘一格’的打法,以您的身份,不方便用。”
“其次,是效率问题。国家主导的项目,流程必然严谨,决策链条长。而瞬息万变的市场,尤其是在初创企业的投资领域,战机往往稍纵即逝。我们需要更灵活、更快速的决策机制。”
“而由我们两家民营企业出面,这一切,就都迎刃而解。”陈诺总结道,“我们是‘市场化’的外衣,内里,跳动的,是和您一样的,一颗‘中国心’。我们可以用最野蛮、最符合商业逻辑的方式,去完成您想做,但又不方便亲自下场做的事。”
钟平的眼中,闪过一丝激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