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国家级别的，“战略欺骗”！
“当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欧洲的CT机和BJ的实验室时；当我们的对手，因为我们这些‘不务正业’的举动，而暂时把我们从最高威胁的名单上划掉时……”
陈诺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弧度。
“我们真正的行动，才能开始。”
“记住，这是一场，在迷雾中的战争。在找到最关键的敌人，并准备好发出致命一击之前，最好的战术，就是让我们自己，也成为迷雾的一部分。”
第315章 喧嚣的障眼法
接下来的半个月，全球主流的财经与科技媒体，陷入了一场由橙子科技引发的，集体性的“认知混乱”。
这家以“专注”和“精准”著称的科技新贵，仿佛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它的战略定力，开始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堪称“不务正业”的疯狂操作。
德国，慕尼黑，当地时间上午十点。
西门子全球总部的发布会大厅，已经座无虚席。来自世界各地的数百名记者，将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空气中弥漫着镁光灯的灼热和记者们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后台，雷军正在整理自己的领带。连续的高强度跨国飞行，让他的眼角布满了血丝，但他整个人的精神，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锐利而专注。
“雷，准备好了吗？”西门子医疗部门的CEO，卡尔施耐德，一个典型的德国高管，严谨、刻板，此刻的蓝眼睛里也带着一丝兴奋，“外面的记者，都快把房顶给掀了。”
“当然，卡尔。”雷军笑了笑，与他有力地握了握手，“希望我们今天，能给这个平淡的市场，带来一点小小的惊喜。”
两人并肩走上台，闪光灯瞬间爆燃如白昼。
“……是的，各位媒体朋友没有听错。”在经过一系列冗长的开场白后，雷军对着话筒，用他那沉稳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橙子科技，将与我们的战略伙伴，西门子，共同成立一个名为‘未来健康’的联合实验室。在未来的五年内，我们将共同投入不低于五十亿人民币的研发资金，目标，是下一代的医学影象技术。”
“我们的初步愿景，是让CT和MRI（核磁共振）的检查成本，降低百分之五十，成像精度，提升百分之一百。”
台下，先是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一个做手机、做软件、做互联网生态的公司，要去搞代表着现代工业顶峰的、精密到了极点的核磁共振？
这已经不是跨界了，这简直是跨物种！
《华尔街日报》那位以犀利著称的资深记者，第一时间站了起来：“雷总，这是否意味着，橙子科技在主营业务上，遇到了外界尚未察觉的增长瓶颈？所以才如此急于地，寻求一个全新的、但风险极高的故事，来维持资本市场的信心？”
这个问题，阴险而致命。
雷军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波澜。他从容不迫地回答：“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们的主营业务，拥有强大到让同行羡慕的现金流，我们才有能力，去做一些更长远、更艰难，也对全人类更有益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科技，不应该只是一门生意，更是一种责任。用科技来娱乐大众，是我们的本职。但用科技来守护生命，是我们的理想。”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当天，全球各大财经媒体的服务器，几乎都被橙子科技的这条新闻给挤爆了。
《金融时报》的头版标题是：《橙子科技的野望：从你的手机屏幕，到你的病灶深处》。
《彭博商业周刊》则更为直接：《互联网巨头的尽头是医疗？陈诺的百亿欧元级疯狂赌局》。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京城，时间同步。
中科院物理研究所那座，略显陈旧但庄严肃穆的礼堂里，王梦秋代表橙子科技，与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镜片的老院士，在鲜红的协议上，签下了各自的名字。
面对台下，那数百位，将一生都奉献给了基础科学的学者和研究员，王梦秋显得有些不太适应。聚光灯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她握着话筒，用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不带任何修饰的直白语气，开始了她的演讲。
“各位前辈，各位老师，大家好。”
“我本人，也是一名技术工作者。我深知，我们今天所享受的一切，便捷的通信，强大的计算，都源于你们在几十年前，在那些没有鲜花，也没有掌声的实验室里，对半导体物理、对量子力学、对材料科学的，一次次枯燥的探索。”
“没有你们的‘0’，就没有我们这些后来者的‘1’。”
“所以，今天，我代表橙子科技，捐赠的这一个亿，不是捐赠。它更像是我们这些，幸运地站在风口上，取得了一点点商业成功的后辈，向这个时代的奠基者们，补交的一份，迟到了的‘学费’。”
“也是我们，对未来，最虔诚的，一次投资。”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口号。
却比任何豪言壮语，更能打动现场那一群，将风骨与学问，看得比生命还重的科学家。
礼堂里，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这两场，相隔万里，却又被全球媒体，并置在一起解读的“大戏”，成功地，为世界描绘出了一家“财大气粗、四处出击、甚至有些好高骛远”的科技巨头的全新形象。
而就在这片滔天的喧嚣掩护之下，一场真正的、寂静无声的暗战，在美国加州，悄然拉开了帷幕。
加州，帕罗奥图市，当地时间晚上七点。
一家由旧仓库改造的私人艺术馆里，正在举行一场，以“点亮未来：儿童编程与创新思维”为主题的慈善晚宴。
馆内，陈列着极简主义的抽象画作，柔和的灯光，与舒缓的爵士乐，共同营造出一种，高端、私密、且富有智识气息的氛围。
晚宴的主办方，是一个在硅谷名不见经传的、名为“未来学者基金会”的非盈利组织。其公开的宗旨，是为硅谷地区的亚裔家庭，提供更优质的教育资源和文化交流支持。
橙子资本的负责人，杨纯安，此刻，正以基金会理事的身份，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宾客之间。他身上的燕尾服，剪裁得体，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和煦的笑容，与人交谈时，总能精准地，找到对方最感兴趣的话题。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典型的、家境优渥、热衷于慈善事业的，常青藤名校毕业生。
李伟，英特尔P4项目组的一名高级芯片架构师，今晚，也有些心不在焉地，站在人群的角落里。
作为“B级名单”上的一员，他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
近半年来，随着中美在科技领域的竞争氛围日益紧张，他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
以前，他是项目组里，最被倚重的技术骨干，是解决难题的“终结者”。
现在，好几个新成立的、关于下一代制程的关键项目，都“恰好”将他排除在外。他的印裔上司，找他谈话的次数，也变得多了起来。言语间，不再是探讨技术，而是若有若无地，打探他“未来的职业规划”和“对家庭的看法”。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贴上了一个，看不见，却又沉重无比的“高风险”标签。
那块，所有华裔工程师，都心知肚明的“玻璃天花板”，对他而言，提前，到来了。
“李先生，在想什么？是觉得今晚的黑皮诺，不够醇厚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主办方的杨纯安。他端着酒杯，微笑着走了过来。
“哦，没有，杨理事。”李伟回过神来，连忙挤出一个笑容，“酒很好。只是……在想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技术人的通病，我完全理解。”杨纯安笑了笑，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杯，“不瞒您说，我以前也是做技术的，一天不看代码就浑身难受。”
这个开场白，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是吗？您是做哪方面的？”李伟有些好奇，一个搞慈善的，怎么会懂技术。
“做资本的，哪有什么方面，都是瞎看。”杨纯安自嘲了一句，显得非常谦虚。然后，他话锋一转，目光自然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专门为孩子们设立的，编程游戏体验区。
“不过，我现在看得最多的，还是教育。你看这些孩子，我每次来硅谷，看到朋友家的孩子们，个个都非常优秀，英文说得地道流利。但你要是让他们，完整地，背一首《静夜思》，比让他们写一行Python代码，要难多了。”
这句话，像一根，精准计算过角度的针，不偏不倚地，刺中了李伟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焦虑的地方。
他有一个十岁的儿子，在学校，是全A的优等生，回到家，却只愿意跟他讲英文。
他几次三番，想利用周末教儿子学点中文，都被儿子以“同学都不学，太奇怪了”为由，激烈地抗拒了。
“是啊。”李伟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语言的背后，是文化。我们这一代，还能记得自己的根在哪。下一代，就真的不好说了。”
“所以，我们基金会，才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杨纯安的语气，变得无比真诚和恳切，“我们最近，正在和橙子科技的教育软件部合作，全力开发一款，专门针对海外华裔儿童的，沉浸式中文学习软件。我们想用游戏化的方式，让孩子们觉得，学中文，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同时呢，”他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我们也在和国内最好的那几所国际学校，比如京城的德威、顺义，魔都的惠灵顿，谈一个‘文化寻根’的冬夏令营计划。让孩子们，能亲眼去看看故宫，爬一爬长城。”
他看着李伟，微笑着说：“李先生的公子，应该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吧？到时候，我们的产品上线，一定第一时间，邀请他来做首席体验官。”
说完，杨纯安便被另一位宾客，礼貌地叫走，仿佛刚才那番话，真的只是一次，关于孩子教育的，即兴感慨。
但李伟的心，却彻底，乱了。
晚宴结束的第二天，上午十一点。
一个由联邦快递（FedEx）送来的，包装精美的硬壳文件盒，出现在了李伟家的门口。
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个，烫金的“未来学者基金会”的LOGO。
李伟将文件盒拿到书房，关上门，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他拆开，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本，是“京城德威英国国际学校”的，“荣誉体验式入学邀请函”。
它被制作得，像一本顶级的艺术画册。铜版纸的厚重质感，清晰的校园实景照片，以及由校长亲笔签名的欢迎信。邀请函里，还特意用彩页，详细介绍了学校最新开设的，一门名为“中华文明源流与探索”的特色选修课。
而另一份，则是一封，来自“橙子科技教育软件（北美）”的，正式聘书。
信纸的材质，是顶级的本白特种纸，带着淡淡的墨香。
聘请他担任，该部门的，“高级技术与战略顾问”。
工作地点：京城。
薪酬部分，只比他在英特尔的年薪，象征性地，高出了百分之二十。
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到聘书的附加条款上时，他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条款一：公司将为李伟先生的独子，全额支付“京城德威英国国际学校”，从小学五年级，至高中毕业的所有学费，并额外提供，每年一次，往返中美的头等舱机票。
条款二：公司将为李伟先生的父母（双方），提供京城顶级私立医院“和睦家”，终身制的、包含所有项目的、最高等级的VIP医疗服务。
条款三：公司将在京城HD区，紧邻中关村软件园的“融泽嘉园”专家社区，提供一套，面积不低于200平米，拥有完整产权的，精装修专家公寓。
李伟拿着那封轻飘飘的聘书，手，却在微微发抖。
这哪里是一份聘书。
这分明是一份，对他过去几年，所有人生焦虑和内心软肋的，精准打击报告。
他想起了自己远在河北故乡，每次打电话，都在电话那头，强撑着说自己身体没事，却被他从邻居口中得知，已经因为高血压，住过两次院的父母。
他想起了儿子那张，聪明，自信，说着一口流利美式英语，却对中国地图，一脸茫然的脸。
他想起了自己在英特尔，那个已经清晰可见，冰冷，且坚硬的，职业天花板。
他走到书房，关上门，在椅子上，静坐了足足半个小时。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聘书上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美国的本地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没有音乐，没有冗长的语音提示。
对面，是一个无比冷静、无比专业、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女声。
“李先生，您好。我是昆仑计划，‘常规引进组’的负责人，代号‘望月’。您有任何问题，我都可以为您解答。”
……
华盛顿特区，国土安全部大楼，地下三层，保密会议室。
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气氛压抑得，能让空气凝固。
FBI反情报部门的主管，卡特威廉姆斯，将一份文件，用力地，摔在了铺着深绿色绒布的会议桌上。
“三天！短短三天时间！”他的声音里，压抑着几乎要爆发的怒火，“英特尔的李伟，高通的赵海平，甲骨文的刘新宇……三个，全部都在我们‘技术人才重点关注’名单上的，高级别的华人工程师，以几乎同样的方式，同时，向公司提交了，不可撤销的离职申请！”
坐在他对面的，CIA东亚事务部的副主任，只是冷冷地，抬了抬眼皮。
“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