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原因！家庭原因！都是些该死的、完美到无法反驳的狗屁理由！”卡特怒吼道。
“他们的新去向是哪？苹果？谷歌？还是英伟达？”
“都不是！”卡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他们没有接受任何一家美国公司的Offer。他们的离职流程，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我们查不到任何破绽！但是……”
他指着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晚宴的宾客名单。
“他们三个人，在离职前一周，都参加了同一个，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名为‘未来学者基金会’的，慈善晚宴！”
CIA的副主任，眼神一凛，立刻问道：“这个基金会，和我们上个季度‘蓝色火焰’行动简报里，提到的那个，由橙子资本在背后控股的海外教育基金，是同一个吗？”
卡特脸色铁青地点了点头：“经过初步交叉验证，法人信息不同，但资金来源，有高度重合的可能！”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在座的，都是这个国家，最顶尖的情报分析专家。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张，他们从未察觉到的，无形的大网，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悄悄地，精准地，捞走了他们，鱼塘里的鱼。
“立刻。”那位CIA的副主任，眼中，闪过一丝，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冰冷光芒。
“给所有在‘重点关注’名单上的人，所在的科技公司、国家实验室，发送最高安全等级的内部邮件。”
“提醒他们，一场，针对我国核心技术人才的，系统性的、有组织的、经过周密策划的窃取战争，已经，打响了。”
第316章 来自苏黎世的电话
橙子科技总部，“昆仑计划”的专属作战室。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那张三十四人的名单，已经有超过一半，被标注上了刺眼的红色。
“目标失联”、“拒绝任何形式的接触”、“已进入内部安全观察期”……
一条条冰冷的反馈，从美国的前线，源源不断地传回。
“看来，对手的反应，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雷军的指关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国土安全部的那封邮件，就像一道‘格杀令’，我们之前铺设的所有常规猎头渠道，几乎在一夜之间，全部被掐断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王梦秋的表情，依旧冷静，“A级和B级目标的暂时静默，虽然麻烦，但还在可控范围内。真正的问题是……”
她的目光，投向了屏幕最顶端，那个被陈诺亲手圈出的，S级目标。
林望道。
他的名字后面，同样，是一个刺眼的红色状态“失联”。
“林望道教授，在三天前，向Synopsys公司，提交了无限期的长假申请。”一名负责情报汇总的分析员，站起来汇报导，“我们尝试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包括他公开的邮箱、电话，以及通过第三方学术机构的转达，全部石沉大海。他名下的房产和车辆，没有任何异动。他就像……人间蒸发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烟雾弹”计划，才刚刚开始执行，他们最重要的那个“主攻目标”，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这仗，还没开打，就已经陷入了最被动的局面。
“找不到他的人，就去找他的‘数字幽灵’。”
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双手在键盘上翻飞的周红衣，突然开口了。
他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眼神，却专注得可怕。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的人间蒸蒸发。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周红衣，这位橙子科技的首席技术官，此刻，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直接入侵Synopsys的内部系统，或者FBI的人才数据库，风险太大，不划算。”周红衣一边说，手上的动作，一边快得出现了残影，“但一个人的行为模式，是很难改变的。我让团队，调取了林望道过去五年，所有的公开行程、学术发表、以及……一些非公开的消费数据。”
他的手指，在回车键上，重重一敲。
大屏幕上，瞬间，弹出了一张，无比复杂的数据关联图。
“林望道，极度自律，生活轨迹，几乎是公司和家，两点一线。但是，我们发现一个规律。”周红衣指着图上，几个被标红的时间点，“每隔三个月，他的信用卡，都会有一笔，固定流向一家位于开曼群岛的，离岸医疗基金会的，大额转账。而这笔转账发生后的四十八小时内，他一定会向公司，请一到两天的短假。”
“这家医疗基金会，表面上，是为全球的顶尖富豪，提供私人健康服务的。但经过数据穿透，我们发现，它的背后，与瑞士的几家，专攻细胞疗法和基因工程的顶级私人诊所，有非常隐秘的资金往来。”
“同时，”周红衣调出另一张图，“我们追踪了林望道本人的数字足迹。他从不使用任何社交媒体，但在过去一年，他曾三次，匿名登录过一个，非常小众的，关于‘儿童神经内分泌肿瘤’的线上医疗论坛。”
几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被周红衣，用一根根数据线，清晰地串联了起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后一步，验证。”周红衣的声音，带着一丝，属于顶级黑客的，自信与骄傲，“我没有碰瑞士银行的防火墙。我只是，让一个在欧洲的‘朋友’，以一个虚构的‘罕见病儿童基金’的名义，向那家，与开曼基金会有资金往来的，苏黎世诊所，发了一封钓鱼邮件，声称要进行大额捐赠，并索要了一份，他们正在接受治疗的，‘亚洲籍’病患的，匿名化名单，用于‘内部审核’。”
“对方，为了拿到这笔‘捐款’，发了过来。”
周红衣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行代码。
一份，经过处理的病患名单，出现在屏幕中央。
其中一行，被精准地标红。
患者代号：L-1107。年龄：19。病症：多发性内分泌腺瘤综合征（MEN-1）。入院时间：一年前。目前所在地：瑞士，苏黎世。
“L，是‘林’的缩写。”王梦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11月7日，是林望道教授的，公开生日。”
谜底，彻底揭晓。
会议室里，先是短暂的兴奋，随即，陷入了更深的，一种混杂着伦理和策略的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是林望道，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软肋。
他那个，从未在任何公开资料中出现过的，唯一的，正在遭受病痛折磨的女儿。
雷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向陈诺，用一种试探的语气，打破了沉默：“陈诺……这……或许是我们的一个机会。我们可以……动用所有资源，联系全球最好的医生，为他的女儿治病。甚至，直接出面，把他女儿接到国内来，进行最好的治疗。我想，任何一个父亲，都无法拒绝这样的……”
“不行。”
陈诺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直接斩断了雷军的话。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诺站起身，缓缓走到屏幕前，看着那份，冰冷的病历信息。
他的眼神，无比复杂。
“老雷，你的想法，我理解。甚至，这是人之常情，也是成功率最高的商业谈判手段。”
“但是，”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要记住，我们这次，要去请的，不是一个可以用金钱和利益来交换的‘人才’。我们要请的，是一个，被我们自己的科研体制，伤透了心的，‘理想主义者’的，‘灵魂’。”
“一个，像林望道这样，把尊严和骄傲，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我们在他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拿着他女儿的病情，像一个救世主一样，出现在他面前。你觉得，我们能得到什么？”
陈诺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着。
“我们得到的，不会是他的感激。只会是他的警惕、他的厌恶、甚至，是他的憎恨。他会觉得，我们和他当年遇到的，那些，利用他的才华，却不尊重他灵魂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我们或许，能用这种方法，迫于无奈地，让他签下一份合同。但我们，永远，也得不到他的心。”
“而‘昆仑计划’，最需要的，恰恰是他的心。”
这番话，让刚刚还觉得“机会来了”的雷军，瞬间，哑口无言。
他明白了。陈诺思考的，早已不是“成与败”的层面，而是在“成”的基础之上，如何赢得“人心”。
“那我们怎么办？”王梦秋问道，“他把自己藏在苏黎世，不与外界接触，我们连跟他对话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不能，以一个‘招聘者’的身份，去见他。”陈诺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智慧光芒，“我们必须，以一个‘同类’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而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一个，他无法拒绝，也无法怀疑的，引荐人。”
陈诺回到座位上，拿起了那台，红色的，加密电话。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正云。
李正云立刻心领神会，迅速操作，接通了，那条，通往北京四合院的，最高等级的通讯线路。
电话接通后，陈诺没有丝毫的寒暄。
“成老，是我，陈诺。”
“我们的目标，林望道，找到了。在瑞士，苏黎世。”
“直接接触，风险极大，成功率为零。”
“我需要，一个中间人。”
电话那头，成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陈诺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早已在他脑海中，盘算了无数遍的名字。
“我需要您，帮我，联系一个人。”
“瑞士，伯尔尼大学，理论物理研究所的，张首晟教授。”
为了防止成老，觉得这个请求太过突兀，陈诺迅速地，给出了自己的依据。
“我查过资料。在林望道教授九十年代末离开国内之前，他曾与当时在中科院做短期访问学者的张教授，共同发表过一篇，关于‘拓扑绝缘体在半导体材料中应用’的理论论文。那篇论文，因为过于超前，在国内，没有引起任何反响。”
“但我判断，他们两人之间，一定存在着，外人所不知道的，学术上的‘知音之交’。”
“张教授，是当今华人科学界，德高望重的一面旗帜。也只有他，或许，是唯一一个，能让一个心死的林望道，愿意坐下来，听我们说几句话的人。”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仿佛能听到心跳的沉默。
陈诺，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自己这个请求，已经超出了一个“顾问”的范畴。
这是在，请求国家，动用它在世界科学界，最顶级的人脉和声望，来为他，一个民营企业的计划，做一次“信用背书”。
不知过了多久。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一个，沙哑，却又，重若千钧的字。
“好。”
第317章 科学，没有祖国？
瑞士，苏黎世。
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温柔地洒在苏黎世湖的湖面上，泛起粼粼金光。远处的阿尔卑斯雪山，在清彻的空气中，轮廓分明。
湖畔，一家露天咖啡馆。
陈诺，静静地，坐在靠湖的位置上。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约莫五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格子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灰色毛衣。
他的头发花白而凌乱，眼窝深陷，眼神中，带着一种，被长期疲惫和焦虑，反复冲刷后的，枯槁与戒备。
但他那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依然透着一股，属于顶级学者的，孤傲与不屈。
他就是林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