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江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完全没看到刚才的剑拔弩张,径直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看黄启超,而是将目光,直接投向了何婉婷。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黄家二少爷,不过是个被推到前台的幌子。
真正能做决定的,是这个来自澳门何家、眼神里写满故事的小公主。
何婉婷也在打量着刘江。
眼前的年轻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还要平静。
他的身上,没有那种金融巨鳄的嗜血气息,也没有那种科技新贵的张扬,反而像个邻家学长,温和,干净。
但她从父亲那里学到的第一课就是:越是看起来无害的动物,往往越是致命。
“刘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
何婉婷优雅地端起茶杯,却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并未入口。
“我们今天来,是代表两家人,来跟刘先生你,交个朋友。”
“哦?”刘江眉毛一挑,“交朋友?我怎么记得,就在几个小时前,我和黄家的朋友,还在牌桌上,玩了一把很大的牌。而且,好像是我赢了。”
黄启超“啪”的一声将茶杯重重地砸在桌上,怒道:“姓刘的!你别太嚣张!你用下三滥的手段狙击和记黄埔,害我们黄家损失上百亿,这笔账,我们还没跟你算!”
刘江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依旧微笑着看着何婉婷。
“何小姐,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何婉婷放下茶杯,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阿超年轻,火气大,刘先生别介意。”
她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他的话,糙是糙了点,但理不糙。”
“刘先生,你这次吃相,是有点难看了。不仅吃了索罗斯的肉,还把跟在后面喝汤的各路朋友,都打翻在地。这其中,就包括我澳门的朋友。”
她口中的“澳门的朋友”,指的自然就是“崩牙驹”。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刘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
“何小姐,金融市场,本就是零和游戏。有赢家,就必然有输家。既然上了牌桌,就要有输的觉悟。难道不是吗?”
“当然。”何婉婷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不是来追究谁输谁赢的。我们是来谈下一把牌,怎么玩。”
她身体前倾,一双美眸紧紧盯着刘江,缓缓地,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第一,你今天吃下去的和记黄埔的股票,我们黄家和何家,愿意以今天的收盘价,溢价百分之十,全部回购。让你安安全全,赚一笔快钱离场。”
“第二,我澳门的朋友,这次损失惨重。你需要拿出一笔钱,作为‘安抚费’。不多,十个亿,美金。就当是,交个朋友的诚意。”
“第三,”她的声音变得更低,充满了诱惑,“只要你点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两家的朋友。在港澳这一亩三分地上,没人敢动你。”
偏厅里,一片寂静。
黄启超的脸上,重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一个毫无根基的大陆仔,能从他们这种顶级豪门身上,咬下一大块肉再全身而退,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然而,刘江听完,却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甚至笑出了声。
“何小姐,你是在跟我讲笑话吗?”
何婉婷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刘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江缓缓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的温和,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冰冷与漠然。
“首先,我吃进嘴里的肉,从来没有吐出来的习惯。我不仅不会卖,还会继续买,直到我成为黄家餐桌上,最重要的那个人。”
“其次,你那位澳门的朋友,输了钱,是他自己眼光不行,学艺不精。想找我讨钱?可以,让他自己,堂堂正正地,从牌桌上赢回去。如果他不敢,那就让他把嘴闭上。”
“至于第三……”
刘江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
“朋友?”
“在我眼里,你们,还不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偏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黄启超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刘江的鼻子,因为极度的愤怒,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找死!”
何婉婷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这已经不是拒绝,而是赤裸裸的,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对黄、何两家,乃至澳门的地下秩序,发起的……
宣战!
“阿豪!”
刘江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送客。”
第155章 规则之内的战争
刘江那句“你们,还不配”,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黄启超和何婉庭的脸上。
阿豪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他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姿态,比任何粗暴的驱赶都更具压迫感。
黄启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他指着刘江,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狠话都说不出来,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给我等着!”
何婉婷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在最初的震惊和羞愤之后,她反而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那张惨白的俏脸上,甚至重新浮现出一抹冰冷的、夹杂着危险气息的笑容。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刘江,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的样貌,刻进自己的骨子里。
“刘先生,好胆色。”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希望明天早上,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站得这么直。”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踩着高跟鞋,带着一阵香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偏厅。
那决绝的背影,像是在宣告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正式开始。
黄启超见状,也只能悻悻地跟了上去,留下一串色厉内荏的咒骂。
偏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阿豪关上门,走到刘江身边,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刘先生,你惹上大麻烦了。”
他沉声说道:“黄家在明,手段虽然毒辣,但终归还要顾及体面。可何家在暗,尤其是这位被赌王从小宠到大的小公主,她能调动的,是很多见不得光的资源。再加上一个输红了眼的‘崩牙驹’……”
阿豪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刘江却仿佛没事人一样,重新坐回沙发,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我知道。”
他淡淡地说道:“如果他们只会用一些盘外的、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那我反而高看他们了。”
“顶级豪门的真正可怕之处,在于他们能利用‘规则’,杀人于无形。”
“阿豪,通知下去,从现在开始,启动最高级别的安保预案。另外,帮我准备一辆不起眼的车,明天一早,我要出门。”
阿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但还是沉声应道:“是。”
他不明白,在这样风声鹤唳的时刻,刘先生为什么还要以身犯险。
刘江却没有解释。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他知道,对方的反击,不会等到明天早上。
很可能,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
事实,正如刘江所料。
在骚红色的法拉利风驰电掣地离开李家豪宅的同时,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凌晨一点。香港,入境事务处。
一名值夜班的高级主任,接到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电话。
电话挂断后,他立刻调出了一个名叫“刘江”的大陆居民的入境资料。
在仔细核对了几遍之后,他在刘江的档案状态栏里,轻轻敲下了一个“签证状态异常,需重新审核”的标注。
一个小小的动作,却意味着,从这一刻起,刘江在香港的合法逗留身份,进入了“待定”状态。
一旦他被任何一名警察查验证件,都将被立刻带走,接受“调查”。
凌晨两点。香港,税务局。
同样是一个深夜的电话。
一份关于“薪火”投资基金与“维多利亚未来科技”公司的匿名举报信,被连夜送到了税务稽查科负责人的案头。
举报信的内容极为专业,指控“薪火”基金涉嫌利用复杂的离岸公司架构,进行非法避税和内幕交易。
虽然证据不足,但按照流程,税务局必须立刻对相关公司,发起税务调查。
这意味着,“薪火”基金在香港的银行账户,将在24小时内,被暂时冻结。
凌晨三点。香港,《东方日报》编辑部。
报社总编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从梦中惊醒。
电话那头,是黄家大公子黄启明的亲自授意。
半小时后,一篇早已准备好的、措辞辛辣的头版文章,被替换上了即将开印的报纸版面。
文章的标题,充满了煽动性
《神秘大陆资金恶意做空,谁是摧毁香港金融市场的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