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可以聊一聊那片你口中的‘热带雨林’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刘江。
“你想开放软件生态,我想巩固硬件帝国,我们看似没有冲突。”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我的CUDA平台用了十五年,积累了数百万的开发者,他们是英伟达最深的护城河。而你,一无所有。”
“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会放弃我这座已经建好的繁华都市,而去你那片还处在刀耕火-种阶段的‘雨林’里冒险?”
这个问题尖锐而现实,也是所有想挑战英伟达霸权的公司最终都必然会撞上的那堵最高的叹息之墙。
刘江却只是笑了笑。
“黄先生,你的问题问错了。”
“哦?”
“你应该问的不是‘他们会不会来’。”他看着黄仁勋那双充满了好奇与压迫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而是‘未来’,到底在哪一边。”
他站起身,调出了办公室里那面巨大的交互式屏幕。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任何技术图纸,而是一个正在飞速旋转的蓝色星球。
“黄先生,你和英伟达用无与伦比的算力在‘云端’建立了一个强大无比的‘数字天国’。所有的数据都必须汇聚到这里,接受神的审判与计算。”
“这条路在过去和现在都是正确的。”
“但是,未来呢?”
刘江的手在屏幕上轻轻一挥,那个蓝色的星球上瞬间浮现出了数以百亿计的微小光点。
那些光点是手机、是汽车、是手表,是我们身边所有即将被植入“智能”的万事万物。
“未来,算力将不再仅仅集中于‘云端’。”
“未来,无处不在。”
“当一辆自动驾驶的汽车需要在0.01秒内做出紧急避让时,它等不及将数据上传到你的‘天国’再等待你的‘神谕’。”
“它需要在‘本地’、在‘边缘’,在它自己那颗小小的芯片里就完成所有的思考与决策。”
“而这,就是‘薪王’诞生的意义。”
“它不是要去挑战你在‘云端’的统治地位。”
“它是想成为那数以百亿计的‘边缘神经末梢’里,那个最高效的‘微型大脑’。”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陷入沉思的黄仁勋。
“所以,黄先生,现在你可以回答你自己的问题了。”
“你那数百万的开发者,他们在未来是想继续只为‘云端’的那几台超级服务器编写程序?”
“还是更愿意为那数以百亿计的全新的‘智能终端’,去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新世界?”
“CUDA很伟大。”
“但它是为旧世界而生的。”
“而我的‘GlimmerOS’和‘薪王’架构,虽然现在还很弱小,”刘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它代表着‘未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黄仁勋那双一直闪烁着锐利光芒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深邃的复杂。
他知道刘江说得都对,但他不能承认。
因为一旦承认,就等于否定了英伟达过去十年所有的战略根基。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好,很好。”
“刘江,我承认,你说服我了。”
“合作可以。”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薪火’加入我们主导的‘开放计算项目’(OCP),并且将‘薪王’的部分接口标准与我们下一代的‘Tesla’架构进行兼容性适配。”
这是黄仁勋的反击。他试图用一个更大的“开放”生态来“包容”,甚至是“同化”刘江的“雨林”。
然而,刘江却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黄先生,你还是没听懂。”
“我不是来加入任何‘旧’的项目的。”
“我是来邀请你一起投资一个‘新’的未来。”
他看着黄仁勋那双微微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让这位科技帝皇都始料未及的终极答案。
“我要成立一个全新的‘全球边缘计算联盟’(Global Edge Computing Alliance)。”
“我邀请英伟达,成为这个联盟的……”
“第一个‘创始成员’。”
第199章 新的“盟约”
刘江那句轻描淡写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分量的邀请,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黄仁勋的心上。
他,黄仁勋,英伟达的创始人和绝对主宰,今天放下身段亲自来到这里,本意是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来“考察”甚至“收编”这个充满了潜力的东方后辈。
他准备了无数的方案:合作、收购、技术交换……
他甚至预想了刘江可能会有的所有反应:激动、惶恐、讨价还价……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年轻人,竟然会反客为主。
非但拒绝了他所有的橄榄枝,甚至还反过来,试图将他这个旧世界的“王”,变成他那个还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新世界”的第一块奠基石。
“全球边缘计算联盟……”
黄仁勋缓缓咀嚼着这几个字,那双永远闪烁着鹰隼般锐利光芒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他在思考。
以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疯狂地推演着这个提议背后所有的利弊与陷阱。
答应?
那等于他亲手为自己扶持起了一个未来最可怕的潜在对手。
他将亲手为“薪王”芯片的架构,盖上来自“英伟达”的权威钢印,让它在全球范围内获得无与伦比的公信力。
拒绝?
那也同样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他几乎可以肯定,以刘江的手腕和远见,即使没有英伟达,他也一定会找到其他的合作伙伴。
高通、AMD,甚至是三星、台积电……这个世界上,想在“后摩尔定律”时代抓住下一根救命稻草的巨头太多了。
一旦这个由“薪火”主导的联盟真的成了气候,那么被孤立在外的英伟达,将会在“边缘计算”这个注定拥有数以百亿计终端的全新战场上,彻底丧失先机。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未来十年的技术路线图。
刘江已经亮出了他的底牌,现在轮到他下注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刘江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为黄仁勋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续上了热水。
许久。
黄仁勋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刘江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无奈,也有一丝属于枭雄的决断。
“好。”
他缓缓伸出了手。
“刘江,我必须承认,你是我见过的最疯狂也是最出色的‘推销员’。”
“你成功地把你的‘未来’卖给了我。”
“英伟达原则上同意加入你所说的这个‘联盟’。”
刘江也微笑着伸出手,与他再次相握。
“欢迎加入,黄先生。”
“但是,”黄仁勋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眼中重新燃起了商界霸主的精明,“我们不是‘加入’。”
“我们是‘共同发起’。”
“联盟的技术委员会,我们英伟达必须拥有一个永久席位。”
“并且,联盟所制定的所有开放标准,都必须确保对包括英伟达GPU架构在内的所有成员单位,保持绝对的‘中立’与‘公平’。”
“我们可以一起做大蛋糕,但蛋糕怎么分,必须由我们坐下来一起商议。”
这就是黄仁勋。即使在看似“让步”的合作中,也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可以争取到的主导权。
“没问题。”
刘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要的本就不是一个唯命是从的“手下”,而是一个实力足够强大,可以与他共同对抗未来那场更恐怖风暴的“盟友”。
合作的基调就此奠定,接下来的谈话变得轻松而深入。
他们探讨了从“数据接口”到“混合精度计算”的种种技术细节。
黄仁勋越聊越是心惊。
他发现刘江对技术的理解,其深度和广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企业管理者”的范畴,更像一个同样在技术前沿浸淫了几十年的顶级架构师。
甚至在很多关于“未来”的判断上,比他自己看得更远、更透彻。
当会谈即将结束时,黄仁勋状似无意地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刘江,你处理Nexus的那套‘组合拳’打得很漂亮。”
“凯文那个骄傲的年轻人,现在应该正躲在办公室里舔舐伤口。”
“但是,”他看着刘江,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巨头,它从不像凯文那样大张旗鼓地‘宣战’,也从不像我这样坐到你的谈判桌前讨价-还价。”
“它更像一个沉默的‘黑洞’。”
“它只会悄无声息地将所有它认为有威胁的东西全部吸进去,然后用它那无可匹敌的引力将其彻底碾碎、同化。”
“它从不加入‘联盟’。”
“它本身就是一个封闭且完美的‘生态’。”
刘江的目光微微一动。他知道黄仁勋在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