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做的是一个无比真实，却又无比荒诞的梦。
在梦里，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商界人物刘江，来到了他这个凡人都快要活不下去的破旧神龛里，并且许诺了他一个连神都不敢轻易许诺的未来。
他下意识地摸向床头的烟盒，却摸了个空。然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硬物。
那是一张黑色的、质感极佳的名片。
名片的中间用简洁的烫金字体印着两个字刘江。下面是一串私人电话号码。
这不是梦。
宫晨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都冲上了头顶。
G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不，那不是稻草，那是一艘足以承载他所有梦想的银河战舰。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电脑前，用颤抖的手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醒了？”电话那头传来刘江那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
“我……”宫晨的喉咙干涩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机票和酒店的信息已经发到你的手机上了。今天下午三点的飞机，从虹桥到宝安，落地后会有人接你。”
刘江的语气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作，“另外，把你工作室里所有涉及到《绿洲》核心创意的硬盘都带上。”
“我们需要立刻开始工作。”
当宫晨这个昨天还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吃着十五块钱一份盒饭的落魄开发者，第一次坐在头等舱那可以完全平躺的舒适座椅里，喝着空姐递过来的冰镇香槟时，他的大脑依旧处在一种极度不真实的眩晕感中。
他想不通。他甚至有些害怕。
他怕这一切都只是那个叫刘江的男人一场心血来潮的玩笑。
他怕自己那颗已经被现实伤得千疮百孔的理想主义者的心，再也经不起任何一次虚假的希望。
然而，当他走出宝安机场的VIP通道时，他看到了那个站在黑色商务车旁，正微笑着向他招手的年轻人。
刘新俊，“薪火”集团的二号人物，那个传说中刘江最信任的兄弟，竟然亲自来接他了。
“宫晨老师，对吧？”刘新俊热情地迎了上来，主动接过了他手中那个沉重的、装满了硬盘的背包，“一路辛苦了！我哥让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没有驶向“薪火”集团气派的总部大楼，也没有去任何五星级酒店，而是一路向西，来到了一片还在建设中的高新科技园区。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栋刚刚才完成主体结构封顶的巨大玻璃幕墙建筑前。
建筑还是一个空旷的水泥壳子，但在它的门口已经挂上了一个崭新的临时门牌。
门牌上写着几个充满了未来感的设计字体
“绿洲”工作室（Oasis Studio）。
刘新俊将一把还带着油漆味的钥匙塞到了已经彻底呆住的宫晨手里。
“我哥说，他不喜欢在别人的办公室里谈梦想。”
“所以他连夜把这个地方买了下来。”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他说，一个创造‘世界’的人，理应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在宫晨还在为自己那堪称“一步登天”的梦幻待遇而感到灵魂震颤时，“薪火”集团总部那间真正的战争室里，一场关于如何将这个“梦”变成现实的高强度“奠基”会议正在召开。
刘江正站在白板前，有条不紊地向他最核心的三位大将分配着任务。
“第一，‘绿洲’工作室的法律主体必须百分之百独立。”
他的目光看向方哲。
“方哲，我需要你在香港注册一家全新的离岸公司，作为‘绿洲’工作室的唯一投资方。而这家公司的股权将全部放入一个独立的信托基金，宫晨和他未来的核心团队将成为这个基金的受益人。”
“‘薪火’集团只与‘绿洲’签订一份为期五年的‘独家发行’与‘技术合作’协议。”
“我要让宫晨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要让所有想来挖墙脚的资本都无从下手。我要他成为中国游戏圈里第一个真正‘为自己打工’的制作人。”
方哲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叹。刘江这一手看似是在“散财”，实际上却是用“规则”为自己打造了一条最深的人才护城河。
“第二，技术支持必须毫无保留。”
刘江看向陈浩。
“陈浩，我需要你从‘乌托邦’和‘燧人’各自抽调一个最精锐的十人小组，成立一个专门的‘技术支援部’。这个部门不向你汇报，不向我汇报，只向宫晨一个人汇报。”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宫晨脑海里所有天马空的想法，变成一行行可以被执行的代码。”
“我要让‘绿洲’从诞生的第一天起，血液里流淌的就是‘AI’与‘芯片’的基因。”
陈浩面无表情地在本子上记录着。对于他而言，这是一个无比有趣的技术挑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钱和人。”
刘江看向了刘新俊。
“新俊，我现在正式任命你兼任‘绿洲’工作室的首席运营官（COO）。”
“你的任务比他们都更重。”
“我要你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帮宫晨搭起一支至少两百人规模的顶配团队。美术、程序、策划、音效……每一个岗位我都要行业最顶尖的人才。”
“钱不是问题，你可以开出三倍甚至五倍的薪水，去微讯、去Netease，去所有你想得到的地方挖人。”
“另外，那栋楼的内部装修也由你全权负责。我只有一个要求”
“把它打造成全亚洲，不，是全世界所有游戏开发者都梦想来朝圣的‘耶路撒冷’。”
当刘江将所有关于“奠基”的工作都安排妥当后，一场更高级别的盟友之间的博弈也悄然拉开了序幕。
那场由“薪火”、“启明星”、“索尼”三方共同参与的“创世纪”计划第一次战略委员会会议正式召开。
当刘江将那个“无上限预算”、“五年开发周期”的《绿洲》游戏计划和盘托出时，罗伟和索尼一方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刘总……”
最终，还是罗伟这位最讲究“投入产出比”的实干家率先提出了质疑。
“我理解‘杀手级应用’的重要性。但是，一个五年才能看到结果的项目……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我们的VR头显十八个月后就要上市，如果到时候没有足够分量的护航大作，我们拿什么去和苹果竞争？”
索尼的CTO也点了点头。
“罗先生的顾虑很有道理。游戏开发充满了不确定性，一个被寄予厚-望的项目最终‘难产’或者‘暴死’的例子在业内比比皆是。”
“我们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面对盟友们理性的质疑，刘江没有反驳，他只是平静地反问道：
“两位觉得，苹果那款还未发布的MR设备，它真正的‘杀手级应用’会是什么？”
罗伟和索尼的CTO都愣住了，他们还真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是游戏吗？”刘江摇了摇头，“苹果从来就不懂游戏。”
“是电影吗？也不是。在VR里看一部2D电影，那不叫革命，那叫愚蠢。”
“那么，到底是什么？”
刘江站起身，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那真实而鲜活的世界，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现实’。”
“是将你的办公室、你的客厅、你的整个现实世界，变成一个可以无限叠加‘数字信息’的全新‘操作系统’。”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空间计算’。”
“而我们在短期内，无法在‘操作系统’的底层逻辑上战胜他们。”
“所以，”他转过身看着已经陷入沉思的两位盟友，“我们必须为用户提供一个比‘现实’更精彩、更宏大、更值得他们沉浸其中的‘新世界’。”
“这个世界必须足够真实、足够复杂，足够让他们愿意在里面生活、社交，甚至工作。”
“它不能是一个玩完就走的游戏。”
“它必须是一个进去就不想再出来的‘绿洲’。”
“这，就是我们唯一的胜机。”
“用一个极致的‘虚拟’，去对抗一个极致的‘现实’。”
第203章 磨合
“创世纪”这个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宏伟蓝图，在三位创始人在云端之上勾勒完成之后，终于坠入了凡间。
然后便立刻撞上了那堵由企业文化、工作习惯和人性本身所构筑而成的，第一堵冰冷而坚硬的墙。
“创世纪”计划第一次联合工程技术会议，地点设在了深圳“薪火”集团总部。
早上九点，会议室里已经泾渭分明地坐成了三个截然不同的“物种”。
索尼的团队以其硬件研发部的部长佐藤健一为首。
五名核心工程师清一色的深色西装、白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们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会场，将携带的十几台笔记本电脑和测试设备摆放得如同阅兵的方阵。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已经写满了会议议程和技术要点的笔记本。
他们安静、严谨，像一组刚刚出厂的精密仪器。
“启明星”的团队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罗伟亲自带队，他和他的几位“悍将”穿着印着自家Logo的文化衫和牛仔裤，在会议开始前的三分钟才踩着点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他们没带任何纸笔，人手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
他们松弛、自信，像一群刚刚打赢了一场胜仗的江湖好汉。
而作为东道主的“薪火”一方，则由黄仁宇和“乌托邦”AI研究院的几位核心算法专家组成。
他们更像是前两者的混合体，既有工程师的严谨与专注，又带着互联网公司特有的务实与高效。
会议甚至还没开始，空气中那股因截然不同的企业文化而产生的无形摩擦与碰撞，就已经清晰可闻。
会议的第一个议题，也是最核心的议题“创世纪一号”VR头显的工业设计（ID）与核心硬件规格的最终确认。
罗伟当仁不让地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走到白板前，用一种极富感染力的语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各位！时间就是我们的生命！苹果的‘幽灵’随时可能发布！我们没有时间去搞那些华而不实的所谓‘设计’！”
他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方案投射到大屏幕上。
那是一个基于公版模具进行“魔改”的VR头显设计图，外形中规中矩，甚至有些笨重。
“我的方案很简单！”罗伟的声音铿锵有力，“采用目前市面上最成熟的这套ID方案，优点有三个！第一，快！我们可以在三个月内就拿出第一批量产的工程样机！第二，省！开模成本至少可以节省百分之七十！第三，稳！供应链成熟，不会有任何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