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用‘启明星’最擅长的速度和成本，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数以百万计的‘子弹’造出来，然后铺满整个市场！在苹果反应过来之前就结束这场战争！”
罗伟的这番话充满了中国互联网创业者那种野蛮生长的血性与激情。
然而，当他的话音落下时，索尼一方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硬件部长佐藤健一，却缓缓站了起来。
他先是对着罗伟礼貌地鞠了一躬，然后才不急不缓地走到了屏幕前。
他没有罗伟那样激情澎湃，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支红色的激光笔，然后用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冷静，开始将罗伟那份看似完美的“闪电战”方案一片片肢解。
“罗先生，您的方案我很佩服。但是，我有几个小小的疑问。”
他的激光笔点在了设计图上头显的额托部分。
“根据我们的人体工学数据库，亚洲人的平均头围与欧美用户存在3.2毫米的差异。您这套公版模具虽然可以兼容，但在长时间佩戴后，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概率会造成用户额窦部位的压迫性疼痛。”
“索尼不能接受一款会让用户感到‘痛苦’的产品。”
激光笔移动到了镜片的位置。
“您为了控制成本选择了菲涅尔透镜，中心锐度确实不错。但是它的‘纱窗效应’和边缘畸变会严重影响用户的沉浸感。在体验一些大场景的3A级游戏时，这种视觉上的‘出戏’感是致命的。”
“索尼不能接受一款会让用户感到‘出戏’的产品。”
激光笔最后落在了那略显粗糙的散热格栅上。
“我们对这套公版模具的散热方案进行过热成像模拟。在‘薪王’芯片全功率运行三十分钟后，其贴近用户面部的温度将达到42.8摄氏度。这个温度虽然在安全范围之内，但会造成镜片大面积起雾。”
“索尼不能接受一款会让用户的视野‘模糊不清’的产品。”
佐藤健一说完，再次对着罗伟深深鞠了一躬。
“所以，罗先生，非常抱歉。”
“您的方案，我们不能同意。”
然后，他将一份由索尼ID设计中心耗费了三个月精心打磨的全新设计方案呈现在了屏幕上。
那是一款充满了未来感与艺术感的VR头显，流线型的机身充满了生物美学的设计，独特的重心后置方案巧妙地解决了佩戴的压迫感问题，甚至连散热系统都创造性地采用了无声的微型液冷循环。
它很美，美得像一件来自未来的艺术品。
但是，罗伟在看到那长达十八个月的预估研发周期和那后面跟着一长串“零”的开模预算时，他的脸绿了。
“十八个月？！”他几乎是跳了起来，“佐藤先生！十八个月后，苹果的第三代产品都快出来了！我们还在这里讨论第一代的外壳？！”
“产品是需要打磨的。”佐藤健一依旧不急不缓，语气却不容置疑。
“那成本呢？！您这套方案的成本至少是我的五倍！我们还怎么去和苹果打价格战？！”
“索尼的字典里没有‘价格战’。”佐藤健一淡淡地说道，“只有‘体验’。”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个追求极致效率的“闪电战”信徒，一个信奉完美主义的“阵地战”大师，这几乎是两种完全无法调和的哲学矛盾。
会议陷入了僵局。
就在罗伟和佐藤健一即将爆发更激烈的争吵时，一直默默倾听的黄仁宇终于开口了。
“两位，先别激动。”
他站起身走到了白板的中央。
他先是看着罗伟诚恳地说道：“罗总，您的‘速度’和‘成本’是我们能够活下去的‘前提’，这一点毋庸置疑。”
然后他又转向佐藤健一，同样尊敬地说道：“佐藤先生，您的‘品质’和‘体验’是我们能够赢得未来的‘保障’，这一点也同样重要。”
“所以，”他拿起笔在白板的中间画下了一条线，“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做选择题呢？”
“老板在会议开始前就预料到了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分歧，所以他让我给二位带来一个建议。”
“我们可以兵分两路。”
他在线的左边写下了“开发者&先锋版”。
“这一路由罗总您来全权主导，就用您那套最快、最成熟的方案。我们的目标不是追求完美，而是在六个月内，将至少十万台搭载了‘薪王’芯片和‘GlimmerOS’的‘开发者套件’，发到全世界最核心的那批开发者手里！”
“我们要让他们提前熟悉我们的生态，要让他们为我们储备足够多的‘炮弹’！”
然后，他又在线的右边写下了“消费者&旗舰版”。
“而另一路则由佐藤先生您来主导，不计成本，不计时间，用索尼最严苛的标准去打磨那款真正面向亿万消费者的‘旗舰’产品。”
“一款足以定义这个时代的‘梦想之作’。”
“两条线并行不悖。一个负责用最快的速度‘圈地’，一个负责用最高的品质‘拔高’。”
“而我们‘薪火’，”黄仁宇最后在线的下方画下了一个坚实的三角形底座，“则负责为这两条线提供完全统一的芯片与操作系统，确保所有为‘先锋版’开发的应用，都能在‘旗舰版’上完美运行。”
这番“兵分两路”的构想如同一道智慧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陷入僵局的会议室。
罗伟和佐藤健一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和一丝对那个从未露面、却仿佛掌控着一切的年轻人更深的敬畏。
第204章 施工现场
在“兵分两路”这个充满了东方智慧的顶层设计被三方艰难地接受之后，“创世纪”计划这台由三个基因截然不同的巨头所共同组成的史无前例的复杂机器，终于发出了第一声艰涩的轰鸣。
然后，便立刻卡在了第一个最基础的齿轮上SDK（软件开发工具包）的第一版技术规范定义。
“创世纪”计划联合工程技术会议第二轮，地点依旧是“薪火”总部。
但这一次，会议室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商业客套，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沉默，和弥漫在空气中那浓重的咖啡因与尼古丁的混合气息。
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关于API接口定义、内存调用逻辑以及图形渲染管线的技术名词。
每一个名词下面都跟着至少三种截然不同的解决方案，分别代表着索尼的“完美主义”，启明星的“实用主义”，以及薪火的“未来主义”。
“不行！我还是不能同意！”
佐藤健一，这位严谨得像一台人形卡尺的日本工程师，指着白板上一行关于“内存共享”的代码规范，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为了追求极致的数据交换速度，竟然允许开发者直接访问硬件的底层缓存？！”
“这简直是在胡闹！”
“这会给系统的稳定性带来灾难性的后果！任何一个新手程序员的一个小小失误，都可能导致整个系统的蓝屏，甚至烧毁芯片！”
“索尼的PlayStation平台之所以能稳定运行二十年，靠的就是‘封闭’！就是我们为开发者设定好了最严格也最安全的‘边界’！”
罗伟手下那个最得力的硬件悍将，一个穿着格子衫、发量堪忧的中年男人，立刻反驳道：
“佐藤先生，时代变了！”
“现在是移动互联网时代，效率才是一切！你把开发者当成温室里的花朵，那他们就永远也长不成参天大树！”
“我们就是要给最顶尖的那批天才最高的权限，让他们可以像开赛车一样榨干‘薪王’芯片的每一分性能！”
“至于那些会把车开进沟里的菜鸟，抱歉，那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双方再次因为最底层的产品哲学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这一次，连黄仁宇都感到有些棘手。
因为这已经不是“两条路”的问题了，这是同一条路的两个完全相反的走向。
就在会议即将再次陷入僵局时，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开口了。
陈浩。
这位一直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角落里默默敲着代码的“乌托邦”院长，缓缓抬起了头。
“为什么要让开发者去‘适应’硬件？”
他看着争得面红耳赤的双方，平静地反问道。
“我们为什么不能让‘AI’来成为开发者与硬件之间的‘翻译官’？”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擦掉了所有的争论，然后画下了一个全新的三层架构图。
最底层是“燧人”芯片的硬件，最顶层是开发者所面对的应用层，而在两者之间，他画下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大脑”图标。
“我们可以开发一套‘AI辅助编译’系统。”
陈浩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像一台正在阐述真理的机器。
“开发者依旧可以使用他们最熟悉的、最高级的‘安全’接口来编写程序。”
“但是，当他们完成编译时，我们的‘AI’将会在后台自动接管这个过程。”
“‘AI’会像一个拥有三十年经验的顶级架构师，自动分析他们的代码，然后将其中可以被优化的部分，直接翻译成可以调用硬件底层权限的、‘危险’却最高效的‘汇编指令’。”
“如此一来，”他看着已经彻底呆住的佐藤健一和启明星的工程师，“索尼得到了你们想要的‘安全’与‘稳定’。”
“而启明星也得到了你们想要的‘效率’与‘性能’。”
“我们甚至可以比他们想要的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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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创世纪”的技术联盟正在经历着痛苦却又高效的“化学反应”时，那个承载着这个联盟最终梦想的“绿洲”工作室，也已经在刘新俊那近乎“不计成本”的疯狂投入下拔地而起。
一个月的时间，那栋原本还只是水泥壳子的大楼，已经变成了一个让全亚洲所有游戏开发者都为之眼红的梦想之地。
这里有斥巨资从新西兰“维塔工作室”整体引进的全球最顶尖的光学动态捕捉棚，有可以容纳两百人交响乐团的杜比全景声录音室，甚至还有一条从顶楼贯穿到一楼的不锈钢旋转滑梯。
而宫晨，这位新晋的工作室“国王”，此刻却正一脸痛苦地坐在那张价值二十万的人体工学椅上。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笑容可掬，却让他感到无比头疼的女人。
她是刘江亲自为他从迪士尼中国挖来的首席人力资源官（HRD）。
“宫晨先生，”女HR将一份长达三十页的面试评估报告放在了他的桌上，语气无可挑剔，“这是您上周面试的三十位顶级应聘者的综合评估。”
“其中有三位来自‘暴雪’，参与过《魔兽世界》核心关卡设计的资深策划；两位来自‘顽皮狗’，是《最后生-还者》的主美。”
“他们都很优秀，但您最终却把他们都拒绝了。”
“并且，选择了一个刚刚从美术学院毕业的应届生。”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宫晨烦躁地抓了抓头。
“因为他们的脑子里都装满了‘经验’！”他几乎是低吼道，“而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经验’！”
“我要的不是一群熟练的‘工匠’！”
“我要的是一群和我一样，对这个旧的游戏世界充满了愤怒和不满的‘疯子’！”
“我要的是一张张没有被那些该死的‘商业化’和‘方法论’污染过的白纸！”
女HR耐心地听完他的咆哮，然后微笑着将另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我理解您的艺术追求，宫晨先生。”
“但是，刘总也让我提醒您一下。”
“一个两百人的顶配团队，每天光是工资、社保和下午茶的开销就是七位数。”
“‘梦想’是需要燃料的。”
“而您现在坐着的，是全世界最昂贵的一艘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