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从天上，到地上
“神迹”。
当演示结束，灯光重新亮起时，这个词是所有联盟成员脑海中，唯一能形容刚才所见画面的词。
长达数分钟的死寂之后，雷鸣般的掌声自发地响彻了整个全息会议室。
这一次的掌声与前一晚酒会上的奉承截然不同。
它发自肺腑。
充满了敬畏、虔诚，以及对自己能成为这场伟大变革一部分的狂喜。
他们亲眼看到了新世界的“应许之地”。
而黄仁宇和那块代号“盘古”的芯片，就是引领他们走向那里的神使与钥匙。
刘江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享受这份荣耀，只是平静地走到台前，接过了麦克风。
所有人都以为他即将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关于未来的演说。
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亢奋的头顶上。
“各位，”他环视全场，眼神平静而锐利，“欢迎从天上，回到人间。”
掌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盘古’和它所展示的一切，很美妙，不是吗？”
刘江淡淡地说道。
“它让我们看到了‘绿洲’的无限可能。”
“但是……”
他话锋一转，按下了手中的控制器。
身后的全息屏幕上，那副波澜壮阔的“宇宙诞生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零部件名称和参数的、冷冰冰的工程结构图。
那是一台VR头显的原型设计图，复杂程度远超现有的任何产品。
“这是‘创世纪’头显第一代工程样机的物料清单（BOM）。”
刘江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总计一千三百二十六个独立零部件。”
“其中，核心零部件一百七十二个。”
他每说一句，清单上就有一部分被用红色的方框标记出来。
“我们能自主设计芯片，但是，制造芯片需要EUV光刻机。”
“全世界只有一家公司能造。”
“而那家公司最大的股东之一，和‘尼伯龙根俱乐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个红框亮起，上面写着【芯片制造】。
“我们需要两块单眼分辨率达到8K、刷新率超过240Hz的Micro-OLED微型显示屏。”
“全球能达到这个良品率的供应商只有三家。”
“其中两家是苹果的核心供应商。”
“另一家是三星显示，虽然三星是我们盟友，但他们的部分核心材料依赖从美国进口。”
又一个红框亮起，上面是【显示模组】。
“我们需要蔡司为我们定制的菲涅尔透镜组，但镜片的研磨需要特种稀土材料。”
“而高纯度稀土的提炼技术，一直被某些国家视为战略资源。”
【光学模组】被框红。
【眼动追踪传感器】……
【空间定位陀螺仪】……
【超声波力反馈马达】……
一个又一个红色的方框，如同锁链，将那台寄托着所有人希望的“未来机器”，牢牢地锁死在了图纸之上。
刚刚还热情似火的会议室，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沉默了。
现实是如此的冰冷而残酷。
他们刚才所见的神迹就像是海市蜃楼。
再美，也需要现实的土地去承载。
而脚下的土地，却布满了旧世界埋下的荆棘与地雷。
“看明白了吗，各位？”
刘江的声音在死寂的会场里回荡。
“神迹是无法自动降临的。”
“需要我们自己，亲手把它从天上，一步一步地，搬到人间来。”
“苹果和谷歌被踢出去了，但他们的幽灵依旧附着在这条产业链的每一个环节上。”
“‘尼伯龙根俱乐部’也正等着看我们的笑话，等着我们在现实的泥潭里，耗尽所有的激情和资金。”
他看着台下那些渐渐变得凝重的脸，终于抛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所以，我提议，成立‘创世纪产业链垂直整合委员会’。”
“我不需要各位的资金，未来火种的钱足够了。”
“我需要的，是各位身后的那庞大的工业体系、技术专利，以及遍布全球的……政治影响力。”
他的目光落在了西门子CEO博乐仁的身上。
“博乐仁先生，西门子在精密制造和工业自动化领域是全球的王者。我希望由您牵头，组建一个联合工厂，专门攻克高精度传感器的制造难题。”
他又看向了平井一夫。
“平井先生，索尼在光学和显示技术上的积累无人能及。屏幕的问题，我希望索-尼能与三星一起，建立一条全新的、不受限制的生产线。”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每一位盟友。
每点到一个人，都精准地说出了对方集团最擅长的领域，和在这条“万里长征”中，他们最应该扮演的角色。
这不是请求。
这是分工。
他像一个真正的总司令，在一场决定世界命运的大会战开始前，向麾下的各个集团军，下达着明确的、不容置疑的作战指令。
台下的CEO们脸上的凝重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前所未有的战栗与兴奋。
他们终于明白了刘江的真正意图。
他不是要大家坐享其成，瓜分战利品。
他是要邀请大家一同成为“创神”的工匠！
亲手锻造组成新世界的每一颗螺丝，每一片砖瓦！
这是比单纯分钱，更高级、也更激动人心的荣耀！
“西门子……义不容辞！”
博乐仁第一个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地回应。
“索尼将赌上集团百年声誉，完成任务！”
平井一夫也随之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我等，愿为新世界，献上基石！”
在场的盟友全体起立，声音汇成了一股洪流。
刘江看着眼前的场景，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创世纪联盟”，才真正从一个临时的利益共同体，开始蜕变成一个拥有共同目标、共同信仰的……战斗集团。
他们的敌人，是整个旧世界的工业体系。
而他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战斗，现在才真正开始。
“盘古之心”。
这是联盟垂直整合委员会成立后，第一个破土动工的超级项目。
它的目标是在奇点城东区的工业园内，建造一座全球最顶尖的、集成了传感器制造、芯片封装测试和微光刻技术研发的超精密制造工厂。
这个项目由西门子和未来火种集团联合主导。
一个是百年传承的德国工业巨擘。
另一个是冉冉升起的新世界科技霸主。
所有人都以为这将会是一场天作之合。
直到双方的项目负责人，第一次在工地的临时会议室里碰面。
未来火种这边的项目总监，是宫晨。
刘江的这个任命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让一个负责虚拟世界构建的、满脑子都是浪漫主义和艺术细胞的“游戏制作人”，去管理一个投资数百亿美元、需要和钢铁水泥打交道的实体工厂项目？
这简直就像让一个诗人去指挥一场坦克大战。
而西门子派来的总工程师，则是一个名叫克劳斯施密特的老人。
他六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严丝合缝的工装。
脸上每一条皱纹里都刻满了“原则”、“标准”和“流程”。
据说他亲手设计和督造的自动化工厂超过五十座，遍布全球，其产品的误差率能以纳米为单位来计算。
会议室里，两人隔着一张简陋的桌子，相对而坐。
冲突从会议开始的第一分钟就爆发了。